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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罗美玲 “您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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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一共28块”
我掏出口袋里的碎钱,数了数交给店员,抱着刚买的书在店里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早日记上的那一个人名,让我突然想起了快被我忘掉的东西。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在城里的小书店找到这一本《恶之花》,我垂眸,对着作者的名字皱起眉。
驱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
一模一样的名字,可在我的印象里里,我从来没读过这本书。
整个下午我都泡在书店里,完全被这本诗集勾走了魂。
店里钟表的相声才把我拉回现实,我抬头看,已经是晚上六点。
我这才拿起书,慢慢往家走。
又爬上这栋老楼,我有些疲惫地推开门,却发现家里明显被人打扫了一遍。
听到开门声,那人也是从厨房里探出头叫了声:“舒远?回来了?”
我有些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罗美玲正在厨房里炒菜,她身上的蓝外套还没脱,大概是刚从家过来。
罗美玲笑了笑,说:“妈过来看看你。”
自从她和江国庆离婚后,彼此各自奔东西,都找到了自己的家庭。我早就忘了她上一次过来看我是什么时候。
“家里这么脏怎么也不收拾?”我走进厨房,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和嘴里的唠叨,突然有些恍惚。
我傻站在那看她炒完菜,收拾好桌子,和我面对面坐下,吃一顿久违的晚餐。
“舒远,最近怎么样,学校还好吧?”她边说边给我夹了菜。
“都很好。”
“看你瘦的,没好好吃饭吧?”她嚼着青菜,嘴里还絮叨着:“多吃蔬菜,都十八了,还这么瘦。”
说完,她才看了我一眼,脸色突然一变:“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我下意识把右脸的疤遮住,转过头去,眼神不敢看她,嘴里嘟囔着:“没什么……”
“上周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殴打同学。”罗美玲皱着眉头,“是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我告诉她人不是我打的,她会相信吗?
抱着仅存的希望,我试着看向她,努力开口道:“妈…”
但她突然叹了口气,“同学之间,有矛盾好好谈谈,别用拳头解决。”
我低着头,屏着呼吸,“我没有打人…是他们打的…”
“你看你,还在这嘴硬。”罗美玲放下筷子,打断了我。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
“妈虽然平时管不了你,这些年也没能看着你长大,心里也愧疚。”说到这,她突然叹了口气。
“心疼你自己一个人生活这么久,但这件事上你还是得好好反思反思。”她板着脸,终于用她母亲的身份教育了起来。
“妈有错,但你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仿佛一个霹雳,炸在了我的脑子里。
什么问题?活该天生残疾?
活该天生残疾。
我不说话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认定为谎言。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说一句
“我知道了。”
临走前,罗美玲给了我一些钱,说了几句关心话,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破旧的木门打开又合上,从始至终,这个房里谁也没留住。
夕阳的残霞从玻璃窗透了进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句我的问题。
好像也确实如此。
我突然自嘲地笑了,无力地捂住左眼,喃喃道:“如果不是残疾,你们就不会花钱给我治病。”
“不会天天吵架。”我抬起头,避过了那一抹夕阳。
“最后也不会各自出轨。”
我缓缓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边缘,“你们怎么没错?”
你们最大的错就是把我生下来。
残霞逐渐变红,外面正飘着最美的火烧云。
我一把扯下白色眼罩,用手撕扯着我的眼皮。最后,像是想到什么,我跌跌撞撞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把老久的剪刀。
然后对着我残疾的左眼。
我的问题,我的缺点,我活该。
那就……
“舒远。”
有个声音突然贴着我耳边传来,像迷雾里的鬼魅,与我的心跳同频。
突然,眼前的画面突然卡顿,外面的残霞消失,世界一片漆黑。
房间里多了一人的呼吸声。
他抵着我的头,握住了我拿剪刀的手。
我瞬间不敢出气,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他。
呼吸打在他的发丝上,我只能看见他的薄唇早已没有以往的笑意。更别提这张嘴唇的主人,此刻有多么心疼。
他伸出手,想抱住我,又怕将我碰碎,最后只是握住了我拿剪刀的手说:“别伤害自己。”
说完,他用力把剪刀调转了方向,尖锐的刀锋划到他的太阳穴上。
我睁大双眼,抬起头,看着利器与这张精致的脸有强烈的冲突感。
他笑着说,“不如拿它砸我。”
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我却害怕了。手抖的不停,努力控制着将剪刀抽了出来。而这次,我没有再对着自己。
过了很久,我像是丢了魂一样坐在地上,身体有些不稳,他扶住了我。
而我嘴里只是不停喃喃着:“什么都没有了………”我拽紧了他的外套,呼吸不稳,“我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但一直不愿意承认,好像我不面对它,这个事实就不会存在。
我先是抽噎,再是泣不成声。
最后像发疯一样喊了出来。
我抱着头,像只疯狗一样咆哮着,哽咽着,最后虚脱的趴在地上,喘着气。
在我发疯的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感觉眼前这个人,一定很伤心。
他在伤心什么呢?
我大口吸着气,他慢慢坐下,躺在我旁边,就像前几天在我床上那样。
我们就这样安静了几秒,或是几分钟,直到我的气息平稳,汗水混着泪水流到干涸。
“你知道吗?小舒远。”他打破了沉默,抹去我额头上的汗渍。
“你有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低沉的嗓音像一曲弦乐,让我的情绪慢慢平静。
他的手指向了我,说:“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了他。
“你还有我。”他的手伸向了我的额头,故意敲了敲。“在这。”
“我随你的呼吸而诞生,你心脏的每次跳动。”他双手揽着我的腰,我有些抗拒,像是察觉到我的不适,没有再过界。
他用那双琉璃珠般的眼睛凝视着我,不让我的目光有所偏移。
“也是我的心动。”
他垂着眸,发丝遮住了他眼皮的红痣,在夜里,蔷薇色的眼睛像是发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停滞了呼吸。
他亲吻了我的发丝,触碰着我的心脏的位置,在我的恍惚里,说:“此刻,现在。”
呼吸交错,发出回响。
这个模糊的夜,我的心跳一声一声震破我的耳膜。
我彻底愣住了。
看着他拉起我的手,对着我笑,我好像听见了破土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突然盛开了。
悄无声息,撑破了我的心脏。
这一瞬间,我们脉搏同频。
就在这甜丝丝的味道让我沉醉时,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问题?”
“瞎了一只眼心理就这么扭曲,这种孩子,太可怕了。”
不。
“江舒远,别想着有谁会帮你。”
“真晦气。”
这些话犹如一把刀,打碎了我的种子,让我从梦里瞬间醒了过来。
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从来不配被爱。
“小舒远?”察觉到我的异样,他皱起眉,向我伸出手。
“不。不要过来……”
我捂住心口,甩开他的手,身体蜷缩在一起,颤抖着。大声宣告着,我不值得被这样。
他被甩开也没有多恼怒,只是收回了手,抚摸着我的脊背,让我平静下来。
汗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紧闭着双眼,想把那些声音赶走。
而我也没有看见,在黑夜里,他小心翼翼地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最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我爱你,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