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宠》闲承

8、宴饮

　　檀枕回到蘅芜苑，萧晏端坐在小几前看书，萧晏心心念念的屋子，心心念念的书籍可算是回来了，再也不用每日装模作样地看《女则》《女训》《女戒》了。
　　檀枕也放松了许多，她也不用每日装模作样地看兵书了，她这段日子大抵是看完了她这辈子才能看完的书，还是得夸夸自己，每天哄自己看书也挺辛苦的。
　　想到此处她高兴地笑出声，萧晏瞥了眼她：“你笑什么？”

　　檀枕梳着头发：“以后不用哄自己看书了，是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我巴不得现在去外面放炮呢。”
　　“哦？那你说说你每日是怎么哄自己看书的？”
　　檀枕得意道：“每日只要学到了知识，我就去账房支一两银子存起来，现在我也勉强算是个小富婆了。”
　　萧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檀枕，“只要我萧晏在萧氏一天，你就休想拿走萧家一分一毫。”
　　“今天的五百两银子算是萧家借给你的，日后你必须还回来。”

　　萧晏看了眼檀枕的模样，嫌弃地补了句：“日后把你这娘里娘气的样子给我收起来，我萧晏从未有过如此行径。”
　　檀枕起身走到萧晏身旁，躬身近距离看着她自己的模样，不得不说，她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轮不到你来做我的主，明儿我就去账房支取十两银子，给我以后攒嫁妆。”

　　萧晏被檀枕气到失语，他记得檀枕抛绣球那天就是为了陆晚，听闻陆家当年也有一个生意奇才的后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看了眼檀枕，这个小女郎怕不是看上陆晚的钱财才执意要跟他成婚的吧？
　　“行，我会一五一十的记录你的行径，日后将你的行径告知陆晚，让陆晚看清楚，他喜欢的人到底有多么市侩。”
　　陆晚是檀枕的软肋，一提到他檀枕立马蔫了，“你最好现在就告诉他，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在你的身体里。”
　　屋内寂静，二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
　　数日后，建康城门打开后，一辆奢华的牛车驶入城中，牛车的檐角挂着青铜铃铛，铜铃声随着牛车渐行渐远。
　　牛车内的郎君，着狐貂，戴玉戒，品茶香，低眉敛目间尽显士族贵气，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眸微抬，桃花眼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他的姣姣琼姿。
　　陆家二郎，陆晚。

　　两月前，他还在因为接了檀枕的绣球而紧张难眠，本想着用几日时间准备聘礼，竟不知檀家何时离开的扬州，几经打听才找到檀家的去向，他忙完手头的事情一路跟着檀枕回到建康城。
　　多年前他离开建康城的时候那般决绝，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踏入一步，可他也是凡夫俗子，终究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
　　陆晚曾一度以为自己命好，一生能过得顺风顺水，那时的他以为能得一知心人，人生便得以圆满。
　　但，万事皆有遗憾，怎可事事圆满。

　　他曾一掷千金度良宵，紫貂换酒宴八方，不知人间何为愁滋味，是整个建康人人羡慕的少年郎，如今却深陷感情的泥沼无法自拔。
　　思此，陆晚无奈的笑了声。
　　这声笑，像是惊艳了建康半城的海棠，明艳却不显张扬。
　　“凌人，去檀家。”

　　*
　　小郎君托腮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听见牛车声他连忙起身，目光炯炯看着牛车中的人挑起帘子走下来，见着陆晚，檀苏眸中暗淡了几分。
　　“陆哥哥。”
　　陆晚笑盈盈地揉了下檀苏的头：“又长高了。”
　　“我来找你阿姐。”

　　檀苏低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着：“阿姐不在的，阿姐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陆晚并不知道檀家近日巨变，他蹲下身子双手扶着檀苏的肩，“你阿姐去哪里了？”
　　檀苏言简意赅讲完近期檀家变故，陆晚闻之险些摊到在地。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檀枕竟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她还那么弱小，该多么难受啊。
　　陆晚抄起牛鞭踏入檀家，朝着檀春的院子走去。

　　抄手游廊下一女郎同他擦肩而过，他心里只想狠狠抽死檀春，并未注意那个女郎是何人。
　　凤玉这些日子都来，想同檀春走近些，日后好让檀春带她出门宴饮，兴许能认识不少士族贵人。
　　她回眸看着方才那位郎君的背影，心下暗叹郎君生的真貌美，令人一眼万年。
　　她如此不甘心，脚尖一转跟着陆晚而去，她倒是想知道这是哪家的郎君。

　　陆晚走进檀春的院子里，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见来人气势汹汹，也未敢阻拦。
　　陆晚大步跨入院子，一脚将门踹开，檀春懒洋洋地趴在案几上抄书，“谁这么没礼数，敢踢小爷的门？”
　　待他看清来人又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陆大哥，你来的正好……”
　　檀春话还没说完，一鞭子就打在他的身上，他疼的龇牙咧嘴，“陆大哥，你干什么？！”

　　陆晚不语，一连打了他好几鞭子泄愤。
　　檀春满屋子跑，一边疼的大叫一边还说着：“我我我定要告知阿妹，你是如何苛待我的，让你这辈子都娶不到她。”
　　“我今天就是替杳杳来管教你这个败家子的，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陆晚抽累了，看见他案几上堆满的宣纸，他一气之下将檀春抄写的东西全给烧了。

　　檀春见状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命爬着上前，口中绝望地喊着：“不—要—啊—”
　　他亲眼看着自己这些日子辛辛苦苦抄写的东西化为灰烬，又听陆晚道：“萧晏还是太过于仁慈，一百遍哪够啊，再抄两百遍。”
　　陆晚的鞭子狠狠甩落在燃烧的宣纸中，屋内扬起一片灰烬。

　　檀春绝望地躺在地上，雕花槅扇缓缓关上，冬季的暖阳逐渐从他的面庞上消失，他有气无力道：“三百遍，我这辈子可以不用出去了。”之后便昏死过去了。
　　凤玉躲在粗壮的古树后面看着陆晚离去，口中呢喃：“他姓陆啊。”

　　*
　　蘅芜苑内，萧晏正在教檀枕习武，远远看去，二人举止甚是亲密。
　　萧家三郎萧松兴冲冲跑来，萧晏和檀枕听见动静齐齐回头看向来人，萧晏每每瞧见萧松都觉得头疼，整日贪玩，不学无术，正事见不着他，坏事他跑不掉。
　　萧松舔着脸说道：“二哥，别来无恙啊。”

　　檀枕不明所以，她在萧家人还没见全呢，萧晏听着这话却眉心突突跳。
　　“这位就是二哥高价买来的小通房呀，果然貌比仙子，天上的嫦娥见了都自愧不如，二哥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从哪找的这么好看的小通房，给弟弟也找几个呗？”
　　二人皆不语，萧松自顾自道：“我听说是二哥去了趟扬州就带回来这个小通房了，果然扬州多瘦马，都是漂亮的小女郎，我也要去扬州玩。”

　　萧晏有些不耐烦了，檀枕察觉到后：“你今日来做什么？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呢。”
　　萧松看了眼檀枕，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又将檀枕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个册子塞进檀枕怀里，还语重心长道：“你可要好好看看。”
　　“那什么，我还有事，我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萧松一溜烟的没人影了。

　　檀枕摸着怀里的小册子：“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
　　萧晏也不是不好奇，就是觉得他这个三弟拿不出来什么上得来台面的东西。
　　檀枕拿出册子尚未打开，就听见陆晚的声音，“杳杳。”

　　他大步走进蘅芜苑，一把将“檀枕”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责：“杳杳，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萧晏真想一把推开他，一天到晚尽给他整这死出。
　　“我今天就带你走，咱们不在这受气。”
　　陆晚松开“檀枕”，看向“萧晏”，檀枕许久未曾见陆晚了，一时激动手中的册子顺势滑落在地。
　　寒风吹着书页哗啦啦翻开，陆晚和萧晏见状面露尴尬，陆晚想要说的话都忘在了脑后。
　　“那什么，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陆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蘅芜苑。

　　檀枕觉得莫名其妙，方才进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喂！你对他说什么了？”
　　萧晏别过脸，无奈指了指地下的册子。
　　檀枕一边说着“什么玩意就给人吓跑了”一边弯腰捡起，当她看到册子中的图案时她在蘅芜苑大喊：“萧松，我要扒了你的皮—”
　　声音穿透力极强，枯树上的雀儿扑棱棱飞走一片。
　　“阿嚏！”
　　萧府外的萧松打了个喷嚏，拢着狐裘躬身上了牛车，“小爷要去扬州啦~”

　　*
　　临近年关，建康城的交际宴饮又开始走动起来，这段时日萧家的帖子如鹅毛般从外面递进来，里面不乏趁机攀附萧家之人。
　　萧晏每年都会筛选帖子，但多数都是选择关系较好的士族拉进一下关系，并未想过从寒门提拔人上来。

　　今年的帖子到了蘅芜苑檀枕的手中，檀枕精挑细选了几个帖子，萧晏看完差点被气到吐血。
　　“全是寒门？你现在既然是我，那你就应该按照我的风格做事，而不是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心情做事，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