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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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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我在书房里教阿诚写字,写的是毛笔字。
因为有次他看我作画,在画纸上面题字,心生好奇。他眼神专注,眼睛里漾着光,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一丝酸楚从心底翻涌而出,堵到了我喉咙里,泛着些苦涩。所以后来我就有心教他写一写毛笔字。
那天我正在教阿诚握笔,由于他的姿势不对,发力不正确,因此写得有些滞笔,粗细不均。于是我便走到他身后,专注盯着纸面,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着。
还没写完一行字,阿诚的身体忽然间僵住了,我正要开口询问,腰间忽然被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我一声惊呼,连连后退了两步,后背紧贴到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里。
我手上还抓着那只毛笔,笔上浸染的墨水在地板上留下几滴墨迹,墨迹相连形成一道黑色的弧线。
干什么?神经吗?
不用说,我也知道来人是谁。我皱着眉头,转头看向他。
他面色微沉,将我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滴落在地上的墨仿佛晕染到了他眼里,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仿佛要把我吸进去。
看这情状,我一时竟没敢动作,于是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不知道他又发的哪门子疯。
我脖子微酸,于是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想挣脱开来。他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一只手环住我的腰,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
挣脱不开。
我听见赵泽低低沉沉说了一句:“滚。”
听到这话,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发狠似的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却是被他桎梏得更紧,胸腔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了出去。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朦朦胧胧间忽然意识到赵泽的情绪好像不对劲。还没等我思考出什么头绪,阿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越过我们,走出了房门。
我愣愣地看着阿诚把门一点点关上,刚灭掉的火气又“蹭”地一下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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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我大声叫道。
我瞬间激起的力气终于挣脱开那双禁锢住我的手臂,赵泽往后踉跄了一下,神色不明地看着我,眼神阴郁。
“你现在知道了他是你养父母的儿子,所以把他当你亲弟弟是吗?妙妙,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毁坏了他们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是我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赵泽面目扭曲,一边说着一边朝我步步逼近。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发虚,连连后退,直到腰被抵在桌沿上,他露出一抹冷笑,手臂向前一伸,将我重新困在一个三角区域内。
毫无退路。
“你以为,爸妈的死,真的是意外吗?”他冰凉的唇贴着我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着,牙齿紧咬,仿佛要将他受过的痛苦和怨恨一并嚼碎。
我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他忽然笑了,嘴角上扬,似笑非笑。他的右手轻轻抚上我的脸,而我的脸竟比他的手还要冷。
“妙妙,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爸妈真正的死因吗?”
他收起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手指冷不防地从我的耳廓一路抚摸到我的脖子,眼神一路跟随,仿佛在把玩一个美丽的瓷瓶。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你以为的意外,其实只是不为人知的人为罢了。”
随着他近乎于蛊惑的话语,我脑子里不觉闪现出回马灯一样的记忆画面:那个男人回家途中遭遇的山体滑坡,妈妈和赵叔叔的意外离世,以及那个老太婆的意外惨死……
以前我根本没有这样想过,如今随着赵泽的话,那根一直飘荡在记忆中的细线忽然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妈妈是带着我偷跑出来的,根本没能与那个男人离婚,可如果那个男人意外去世呢?
因为在那个男人去世不久之后,妈妈就和赵叔叔结了婚,正式成为一个户口本上的家人。
那个老太婆根本不相信他儿子的死是意外,在我被她带走之后,她的状态有时近乎癫狂,她一直念念叨叨地说是妈妈害死了他的儿子,所以一直在我面前跟我说赵叔叔和妈妈的死是恶有恶报。
这真的是她伤心过度,精神失常吗?
妈妈和赵叔叔死后,赵家的财产被洗劫一空,这一切仿佛是有备而来,赵泽也被某个赵家的亲戚带走,他又是怎么流落到这个寨子的?
而我当时,若不是那个老太婆煤气中毒死于家中,我根本不可能会到那个孤儿院,从而遇到来收养我的养父母……
我越想浑身越发冰冷,冷不丁与赵泽的眼神对视,他那双幽冷的眸子似乎一直紧盯着我,不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心中的设想和疑惑好似都被他猜住,他赞赏似的点了一下头。
我仍想平静地开口说话,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强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然而一出口,嘴唇就颤抖不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泽伸手轻柔地触碰到我的脸颊,小心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那天我问你的话?”
我记得。
赵家树倒猢狲散那天,我被那个与我有血缘关系老太婆带走,赵泽忽然急冲冲地跑到大门口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他问我妈妈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本来以为再不济他也会来跟我道个别什么的,毕竟也算做过一段时间的兄妹,又一起经历了这样的人间悲剧,结果他却问了我这么一个丝毫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这就是我们最后说的一句话,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赵泽继续说着,声音极其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我爸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喜欢用日期做密码。他的书房里有间密室,密室里有个保险柜,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密室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但是保险柜的密码我试了好多次都没能打开,但是在我问完你之后,它开了。”
我心中一震,原来是这样。
妈妈的生日不同于身份证上记载的日期,由于她一直自苦,所以也不爱过生日,不愿庆贺自己来到世上的那一天,没想到她把她的生日告诉了赵叔叔,而赵叔叔也小心珍藏着这一天。
“你知道我在那个柜子里发现了什么吗?”
我的心脏在胸腔内急剧地颤动,全身的血液僵在四肢末端,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也许是我不能承受的真相,却又不愿自己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我找到了爸搜集的赵家那些亲戚和公司高管联合挪用公司资产的证据。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养父陈明,正是集团的总经理……也是他,精心策划了那起车祸。”赵泽继续说着,如同恶魔低语。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我后来找到了那些人,没想到,他们因为害怕,什么都说了出来,其中一个人还提到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然后把这一切都推到了陈明头上。”
他言语如刀,字字泣血。
“呵,我后来绑了他的儿子,他果然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说什么他自己作的孽自己还,他愿意自首,让我放了他儿子……他这些话怎么到这时候才说,怎么,他儿子的命是命,我父母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再也承受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身上简直没有一丝力气,站也站不住,赵泽勾起我的腰,才勉强立住。
“我要的怎么会是他的命?人死了,可就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了……我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日日生活在悔恨里,终生不得解脱,让他也尝一尝我们经历的痛苦……妙妙,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他的眼神阴鸷而狂热,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翻滚的戾气。
疯子,疯子!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张嘴却是暗哑的气声。我想逃,身体和灵魂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是了,是了。赵泽一向恩怨分明,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绑架阿诚,让他们家人两隔。
原来这才是真相,原来这才是养父母对我的态度如此古怪的原因。
原来竟是这样……
我绝望而无助,几近崩溃。春日午后,阳光透过纱窗映照进来,刺的我眼睛发疼。
“嗒——”我听到房间外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忽然间我的身体四肢痉挛,嘴里不禁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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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我看见赵泽无助慌乱的脸,他踉跄着扶住跌落的我,眼神空洞,一片惨白。
我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晃动我的身体,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抱住我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
门没有锁上,似乎是留了个缝隙,他一拉就直接开了。匆匆一眼,我看到了滚落到角落的一只毛笔。
心有所感,我虚弱地抬眼看向那灌木丛里,然后看到了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
我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