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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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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失散,琼用她的黑藤蔓抛向了那个一人高的树根球,与此同时她的脚下一蹬,身体便顺势被黑藤蔓拉着向前。
树根再灵活再伸展也始终会被限制在它们扎根的土地。
不出琼所料,树根球在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减缓了速度,几根最开始纠缠的树根已经又垂回地面,而远处也再没有新的树根攀缘上来组成球的一部分,它看起来是要停下了,可琼的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若仅仅是如此,她想不明白这些树根抓住巫师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有人侵入自己的领地所以就做出了防御和驱逐的行为——像打人柳一样?还是说……
琼的双眸猛然睁大,从刚刚开始被树根球遮挡的视野却在现在突然开阔起来,甚至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梅林,这很糟糕,他们在下坡!
琼脚下的地面也忽然开始颤动了起来,像无数条被惊动的触手一样攀爬着。或许这本就不应该被称为地面的,她的脚下是一处近百米米的断坡,只是在此前都被密密麻麻的树根和落叶覆盖着,不管是看起来还是走上去都格外像崎岖的地面罢了。
而此刻,那些伪装的树根与枝干爬开,她的脚下便再无一物。
失策了。
这是她在霍格沃茨第几次飞起来了?
大脑苦中作乐,琼的手却挥舞着魔杖,组成树根球的部分被留在了坡的边缘,唯有其中小小的身躯被惯性高高抛起,然后在重力作用下飞速下落。
黑藤蔓……不行,没有借力点,它们抓不住他。
黑魔王教的飞行术……太慢了,琼现在仅仅能掌握到一个人空中漫步的程度,那根本追不上西弗勒斯下落的速度,更别提她也没把握像里德尔一样轻而易举地带着另一个人飞行。
琼咬咬牙,她只能放松了身体,让自由落体带着她一起下落。
两个人之间始终有着一段距离,琼估算着时间,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盯着视野里的黑色身影,他看起来瘦弱至极,像是下一刻就会摔个粉碎。
呼啸的风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皮肤和眼睛,琼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身体在紧急调动着各种激素让她能脱离这种困境,却除了给她更多的负担外,一切都是徒劳。
有生理泪水从琼的眼眶飞出,她的眼睛和鼻腔都因为空气的挤压而酸涩至极,她在心中默默地数着,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魔杖在她的手中挥动,黑色的藤蔓再一次从地面缠绕上来,可这一次砸过来的两个人不比上一次在霍格沃茨塔楼,巨大的冲击力令承接住他们的柔软藤蔓网根根断裂,琼一遍又一遍地输出魔力,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像水瓶子一样逐渐被倒空,而如果瓶底彻底翻转过来后仍没有一根藤蔓能承接住他们的话。
这样的高度下……最好的结果应该是粉碎性骨折?
或许在巫师界,粉碎性骨折也仅仅是一个魔咒或者一瓶子生骨灵就能解决的事呢?
琼干笑了两声。
此刻的她距离在藤蔓缓冲下减速降落的西弗勒斯只有一臂之遥了,她干脆的伸出了手,将在树根翻滚时就因为撞击而昏迷的小男巫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像失去翅膀的鸟一头扎进了琼最后的黑藤蔓里。
——
西弗勒斯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痛。
他的身体像是被五百只巨怪抡着他们愚蠢的大棒反复敲打了上千次。
他费力地动了一下手指。
或许上万次也不一定。
一直到那股子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在治疗咒下稍作缓解,西弗勒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他连忙朝身边看去。
比他还要瘦弱的小女巫正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地躺在那里,她的呼吸在颤抖,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声隐忍地呻吟。她那平日里无论对待谁,无论面对什么事都惯性勾起的嘴角此刻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相当难受的模样。
西弗勒斯地大脑空白了几秒,手指却先下意识地抚过对方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细细密密的冷汗。
“琼……琼?”
小男孩在那一瞬间慌了个彻底。
什么刻意冷淡,什么保持距离,什么委屈,什么矛盾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庆幸自己魔咒还学的都算不错,还能在此刻挥舞着自己的手臂给小女巫打上一沓的治疗魔咒上去。
女孩子在几个白光过后眉头舒展了些,只是那往常深邃的深绿色眸子依旧禁闭着,西弗勒斯努力驱使着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他得去呼救,得、得找教授们来,也得找点药……他……
袍子上的拉力让他再一次跪倒在原地。
他看着那只一直紧紧抓住他袍子的手,那是一只满是不明显伤疤的,小小的,柔软的手。
有血腥味从那只手上传来,西弗勒斯对这种味道相当地敏感,他颤抖着手指翻开小姑娘的长袍袖口,用杖尖划开那因为鲜血而仅仅贴在她手臂上的衬衣布料。
一处触目惊心的伤便出现在了西弗勒斯的眼前。
伤口有愈合后再次撕裂的痕迹,西弗勒斯咬着唇打了几个“愈合如初”上去,血止住了,伤口却没什么反应,于是他再次确认了——那是黑魔法留下的痕迹。
西弗勒斯握着魔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捧着对方的手臂跪在那里,瘦削脊背无力地佝偻着,凌乱的黑发垂落在他的颊边,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孤寂。
是他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像那个男人曾对他说过的一样,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没有人会爱他,也没有人会渴望他的爱。他的友谊给别人带来的永远是困扰,被排挤而偷偷哭泣的莉莉,选择远离他的琼……
可是他错在哪了呢?
西弗勒斯想不明白。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的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扣出了几个血痕,可他却根本没有感觉到痛。
力量?对,力量。
还不够。
哪怕他读了近乎小半个图书馆的书,哪怕他已经自学到了高阶魔药,哪怕他甚至能自己思索出一些黑魔法的运行轨迹,可这些都还不够,他还能做到更好,他该做到更好的。
在那之前他应该、他必须……唔!
有一只小小的、柔软手慢慢地伸过来。
再一次地握住了他的手。
勾着他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掌心相合,再贴紧。
她握住他的手了。
于是掌心里的小小伤口也忽然痛得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