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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片 “江舒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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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舒远!”
张娟娟大叫一声,手里的长尺没有砸到对面的人脸上。
她表情有些古怪,看着面前的江舒远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手里的长尺。
那人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张娟娟脸色一变,手里的长尺竟是被他狠狠抽走。
“江舒远,你疯了?”看见江舒远手拿着长尺,张娟娟有些丢面子,她想抬手扇给他一巴掌立威。
“老师。”面前的人抬起头,张娟娟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看着江舒远嘴唇带着一抹带着寒意的笑,竟是不敢下去手。
只见“江舒远”优雅地把长尺往地上一扔,明明在笑,可看着十分瘆人。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擅自打学生是不是有损师德?”
班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江……”张娟娟刚出了声,就看见教室门被人推开,校主任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爸。”一旁的赵霆低头叫了一声。
赵重山像是刚从市政府过来,穿着一身正装,五官长得端正,给人第一感觉是副“正直”形象。
他蹙着眉头,把整个教室审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讲台中间江舒远身上。
正想开口时,“江舒远”却先说了话,“赵先生,您好。”他腰板挺的很直,笑着伸出手,根本不像视频里拿伞尖打赵霆的人。
赵重山有些诧异,但还是收起表情,和他握了手。
“是你打的我儿子?”赵重山个子很高,但面对比他矮很多的“江舒远”时,两个人气场竟不相上下。
“是我。”江舒远还是保持着嘴边的笑容,他的语气完全不像要认错,反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面对着,让赵重山有些不爽。
校主任忙上前,准备说教江舒远几句,但被赵重山打断了。
赵重山也笑了:“那你……不打算向赵霆道歉吗?”他拍着赵霆的背,赵霆脸上竟是有些拘谨。
“赵先生。”
江舒远习惯性的整理着袖口,他随意的瞟了一眼瞪着他的赵霆,笑着说:“我很抱歉打伤了您的儿子。”
校主任刚松了一口气,就看江舒远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他不笑了
校主任的呼吸一滞,他从没见过一个十七岁孩子脸上会出现这么吓人的表情。
江舒远眼睛直直盯着赵重山,他稍稍侧头,用只有他们三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但也希望他以后能别再招惹我。”
说完,他缓缓挑起一个笑容,好像刚才的表情只是一个错觉。
赵霆握紧拳头,满脸不爽地盯着江舒远,“草。”他正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却被赵重山死死按住。
赵重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他还是要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好副市长的样子,他突然笑了几声,拍了拍江舒远的肩。
“都是孩子,年纪轻轻喜欢意气用事,算了,这件事大家握个手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爱犯事,初中逼死过人。但他是副市长,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留下什么案底。
再说,一个小屁孩能掀起什么波浪。赵重山眯着眼睛,有些不屑。
主任忙笑道:“是是是。都是同学,都是同学,好好握个手。”
赵霆狠狠捏着江舒远的手,江舒远只是笑着,松手时,拿纸擦了擦。
………
……
我被学校停了一个月课。
意识像是被人偷偷剪断了一截,再醒来时,我已经到了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学校批下来的通报单,傻愣愣的站在老木门面前。
也不知道张娟娟手里的长尺最后有没有扇在我脸上。
我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累,就地坐在了楼道上,身体蜷缩在一起,闻着楼道里腐朽的味道,脑中的思维不太清晰,眼皮有些沉重。
就这么坐了一阵,我想试着起身时,发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困倦如潮水一般席卷着意识,最终我合上眼睛,坐着睡着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的,跨过我的脑海,停在我身边。
有人挡住了月光,在我身前站着,在一个不到手心的距离。
我依旧埋着头,想看看来的人是谁,但失败了。眼皮像是黏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那个人在我面前站了很久。突然,我听见大衣摩擦的声音。他蹲了下来,呼出的气息绕在我的发丝上。
那距离非常近,让我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他伸出手,放在了我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
“别怕。”
我屏住呼吸,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他停顿了一秒,下一刻,在我的头发上留下一个很浅的吻。
这种感觉清醒又模糊,我像是喝醉了酒,四肢没有一点力气,身体被人任意支配。
我还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他摸着我的头,轻轻撸起我的袖子,看着我手臂上的淤青,我忘记这是哪一次被打的了。
大大小小的伤痕在我的胳膊上。摔在地上的擦伤,利器划过留下的血痕。它们实在太丑了。
我害怕别人看见这些,看见我残缺的皮肤。我的身体开始不满地反抗,想甩开他的手。
他没有理会我的情绪,依旧握着我的手腕,举起残破的胳膊。
我心中在大叫。这种举动像是把我所有的外衣扒下,看着我丑陋的内核。
“别碰我。”
我缩着身体,无力的意识终于出了声,捍卫最后的尊严。
他停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又拉回了我的袖子,将那些疤痕遮住。随后低下头,隔着衣服轻吻我的伤疤。
我的大脑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在那一瞬间,可能是他的动作又十分温柔,让我忘记了反抗。
“你是谁?”
我能感觉到他抬起头,望着我这边。
我的脸被捧了起来,眼睛还是睁不开,只觉得有月光照在我的眼皮上,白的孤寂。
“我是一片碎片。”他轻笑一声说,声音像是清晨的露珠。
“好久不见,江舒远。”
我不理解他说的话,只觉得这个人疯了。
“疼吗?”他摸着我的疤痕。
我张着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我像是没有回答的能力,最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的脸,又吻了上去。
我皱着眉头,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他撩起我额前凌乱的碎发,用手指轻轻摩擦我的脸。
“没事了。”他说完,用嘴唇碰了碰我皱起的眉心。
我这才发现,他是想吻过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疤,试图抚去它们存在的痕迹。
但是这不可能。
我用我最后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手。
见我又把脑袋埋了起来,他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打开了我靠了很久的木门,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彻底没有了知觉,意识沉了下去,像是在真实的梦里。
我闻到了一股花香,它们像罂粟花一样侵蚀着我的大脑,危险却香艳无比。
“好梦,我的江舒远。”
他摸着我的额头,柔声说。
那种感觉很美好,让我想起了上次的那个梦。
就在意识又要彻底断掉的时候,我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口。
眼皮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在这一片黑暗里,我撞上了一双蔷薇盛开的眼睛。
“嘘。别看它。”
他盖上我眼睛的缝隙,轻声说。
刹那间,那抹短暂的色彩消失不见。意识像是被人强制拽走,我的大脑断了线,陷入了睡梦中。
那抹温度眷恋又温柔,浸泡在我的梦里,散发着余香。直到被早上的阳光吵醒,我眼皮上留下的温度也没有散去。
我疲惫地睁开双眼,望着破旧的天花板。外面太阳烧的很烈,一抹金黄照在我的脸上。
昨晚的事像是美好的幻觉,或者是我发狂的情绪做了一个容易破碎的梦。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房里那扇全是灰的窗户又被打开了,鸟叫声吵着我的耳朵。
捂着被撕裂般的头,大脑像是重新组装过。脑子里的记忆像是铺了几层空白,断断续续的不清晰。
我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多。
先是莫名其妙失忆,再是奇怪的检讨书,还有关于赵霆的录像。
我像是忘记了很多事,总感觉在我失去的记忆里,有一个抓不住的东西。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感拉扯着我的身子。
我瞥见柜子上那本破烂的日记,拿起来随便翻了翻。
扫了几眼里面的内容,都是些无聊又悲惨的过去,我搞不懂为什么要写这些来折磨自己。
就在我要把它合上,准备丢掉时。残页里突然飘出来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愣了几秒,俯下身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白色薄书签。
书签很新,像是才放进去不久。正中间用红笔画了一朵花的形状。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花。
它像是蔷薇,却又比蔷薇大很多,开的更热烈。
那是一朵血色的花。不知道为什么,我脑中下意识想到了一个词。
玫瑰。
这是什么?我有些错愣。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放过这种东西。
我的呼吸突然有点混乱,慌张地拿起日记,胡乱翻了一通。手像是在无意识找些什么。
看见最新的一页上出现的这句话,我愣住了。
“我吻你吻得很轻,
仿佛在黄昏时分,
在澄清的湖水上
轻轻掠过的蜉蝣。”
我的心脏空了一拍,像是被吓的,又像有别的什么在作祟。
我抱紧身旁的被子,试图找一些东西安抚杂乱的心跳。我缩着自己的腿,身上不停哆嗦着,汗水快侵透了衬衫。
我突然有些害怕自己,一股面对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
我到底是谁?
那一刻,我对自我的认知开始陷入混乱。
我呼吸有些急促,拿起柜子上的那支红笔,狠狠地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
红笔染上了鲜血,刺痛感让我凌乱的思绪停了下来,我粗喘着气,像是解脱一般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