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果茶加冰五分糖

2、千千晚星 那一年六月

　　那一年六月，林予征高分过线，经特殊招生，被空军招飞提前招录。
　　那是蒙童记忆里，最好的一个夏天，林予征放假，就连他们班毕业吃散伙饭特意挑在了高二也放假的改卷那几天。
　　在场的除了蒙童都十八九岁，成年可以喝一点酒了，大家高兴，喝的有点多，喝多了，挨个问人说理想。
　　李培书说，我以后要挣好多钱，老子要买大别墅。
　　于莎莎说我要买好多漂亮裙子，假期去割双眼皮。被人问远期理想，于莎莎沉默了片刻，说，那谁知道啊。她被志愿调剂了，学什么一无所知。
　　齐峰说我大学要谈漂亮的女朋友。被来回笑他一准是想早恋，但没人愿意。
　　最后吴铭一脸痛苦，我要复读。啊啊啊，不是，为什么只有我要复读。于莎莎她们都善意的笑了。林予征躲在角落里给蒙童用白水涮肉吃。
　　眼也没抬，看班上的人笑闹。于莎莎眼风一扫，当下就秀眉一倒“林校草没话说？林予征你什么想法。”
　　他没说话，又给蒙童涮了片肉，这下周围人都不依了，他那一杯子啤酒还一口没动呢，杯子都是满的。
　　齐峰端着杯子就往他手里塞，还撒了不少在自己手背上“喝……喝酒！”
　　“说，你小子以后什么想法。”
　　林予征端着杯子，一桌子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蒙童往他背后缩了缩，好吧，躲不掉了，他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酒劲儿还有点冲。
　　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说了句“保家卫国吧。”齐峰又拍了拍他的肩“多说点，你读军校的，不保家卫国干啥，说说你的理想！”
　　林予征又想了想说“大好河山洒热血，来日山水有相逢。”他又倒了一杯酒“敬大家，来日有相逢。”在场的同学都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敬他“来日有相逢！”
　　在那之后，林予征没喝第三杯，蒙童一点没喝，俩人把一帮人笑笑闹闹喝多了都送走了。林予征坐在杯盘狼藉的桌子边上，天已经黑了，他看起来也像有点醉了，不再像之前那个条理清晰嘱咐司机，又打电话给长辈的少年。
　　蒙童站着有些疑惑“回家了，林予征。”
　　林予征坐在那儿，蒙童又叫了声“林予征，回家。”
　　他抬头看着蒙童，眼里似乎有闪烁的水光，他突然说“童童，我唱首歌吧。”
　　“啊？”蒙童不知道他撒什么疯，但看样子今天这个歌不唱是不能了事，她也只好说“唱，唱吧。”
　　“什么歌？”
　　林予征提了根筷子，歪在椅子边上看着她，他唱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日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是千千阙歌，蒙童听过含糊的几句，唱不来，也不知歌词是什么，只是朗朗上口，所以她也会哼，所以跟着哼了一点和声调。
　　林予征唱起来却不像原曲，他唱的很慢，也并不激越，透着缠绵悱恻的味道，拖着一点舍不得的尾调。蒙童那时并没听懂是为什么。只记得那天回家的晚上没有月亮，林予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才转身回家。
　　那个夏天在几场骤雨后结束了，开学蒙童升了高三，偶尔能收到林予征的明信片，盖了北京的邮戳。
　　蒙童说，她要考北京的大学。
　　放暑假了，林予征没回来，于莎莎回来了，她真的会化妆了，也去割了双眼皮，穿好漂亮的裙子，卷卷发。她在街上见到蒙童，招呼她吃沙冰，蒙童那时刚补完课，于莎莎跟她抱怨大学无趣，觉得还是高中好玩。
　　拐弯抹角说一堆，末了问她，“蒙童，你和林予征，是在谈恋爱吗？”
　　蒙童一下蒙了，恋爱吗……说真的，她是喜欢林予征的，但和他谈恋爱……
　　于莎莎看她脸都红成了个大苹果“没谈吗？林予征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蒙童心里低叹，什么都没说啊，可是她又不想跟于莎莎说，只好含糊说还没说到那步。
　　于莎莎咬了一大口冰“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林予征跟你那么近。”
　　蒙童心想，那不是要我给他补语文嘛。
　　和林予征……谈恋爱，想想就觉得心跳的好快，蒙童有心写信去问问林予征，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但是她又不敢，爸妈管得严，林予征寄的明信片还能算同学来往，要是涉及恋爱的字眼，爸妈肯定会生气的，再等等吧。
　　等她毕业了就去北京，当面问问林予征，他们……应该是……在谈吧。
　　她仔细想想林予征这两年，心下有些笃定，他叫她童童呢。
　　林予征的明信片来的并不频繁，字句更少，很多时候只是盖了长城故宫的邮戳，所以蒙童只好连着信封都拿回来。
　　他的字写的好，铁画银钩不外如是，写她的名字也都好看，蒙童，两个字都像含了情意：林予征，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次年六月，蒙童高分通过高考，报考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获准录取。
　　她想，林予征，我要来找你了。
　　可同年五月，林予征因训练成绩优异，提前离开学校，破格入伍。他甚至没时间给蒙童打个电话，就不得不远赴某秘密特种部队集训。他想着等九月报道，他可以去接蒙童，再一起逛逛北京，这下没机会了，临别他也不知道要留什么话给蒙童。到了新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都要换新，一切进入保密序列，就连他这个人，或许都不能活着回北京了。林予征想，他跟蒙童到底是缺了点缘分。
　　还好，还没说透，以蒙童乖乖女的个性，以她的优秀程度，他闭眼不愿意再想了。
　　蒙童以后会有更喜欢的男孩吗？他们是不是会很早就结婚了？还会记得……林予征吗……
　　这一年，蒙童十九岁，到了北京一切不清楚，更糟糕的是，她失去了林予征的一切联系。电话成了空号，北航也找不到他这个人，她不能去查北航的内网，就在bbs上来回翻，可是什么都没有。就连他寄明信片的邮局她都一一跑过。但一无所获，好像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过林予征这个人。
　　他家里在哪呢，蒙童也不知道，她找不到他了。开学第一个饭局，蒙童喝多了，她散伙饭都没喝多，她那时想散伙饭吃了，开学能见到林予征，她也要去北京了，可是她到了北京，却没有林予征了。
　　宿舍里的女生哪能看的过她这个喝酒的架势，给她把瓶子抢下来“蒙童，蒙童，别喝了。”“蒙童怎么了，少喝点！”“你怎么了，失恋了？”
　　蒙童头晕晕的，失恋，或许吧。
　　眼一眨，眼泪又掉下来，嘴里说的却是“没有，心情不好。”
　　都是女孩子，这还有什么看不出的，后来大家也都避着不提了，几个女孩子还撺掇着给她再介绍男朋友，也被拒绝了。
　　寝室长赵琳是山东人，最热心，连着给介绍了半学期的男朋友都被拒绝，临放假问蒙童“蒙童，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啊。”
　　“男朋友，他……不算我男朋友吧。”
　　下床萧涵挂了电话“前男友啊。”
　　“也……不算吧。”
　　对床李齐笑了一下“管他谁呢，哪个大罗金仙啊，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那介绍那么多男孩子你都没来电，说说呗。”
　　女孩子们都盘着腿，看样子是要审她，蒙童叹了口气，这可怎么说。
　　蒙童一脸为难，赵琳打圆场“算了算了，这都……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没有，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三个女孩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明显有故事啊，赵琳一句一句问，蒙童一段一段答，最后拼了个大概，李齐叹了口气“军嫂难当，分了也好。”
　　萧涵望了眼她“心疼童宝，你俩这没缘分，他没福气！”
　　蒙童想，没缘分吗，或许吧。又笑了声“那你们呢，以前谈过吗？”
　　萧涵坐起来“那怎么没谈过，我跟你说，我当年……”
　　这是蒙童在北京的第一年。
　　第二年院系联谊，前几场联谊都还正常，联到北航，蒙童还没怎么，女孩子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童童，要不咱们不去了？”
　　蒙童笑了“之前我说不去，你们还拉我。”
　　“这不是给你介绍好男人嘛~”
　　“北航的男人还不好？”
　　“呸，好个屁，都是渣男！”
　　蒙童被逗笑了，那天晚上联谊吃的烧烤，蒙童不怎么能吃辣，就看他们闹，对面联谊的部长看到了，给她倒了一碗温开水。
　　蒙童愣住了，部长给她涮了一片肉“过过水。”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少年穿着短袖，给她涮的一碟子肉。
　　“谢谢。”
　　部长笑“小事儿。”
　　“你是蒙童吧，不知道你不吃辣。”
　　赵琳跟对面男生正划拳呢，眼神一转，当下划赢了跟蒙童小声讨论“喜欢？”
　　“没有。”
　　“人家挺不错的，比不上你家那个，他也不错了。”
　　“不是我家。”
　　“好好好，不是你家，童童，聊聊嘛，新欢容易忘旧爱。”
　　蒙童没说可不可以，吃了烧烤，一群人续摊又去了ktv，蒙童坐在角落，不知道谁点的千千阙歌，蒙童也是第一次看清千千阙歌的歌词。
　　原来那时候林予征的歌，他的神情他的眼神。
　　蒙童一下明白过来，她当晚又喝多了，女孩子们不放心，一起扶着她往回走，蒙童一边走一边吐，吐完了低低说什么。
　　赵琳凑近了“童童，怎么了？难受吗？”
　　她听到蒙童轻轻读“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林予征……千千晚星。”
　　几个人都觉得心里难受。
　　那是寒假前最后一次联谊，放寒假，蒙童回家，移动电话线拆了，父母说现在大家都不打座机，所以就拆了。
　　蒙童点点头，哦，拆了啊。那是2005年的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