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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视 我按着快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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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着快被撕裂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意识飘在空中,身上的伤疤隐隐作痛,我晃晃沉重的脑袋,看了一眼周围。
空气里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木窗被人开了一条小缝,从外面吹来丝丝寒气,房间里很暗,让人很难分清时间。
自己又奇怪地回到了家。
瞥了一眼旁边的日历。九月三十日。有人贴心地帮我撕到了今天的日子。
又是一眨眼,时间就往前快进了两天。我摸不清头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丧失记忆的怪病。
也许我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
身上的骨头像是刚重新组装,我拖着随时会断的腿,强撑着走到洗手间,狠狠地往脸上泼了把水。
厕所的镜子上很多水渍,有些发黄。我盯着它,凝视着镜子里的人,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可能看镜子久了,都会有一种诡异的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期待他给我一个答案。
耳边是风吹打木窗的声音。我转头,感觉有道视线,一直锁在我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疑神疑鬼了。
我走到床边,把窗户关上。
果然还是这样安静。
最近头总是很痛,整天昏昏沉沉,像是怎么睡也睡不醒。
我迈进杂乱的班里,想从后门绕道座位上。
“江舒远,来,你过来。”
听见自己的名字,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张娟娟正坐在讲台旁边,用一双突出来的眼睛盯着我。
我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周围人的目光又集聚在我身上。我看得见,他们皱着眉,眼神倒影着旁观者的嘲讽。
我步子迈的很慢,被赵霆打的伤还没好干净。她有些不耐烦,“快点!你是瘸子吗?走路都不会走?”
我带着前几天被踹的小腿,努力加快了脚步。终于,我站到她面前,低下头。
她坐的很高,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对底下的一个人说。
“把二班赵霆叫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拽紧校裤,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快看快看,晦气又要被骂了。”
他们有些在笑,有些在叫好。像是马上要看一出精彩的表演。
“安静!”张娟娟大喊一声,那些人才闭上了嘴。
我快喘不过气。
教室很安静,能听见秒针的滴答声,我站在她面前,手心不停出汗。
终于,门前传来了脚步声,赵霆进来了。
“张老师。”
“嗯,来了?耽误你几分钟。”她突然语气变得平和,让我一阵反胃。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转头对我说。
“讲讲吧,让大家都听听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微微抬起头,嘴巴打了结。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赵霆。
我这才看清,他的右手打了石膏,显得有些笨重。脸上也全是淤青。在对视的那短暂一秒,他看向我的眼神闪过一丝退缩。
我皱着眉,十分不解。
像是丧失了很多记忆,我脑子实在回想不起任何“好事”,只能用沉默回答她。
秒针又走了几格,教室里死气沉沉,明黄色的灯照在我身上,像一盏聚光灯。
“江舒远?你是哑巴吗?”她语气很重。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丧失了出声的权力。
她冷笑了一下,转头又跟赵霆说。“赵霆,你来说。他都干了什么。”
赵霆卡了一下,在想措辞。我垂着头,听见他说。
“江舒远打了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时候?”老师扶着椅子问。
“星期六放学,在学校前面的巷子口。”
星期六。九月二十八号,我被拖进巷子里,一群人把我踹在地上打的那天。
底下的同学开始小声交谈着,用鄙夷的目光欣赏这出闹剧。
“我没有。”我终于开始为自己辩解。
“闭嘴。”张娟娟瞪着眼睛看向我。“现在还在说谎?赵霆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隔壁班好几个人都看见你在踢他胳膊。”
“江舒远,你可真给我长脸。”她拿着尺子,拍了几下讲桌。
我没有,我没有。
我无声呐喊着,可没人能听见。所有人都丧失了听觉一样,缝上了嘴巴。
她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脸,“快去,给赵霆道歉。”
“老师,我真的没有打……”
“低个头这么难吗?啊?!”
我的脑袋像是被一双手按着,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来看看。”她举着破旧的滑盖手机,伸到了我面前。
里面正放着一段录像,黑白的雨幕画面。像素不太好,视频一卡一卡。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背影
右下角写着时间。9月28日,6点38分。
那天下着大雨。摄像头上时不时有雨滴滑过。
拍的人没有找好角度,像是蹲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录下来的。
我不安地拽着校裤,眯起眼睛。这才看清录像里原来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趴在泥地上,在不停的大叫,像只发疯的野狗。我凑近了些,看见那人是赵霆。
另一个人微微弯下腰,站在赵霆面前,一只脚再压在他的胳膊上,不停地抬起,再狠狠踩下去。
那人是我。
我有些慌乱,抬头对视上数学老师吃人的眼睛。
“现在知道心虚了?知道要脸了?”
我眼中的疑问快溢了出来,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录像。
视频里的我收起踩在赵霆胳膊上的脚。动作很慢,在这暴力的场面里带着怪诞的优雅。
我弯腰捡起被折成一半的伞,在手里转了一圈。用伞尖在赵霆的脸上滑来滑去,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最后一顿,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霆嘴里骂着脏话,和他一起的那群人早都不知道跑到哪了。
“ 我”到现在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赵霆,用伞尖来回比划着他的喉结。
仿佛在告诉他,下次断的不会是胳膊。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因为我轻轻转头,看向了录像的手机这边。
那是我的脸。但又好像不是。
画面定格在他最后的回头,他拿着坏掉的伞,在雨中带着淡淡的微笑。
在不同时空,隔着屏幕,和我对视。
我浑身一抖。因为我清楚的知道,站在那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我。
我还没说完,张娟娟就拿起长尺,抬起手,就要给我一个巴掌。
也是这一瞬间,长尺卷起的风还没到我脸上。我紧闭着眼,耳旁突然有一道很轻的人声,像是幻听一般的滑过我的耳膜,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那抹声音恐怕难以捕捉。
“不用怕。”
声音像挨着我的发丝,站在我的身旁。
我的心跳随之起伏。我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似有似无的声音源头。
声音的主人像是看见我这幅模样,轻笑着,低沉的笑声骚动着我的耳朵。
他轻轻“嘘”了一声。像是不要让别人发现这个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我的眼皮突然有些发沉,思维就像是被人关掉了电源。
眼前突然一黑,沉在了意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