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果茶加冰五分糖

1、蒙童 蒙童的

　　蒙童的人生大抵分三段，十五岁之前，十九岁到二十五岁，然后是，二十五岁之后。
　　前十五年父母疼爱，无忧无虑，一心向学。
　　十六岁遇到林予征，然后模模糊糊有过一段，二十五岁和他重逢。
　　林予征父母双亡，英军烈属，原不该再参军，祖父也是军人，这种三代英烈的家庭，不该去参军的。但他坚持，祖父也坚持。
　　予征这个名字，就是祖父给他取的，他说林家的男人，不该留在家里。
　　那个时候，林予征大蒙童一岁，一米八几大高个，常上主席台，不过多数是念检讨。
　　十七八岁男孩子常因为各种原因被罚，打架了，迟到了，缺考了……
　　一个人怎么能写那么多检讨书，可是都是小事，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好。篮球打的好，校队的队长一当就是三年。
　　蒙童跟同学路过，总能看到他打球，身形流线式的漂亮。能跑能跳，运动会一人顶多报三个项目，如果有林予征，那广播站一天的加油稿都是他的。
　　男孩子生的清俊，不像同年龄的男孩子，其他男孩子大多看着云笼雾罩，不成形状。他站在中间，让人豁然开朗。
　　蒙童其实不常见到他，有时候就是上下楼能看到他抱着个篮球被男孩子们挨挨挤挤着，站在中间，笑的让人格外心里凉爽。
　　有时候是听同桌说，说高二(十六)班的林予征，他们私下里都说他是林校草。说他这个成绩将来能读哪些学校。
　　当然更多的是听老师们嘴里抱怨，说十六班的林予征太偏科，天生的理科苗子，语文永远挂在一百出头。还有一回撞见教导主任训他，说他打架，不好好学习将来可怎么办。
　　他站的笔挺，低头听训，一身白蓝的校服，蒙童当时心想，像棵小白杨。
　　但那个时候没想过和林予征有什么交集，一个是校园风云人物，一个只是籍籍无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般女孩。
　　真正有交集，是那一年暑假前，她被同桌拉着去看林予征打篮球，大夏天的，那么热，一群男孩子穿着背心在篮球场里蹦。
　　蒙童当时觉得傻死了，偏偏身边女孩子们都不觉得，一个个叫的比场上的都起劲。给自己班上加油的，喊林予征的，喊李培书的，还有其他形形□□孩子的名字。
　　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爱炫耀，打完一场球，还要蹲到场边来撒娇卖萌：“姐姐们，白看球啊，水呢？”
　　林予征站在篮球架下面看李培书跟人家讨价还价，也不站过去：“林予征，你的水。”
　　李培书欠儿巴登的“莎莎，什么意思啊，咱们就是普通水，怎么还单独给征哥冰镇的呢”
　　于莎莎一个白眼“林予征帅呗，你非要问，自取其辱啊。”
　　是，他帅的。
　　林予征那会站在架子下面喝盐糖水，他泡好的，于莎莎那瓶冰镇橙汽水放在地上冒冷气。大家那会多半都觉得，于莎莎在追林予征，但要于莎莎来说，还真不算。
　　总之，篮球赛打完，各回各班来着，蒙童刚准备走，觉得大事不妙。
　　她社恐，不好跟同学说，只借口太阳晒久了，等会儿回去，女同学们也不疑有他，就先回去了，林予征刚要走出篮球场，回头看蒙童还坐在那儿。
　　先是没说话，走了好一会儿又折回来，再回来冰汽水就顶着蒙童的脑门了“同学，喝水。”
　　蒙童抬头看他，少年清俊，弯腰看她“起得来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蒙童坐的更直了点“你先回去吧。”
　　林予征仔细又看了看，往旁边站了站“不是于莎莎那瓶，我买的。”那瓶汽水果然还在操场地上。
　　可是蒙童还是没接，林予征琢磨着要迟到了，准备把姑娘提起来“你哪个班。”
　　蒙童下意识就要躲，她好巧不巧，今天撞上例假第一天，她刚来，不怎么准，裤子后面只怕都是血。林予征把外套脱了给她，蒙童有些讶然“系腰上，我不看。”
　　他……也太敏锐了。蒙童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他是……
　　当时林予征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可能是她裤子脏了，小女孩要面子，回去也会被笑。
　　“回去吧，校服明天给我吧。十六班，林予征。”
　　“高一三班，蒙童。”
　　林予征表示知道了，抄起地上那瓶已经不凉的汽水，跑去上课了，高二教室在三楼。
　　蒙童抱着那瓶冰凉的汽水，总算对林予征有了点实感。
　　然后第二天他就上了主席台，原因是没穿校服，不守纪律。蒙童想跟他当面道个歉，她又害怕别人起哄，在门口站了好几圈不敢进去。还是于莎莎出门看见她：“你找谁啊，同学。”
　　“林……”
　　话没说完就听到于莎莎一喊“林予征，有美女找你！”
　　蒙童想解释她不是美女，她……好吧，她是来找林予征的。
　　林予征在睡午休，他坐的靠窗，夏天窗帘蒙头，睡的一脸懵懂，五月底的大太阳笼着他整个人。
　　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汗“蒙童。”
　　“对不起啊，校服我洗好了。”
　　林予征仔细的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对不起是从哪儿来的，没说什么，接了校服就往身上穿。“那天的事儿，谢谢你。”
　　“没什么，回去上课吧。”
　　林予征其实是知道蒙童这号人的，蒙童没自己想的那么籍籍无名，起码在十六七岁那个蚂蚁都比学习好玩的年纪里。
　　高一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学妹这种消息，非常容易让男孩子们聚众讨论，特别是他们班上的吴铭，齐峰都是不爱学习爱八卦的。
　　长得好不好看的女孩子都要背地里说一嘴，甚至有几回被于莎莎抓个正着，一顿暴打，但死活不改。
　　林予征跟他们下楼总能被指“那个就是蒙童，高一语文考136的猛人。”“是漂亮嘿。”然后被林予征一砸肩膀打住话头。
　　那个时候林予征也没上心，漂亮姑娘那么多，更何况又不是一个年级的。
　　后来可能是因为认识了，碰见的时候就多了，食堂吃饭的时候，有机会总会面对面坐。
　　周末洗被子，男女寝晒不了那么大的被子，都是晒在寝室外面的大花坛里头。蒙童个子小，晒被子格外费劲，虽然有寝室的同学们拉扯，但有时候他们也不在。
　　运气好就会撞到林予征，林予征有时候看她晒被子就觉得好笑，小小个，蹦蹦跳跳的。大家都晒被子也没人看，他走过去就接着。
　　“林……林予征？”
　　“再大点声，都听着了，小猪麦兜？”
　　她的被子面是小猪麦兜的，妈妈说她个子小是饭吃少了，所以特意给她买了个麦兜的，本来没什么，可是他这么说出来，蒙童就忍不住羞耻。
　　“没笑话你，我也喜欢麦兜。”
　　她听他找补了一句，行吧，那也就……
　　她还没走回去呢，又听着林予征来了句“蒙童，帮我补补语文吧。”
　　她一转头“啊？”
　　他站在那床麦兜花被后头，一张清俊脸“这次，没及格。”
　　蒙童张口想拒绝来着，可是怎么拒啊，语文总不能说高一高二基础不一样吧。
　　她张嘴了半天没想出理由，林予征又补了句“我请你吃饭，求你了。”
　　“你怎么不找别人补？”
　　“我要面子啊，成绩都没你好。”
　　蒙童想说那你在我面前不要面子吗，可是抬头看着男孩子清澈深邃的眼睛，她怂了。
　　怂嘛，从心，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林予征呢。只是林予征多半不可能喜欢她罢了。
　　那之后蒙童就开始给他补语文，蒙童是做事认真的性格，给林予征补课总是先自学再说给他听。可是林予征，蒙童真想说句朽木不可雕也。
　　天知道问琵琶行的中心思想，能理解出是江州司马以权谋私调戏已婚妇女，这种东西的人，怎么可能语文考及格。
　　蒙童很多时候很想敲开林予征的脑子，看里面是不是沟回都是光滑的。
　　但也不完全是……老师们判断正确，这就是个偏科佬，蒙童给他讲完了，往往会做作业，除了语文历史政治，这人一通百通，尤其物理和英语，有时候扫一眼，眉头一拧。
　　就伸出手敲敲她的练习册“再读题。”
　　“我读过了。”
　　“读过了公式都能套错？”
　　“你还读三遍都翻译错原文呢！”
　　蒙童自来心气高，这种吵架必不可能输，最后都是林予征认输，他认输下楼替她租小说来看。
　　她爸妈管得严，不许她看这些，说看多了移了性格，林予征讨好她就总给她这些闲书看，那会青春疼痛流行，她看个短故事，眼泪就跟着掉，林予征在旁边看她哭，鼻涕下来了就自然伸个纸巾过去“擦一擦。”
　　他偶尔探头看一眼“怎么又是癌症，你上回看那个不也……”
　　“你烦死了，林予征。”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说的她哭笑不得，就这么着，他们竟然就拉近了距离。
　　那一年春节，蒙童在家里接了第一个电话，座机电话不常用，放假前林予征要了她的电话，说要和她拜年，但蒙童没当回事。
　　那会是十二点，电话响蒙童先接起来。
　　“童童，谁啊。”
　　电话那头同步响起男声“蒙童，我是林予征。”“新年快乐。”
　　蒙童抱着电话“新年快乐，林……林予征。”
　　然后电话就挂了，外头正在放烟花，蒙童跟妈妈说“是个同学。”但心律乱的能当鼓敲，是林予征啊。
　　开学她高二，他高三，老师们看得更紧了点。大家都在想将来读什么大学。
　　蒙童也问林予征，将来读什么大学。林予征转了一下笔“你呢？”
　　“我没想好，林予征，我高一的时候听人家说，你能读暨南和东南大学。”林予征低头写了点数“还有呢？”
　　“什么还有，你去哪里念大学。”
　　林予征摇了摇笔“北京吧。”
　　“北京，你读北大啊？”
　　那会蒙童还不知北京有多少大学，只捡名头大的说。“我可考不上。”
　　“那你去哪儿。”
　　“北京吧。”
　　“林予征！”
　　“在呢。”
　　“跟你好好说话呢，你去哪个大学呀！”
　　林予征转头看着她“怎么问这个，我跟你又没关系。”
　　蒙童一下子舌头打结了“我……”
　　“我是你补习老师！端正点！”
　　他坐正了看着她“好，语文老师。”
　　“报告老师，我已经过了招飞初选了。”
　　“招……招飞？”
　　林予征看她睁大的眼睛“是，所以我大概，会去军校吧。”
　　军校啊，她听几个男孩子说过，但身边的切切实实要上军校的，就身边这一个而已。
　　蒙童一下觉得有些慌牢牢的，读大学大多数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读军校。
　　军校啊，谁知道在哪里，听说各方面都跟外面学校不一样呢。可是林予征总不能不去吧。林予征晃了晃手“老师？蒙童？童童！”
　　喊到最后一个蒙童才如梦初醒“那……你以后去哪儿？”
　　“北京。”
　　蒙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