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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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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枕漫不经心地看向萧晏,她现在极为享受权力在握的快感,她也出身寒门,自然想要扶持寒门。
“现在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萧家二郎。”
檀枕看着小几上的茶水:“给我沏茶。”
萧晏端着茶壶倒了个干净,又去小厨房端来滚烫的热茶给檀枕沏好,檀枕的心思全都在帖子上,没注意萧晏干了什么,被茶盏烫到手,她下意识将茶盏松开,滚烫的热茶渐在他的身上,好烫。
“萧晏你可真够狠的,狠起来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
萧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他的身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伤,多这一点也不碍事。
檀枕被萧晏气的,一股脑地将士族全部挑了出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就让人将这些士族的帖子退回去,谁稀罕见他们一样。
烛火跳跃,屋里地龙烧的暖热,萧晏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檀枕越想越气:“你现在作为一个小婢女小通房,你就得有通房的觉悟。”
萧晏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檀枕,檀枕恰好怨怼地看着他:“什么觉悟?脱给你看吗?”
说着他抬手就要解开襦裙,檀枕厉声:“谁要你陪睡了?!”
“你你你给我暖床去。”
萧晏收起那副不恭的神情,鄙夷地看了眼檀枕,谁稀罕给她陪睡啊。
“堂堂萧家二郎,士族名门,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如此浪荡,还以为你能多么恃才傲物呢,现在看来也不过一个凡夫俗子罢了。”
凡夫俗子自有凡夫俗子的好处,不用背负过多的责任与期望,萧晏有时候竟有些羡慕檀枕从前潇洒自在的日子。
“不提拔寒门自有用意,一个家族的兴衰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家族所有人的见识和思维,这些东西不是靠着攀附就能得到的。”
“家族的荣宠靠的永远是家族内部人的努力,而不是借助他人强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终是不长久的。”
言罢,萧晏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檀枕看着萧晏孤寂的背影,心中略有触动。
多少寒门为了家族从军却战死沙场,也为了家族入仕却无门路,可大家挤破头想要跨越阶级无非是想生活的好一些,安定富足,仅此而已。
小几上檀枕的指尖微微蜷起,复又拿起被她撇在一旁的士族的帖子,烛火雀跃,地上的剪影随之晃动,檀枕还是决定做一个端水大师,士族和寒门她都要。
*
次日,萧相公听闻今年“萧晏”有意提拔寒门,特叫他来问话,今日书房内不只有萧前,还有古稀之龄的萧老太爷。
萧老太爷一把年纪了,腿脚不灵活了,但眼神却甚是清明,府中的事情他不怎么不过问,但此次提拔寒门对士族来说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檀枕为之辩解:“寒门之中不乏能人异士,他们只是苦于无门路无机遇,难以展示自己的才华,同样,士族之中也不乏斗鸡走狗之辈,只因他们生于士族,就能轻易享受到常人难以得到的富足。”
“家国安定,外族忌惮,靠的是所有人的努力,而非一己之力所能成也。”
“此举能让寒门庶族燃起希望,亦能让士族感受到紧张感才能更好的将心思放在家国之中。”
檀枕撩袍跪地:“恳请祖父和阿父允我一试。”
萧老太爷和萧前陷入沉默,一个家族能震慑外敌才是家族最好的免死金牌,萧家能有如此地位,正是因为萧晏当年在晋阳之战中献计,才让萧家得以安稳的居高位,握重权。
“也罢,只不过寒门的选择要慎重,我们对寒门并非知根知底,若是发现不妥,可要立马掐灭苗头。”
檀枕终于松了口气,此举乃是为了向士族证明,士族能做到的,寒门依旧可以做到。
一连数日,檀枕忙着宴饮交际,当然她也看不惯萧晏能顶着她的身体闲着,去哪里都要带着萧晏,没几日建康城就传开了:二郎君极为宠爱这个妾室,待日后娶了正妻怕是要宠妾灭妻了。
夏侯遥原本想去中宫找皇后玩,在宫巷中听见两个宫女在小声议论萧晏,听到最后越听越气,斗篷下抱着掐丝珐琅手炉的双手隐约能瞧见骨节泛白,随行的婢女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之听着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重声:“咚咚——”
掐丝珐琅手炉被夏侯遥狠狠掷在地上,手炉的盖子被摔开,金丝果木碳滚落出来散着热气儿,没一会儿便熄灭了。
“回宫!”
回到公主殿的夏侯遥越想越气,那日她听闻萧晏入宫了,还让小厨房做了点心,喜滋滋等着萧晏从御书房出来后,去他必经的宫巷偶遇他,却听到御书房走水,不知道萧晏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哪个晦气玩意儿让御书房走水,让她知道了她定灭了他全家。
她拂袖进了内室,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出宫!
*
年末的月明楼格外火热,一度到了一席难求的地步,好些不错的位置都需要提前四五日预定。
但士族中每家都在月明楼有特定的雅室,如今各家迎来送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听雨阁内茶雾缭绕,数人围坐在案几旁煮茶赏景。檀枕约见几个寒门子弟,萧晏不愿听寒门子弟的见解,太过于小家子气,但檀枕却将他硬拽在自己身旁强制他坐着。
几位寒门子弟早已听闻萧家二郎君甚是宠爱新纳的妾室,但今日他们怎么瞧着这个女郎似乎不愿同二郎君亲近,士族子弟多数有自己的的癖好,他们寒门出生的也勉强能理解。
为了讨得二郎君高兴,这几个人使尽浑身解数哄“檀枕”高兴,但不知怎的,这个小女郎的脸色竟越来越黑,搞的他们也不太敢说话了。
夏侯遥的牛车堪堪停在月明楼门前,她就迫不及待地走下来。
她难得偷偷溜出来一次,竟然是为了找萧晏,她这真的要被气死了。
若不是前朝公主多数沦落到远嫁和亲的命运,她才不会紧紧抓住萧家这个救命稻草,她早已观察过,其他士家虽有权有财,但都不如萧晏出身高贵,唯有萧晏才能配得上她嫡公主的身份,日后让他做个驸马,不用忧心朝政,整日陪他花前月下也未尝不可。
夏侯遥跨入月明楼的门,里面熙熙攘攘,座无虚席。
恰好萧晏觉得闷得慌,找到个借口出门透气,一眼就被夏侯遥瞧见了,说不嫉妒她的容颜那都是骗人的,不过她此时顾不上这些,她要去找萧晏。
陆晚上楼梯时看见“檀枕”正欲往下走,他握着折扇的手紧紧一握,那日他似落荒而逃,回去之后思来想去好几日,他还是喜欢檀枕,哪怕她和萧晏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他也想让檀枕回到他的身边。
在没有遇到檀枕之前,他也曾想独自踏遍山河,遇见她之后,发觉她的独特是从前在士族女郎身上从未见过的,没有家族使命的背负,没有端庄礼仪的束缚,豁达潇洒恣意的人生亦是他心中所愿。
当时他甚至看到了他们的以后,即便后来他知晓檀枕是为了他的钱财接近他,刻意讨好他,他也愿意纵容她,为她一掷千金买夜醉,为她掷金做狐貂,只要她能高兴他花再多钱也无所谓。
萧晏自然也看见陆晚了,二人站在楼梯中间皆沉默不语。
萧晏着实不知道该怎么给陆晚解释,而陆晚则对于那日仓惶离开而愧疚。
“杳杳我……”
“借过一下。”
小二端着酒菜风风火火从“檀枕”身边借过,将“檀枕”挤进了陆晚的怀中,陆晚虚环一下,明显瞧见她的嘴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
月明楼座无虚席,甚是嘈杂,陆晚思忖功夫“檀枕”已经朝着楼下走去。
夏侯遥观望他们许久,紫貂玉戒,貌若潘安,竟然是离开建康许久的陆家二郎,虽说也是士族但比起萧家还是略显逊色些,她和“檀枕”擦肩而过上了楼。
听雨阁门口站着望月和望风,说来也巧,自从檀春被禁足抄书之后,望风就开始盯着凤玉,今儿跟着凤玉来了月明楼,也不只她来这月明楼做什么,竟让望风遇到了望月,这倒是给望风一个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的理由。
望月看见夏侯遥朝听雨阁走近,向来淡定的他都变得不淡定了。
他知晓这位嫡公主总是找各种借口见自家郎君,而自家郎君从前像是没有情根似的,对她不闻不问,能推则推,可从前再如何嫡公主也未曾做出私自出宫这般大胆的事情,这要让陛下知道了,置他家郎君与何地啊?!
夏侯遥步履匆匆,穿过连廊拐了两个弯才看见听雨阁的牌子,她扶了扶簪钗,随行的婢女拿出小镜子让她照了一番,她满意地勾起唇角朝着听雨阁走去。
她早都听闻这些日子萧晏一直在月明楼宴客,所以这些日子也不搅扰他的兴趣,谁让他做出那般浪荡事的,她今儿就非要见着他才行。
她兴冲冲走到听雨阁门前,望月和望风二人同时抬手挡在门前,夏侯遥的笑意慢慢消散:“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