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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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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是有那么一点儿特殊的。
琼认可这一点。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瘦弱的,安静的,敏感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琼没办法像对待西里斯那样对待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内核没有那么强大,对旁人给予的所有不公和欺辱的怨都不及他对弱小自己的恨。
爱人先爱己,但爱己这件对旁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儿对他来说都太难了,更何谈爱人呢?
面对琼的冷落,莉莉能毫不在意地主动维系这段单向的友谊,她从不担心有人会拒绝自己的人格魅力,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而西弗勒斯却是直接选择了逃避,就像是只要他先亮出带着刺的外壳主动出击,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似的。
可最放不下的也是他,抱着那片刻温暖的回忆为自己刻薄言行后悔痛苦的永远是他自己。
心底那点怒火被连绵不绝潮湿的雨浇湿了,只剩星星点点的火光无奈又无力地闪烁着,琼慢慢地撑着地面坐起来,疼痛令她的大脑一阵又一阵的发晕,她晃了晃两个人相牵的手。
“跑什么。”
她的语气很轻,比起责难来倒像是对不听话的小孩子的嗔怪,西弗勒斯却一下子羞愧得红了耳根,抿着嘴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说话。”琼轻轻笑了一声,眼前的小男巫便更加局促不安了,他的嘴唇蠕动着开开合合,却怎么都没能发出什么声音来,像只被强行拉上陆地的可怜小鱼一样。
“那我来说。”
琼手上用力,握着掌心里僵硬的小手将对方的身体又拉近了几分。
小男巫一时不查踉跄着身体前扑,却再没反抗着远离,他用另一只手慌张的撑住了摇摆的身体,这个动作令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保持平衡,否则他就要栽进对方怀里去了。
可是太近了。
漆黑的夜色里映上秾秾的绿意。
“西弗勒斯,你当然也可以生气,也可以难过,也可以因为我不开心。”
西弗勒斯好半晌才从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找回自己,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琼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那我呢?
琼不想让莉莉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担心,那么谁来在意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情绪?
“但是你不能就那样跑掉,我是说、至少在禁林不要那样跑掉。”小女巫轻轻叹了一口气,“太危险了,是不是?”
“我没……”西弗勒斯下意识就要反驳,可身体上的疼痛仍在叫嚣着,鼻尖缭绕的血腥气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琼看出他安静背后的小小不忿,干脆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她生气了?
柔软又温暖的手指从指缝中一点一点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西弗勒斯的眸子微微暗了暗,他有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习惯性地又想抽身远离,却在下一刻,他的脸被人捧了起来。
“!?”漆黑得看不出一点儿情绪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对方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脸此刻更加贴近了几分,两个人的鼻尖近乎相贴在一起,他差点忘记了怎么呼吸。
单薄的脸肉被人捏着揉来揉去,原本沉闷的表情被挤压得滑稽至极,西弗勒斯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一时间连反抗都手足无措,他的脸像是烧起来了,热得厉害,从耳根到脖子,哪哪都是驱不散的烫意。
“……”
“哎呀,不小心弄脏啦。”偏偏那始作俑者还要笑,琼笑着抹去他脸上被她蹭上的血和泥,神情在下一刻又变得认真而诚挚,“对不起。”
“西弗勒斯,如果你希望我向你道歉,那么,对不起。”
“就这样……?”西弗勒斯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厉害,眼睛也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不是琼对他说这个,只是那种在心底一直迟迟难以驱散的酸涩感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甚至还又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明知道他会难受的。
却还是选择冷落他。
“我以为……”他艰难地开口,又顿住。
琼揉了揉他过长的碎发,将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加一团糟,“你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以为我们会是朋友,你说过的……。”听到她的话,小男巫尝试了几次,最终断断续续艰难地道。他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西弗勒斯极少这样剖析自己的内心,更何况再宣之于口。
忍耐对于他来说才是常态。
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沉默了片刻,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骗他,只不过她勾起唇角刚要开口,却又被西弗勒斯急急地打断了。
“不、”瘦削的小男巫深深呼了一口气,“我早知道我们从来没有那么亲近。”
琼从来都是平静的,冷漠的。
她将它们很好的掩藏在温和的微笑之下,她从来不会拒绝谁,却也不曾回应过什么。或许他们相处的那不长不短的一段时光里,他曾有片刻让琼感到触动,也或许她其实一直是在忍耐着,强迫自己和一个名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被所有人讨厌的男孩相处。
可是为什么。
西弗勒斯抬起眸,他直视着那片沉静的深绿色。
她的圆圆的眼尾弯弯的,很漂亮,很温顺,也很冰冷。
“你在利用我?”
他轻声地呢喃,又换做肯定的口吻,再次重复了一遍。
“琼·怀特,你在利用我。”
琼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消失了,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是的。”
这回轮到西弗勒斯笑了起来,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原本僵硬的身体此刻也重新恢复。
西弗勒斯从来不觉得利用是什么贬低的词语,它往往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部分打动了琼。
但是、但是……没关系。
琼需要他,认可他,至少到现在,还从未有人如此。
他像是终于想通什么一样放下了心,互利互惠的利用关系永远比摸不清摸不透的友谊更让他觉得熟悉而游刃有余。
被强行带到陆地上搁浅的鱼终于沉回了水里,他呼出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他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起誓。
“我会、我能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