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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抵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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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春拒不回答,萧晏举起鸡毛掸子正欲落下,檀春连忙认错,“我欠了赌坊的银子。”
“多少钱?”
檀春弱弱伸出五根手指:“五……五百两。”
那日檀春出门就去了赌坊,前头赢了好些银子,他觉得自己是赌坊紫微星,后面越押越大,将身上的钱输光了,又有人告诉他赌坊掌柜可以给借贷,只要能还上就行。
他兴冲冲地找到掌柜签了借条,掌柜见他姓檀,心思百转千回,建康城的檀家只有一户,还是个人尽皆知手上银两不少的那户。
掌柜告诉他,赌坊地下还有一层,是专门为达官贵人准备的,玩的大,但是回本率很高的,檀春着急回本,被掌柜说动了,想着去试试。
地下没有门窗,但却金碧辉煌,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是掌柜找他还钱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签的借条是子钱家,短短几日已经高达五百两。
萧晏听后恨不得抽死他,五百两银子,从前不觉得多,但檀家如今这状况,五百两够他们好吃好喝几辈子了。
他真不想管了,今晚就去找檀枕,她家这些破事她自己来解决。
“阿妹,你帮帮二哥吧,二哥以后真的不敢了。”
*
今日端阳长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出门前命“萧晏”一同前去,让他去给永和帝请安。
永和帝甚是疼爱萧晏,逢年过节私底下没少给他赏赐,有时候甚至在想,若是萧晏是他的儿子,他定然要将储君之位传给他。
檀枕从未进过宫,心里多少有些怯,宫巷悠长,琉璃瓦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寂寥而又肃穆。
跨过东华门后,檀枕和夏侯姝分开了,檀枕跟着引路公公走去御书房。
永和帝听说今日萧晏要来,心情也格外好,萧氏一直是他想要拉拢的士族,当初父皇让端阳嫁给萧前也是为了能笼络萧家。
数年前的晋阳之战之后,士族门阀逐渐展露头角,以至于皇权逐渐被架空,大小事宜皆由士族商讨做主,好在萧家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心还是向着他的,想到此处心下熨帖几分。
御书房外公公唱喏:“萧家二郎到—”
随着御书房的槅扇被打开,檀枕跨过门槛走进,记忆中萧晏对永和帝从未行过跪拜大礼,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拱手行礼,永和帝批完手中的奏折,放下朱笔,笑盈盈道:“数月不见,你倒是规矩了几分。”
檀枕回道:“母亲总是教导臣子稳重,故牢记在心。”
永和帝笑呵呵起身:“倒像是端阳的性子,她最是不喜人毛躁,对你阿妹也是难得的耐心。”
“既然来了,陪朕手谈吧,你不进宫朕都找不到手谈的伴儿。”
檀枕这才抬头看向永和帝,四十余岁的永和帝头发花白,厚重的龙袍像是要将他瘦弱的身子压弯。
萧晏的棋技在建康城都算得上是翘楚,只不过从前他和永和帝手谈时都隐藏实力,永和帝也并未发现端倪,檀枕的棋技就差很多,她在金荷园的那些日子顾寒曾找过她,告诉她萧晏擅长什么,并让她好好练棋技,就是防着这样一日。
檀枕此时庆幸自己当初未曾偷懒,不然今日指定露馅。
可棋局开始没多久,望月匆匆忙忙跑到御书房门口,故意大声给黄公公说:“属下有要事要见二郎君。”
黄公公心惊胆战地看了眼御书房的门,又低声道:“哎呦,望月侍卫,你声音小一点吧,陛下今日得知二郎君要来,高兴好久了,可别在这会儿触陛下的霉头。”
望月看了眼支摘窗,心下着急不已,又大声道:“黄公公,您说的我都知道,但是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找二郎君,麻烦你同传一下吧。”
御书房内,檀枕听着外面的声音同样焦灼,但是永和帝就像是要打坐一般,动也不动,只盯着棋局思考,檀枕也不好贸然打断他的思路,只能心不在焉地陪着。
檀枕大概也能猜出应该是檀家出事了,不然望月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见她的。
“走水了,走水了。”
御书房外的小公公大声喊着,待黄公公瞧见时御书房的偏殿已然冒气浓烟。
“快,护驾!”
檀枕见状知是个时机,立马起身道:“陛下请先行离开御书房,手谈日后也有机会。”
永和帝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棋子,但脸上的怒意却清晰可见。
待禁军到来后,檀枕才得以行礼告退。
回去路上望月言简意赅地说了望风给他传来的消息,望月原本是跟着檀枕一起入宫的,望风避开宫中守卫找到望月,传递了口信,二人一边在御书房求见,一人则去给御书房惹出点动静,这才让檀枕得以脱身。
牛车停在檀家门口时里面竟响起了打斗声,惊的檀枕顾不上形象,跳下牛车小跑进檀家。
檀家院内的照壁处有个小女郎扶着照壁偷偷看着,瞧见有人来了,立马躲了起来。
“二郎君。”
院内的人听见“二郎君”的名号,不由得停了下来。
建康城的士族中不乏在家族排行第二的郎君,但是其他士族的二郎君前都要冠以姓氏,唯有萧氏二郎无论在哪儿都可被称为“二郎君”。
张老板瞧见“萧晏”立马露出谄媚的笑脸,“二郎君怎么来了?”
萧晏方才同张老板带来的几个手下撕打起来,如今发髻歪歪斜斜的,身上还溅上了血渍,不知道是他受伤了还是别人的血,但是大袖中有血滴滴落,想来他也是受了伤的。
檀枕最是宝贝她的身体,她的肌肤被她养的细腻绵软,如今瞧见她的身体受了伤,心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她抬手给了张老板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张老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我……”
张老板捂着被打的脸,无辜道:“二郎君,我也没惹着你啊。”
萧晏瞪了眼檀春,檀春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檀家的郎君真是好样的,赌钱赌输了竟然要抵押自己的亲妹妹去给人做填房,阿父怎么养出你这个败类?!”
檀枕听着又是一阵眩晕,他问张老板:“总共欠你多少银子?”
“五……五百两。”
檀枕生气地点头:“好,这笔钱我替檀家二郎出,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把嘴闭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出了檀家的门就把这事忘了。”
张老板在见着“檀枕”的时候,被她的姿色迷得要死要活的,觉得银子不要可以,但是美人一定要在怀,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张、金、蛋”。
可他毕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哪敢跟士族较劲,更何况还是这个父亲是萧相公,母亲是长公主的萧二郎,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会派人将银子送去的,滚!”
萧晏看向檀枕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檀枕看向檀春:“滚回你的屋子抄《道德经》去,抄不够一百遍不准出门。”
“望月,回头找两个人看着他,谁也不准见他。”
檀枕欲离去,又觉得甚是不妥,她现在是萧家二郎,怎么能平白无故出手帮人,又看向萧晏:“五百两就当是我买你做妾,走!”
躲在照壁后面的凤玉不可置信地看着“檀枕”跟着“萧晏”离开檀家,她这就轻轻松松进入士族后宅了?
*
蘅芜苑
萧晏抬起胳膊,一道刺目的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檀枕捧着自己的胳膊哭个不停,“我精心娇养这么久的肌肤,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这样了,这么丑我以后怎么穿漂亮的衣裳。”
望月拿着药走进屋里,恰好听见檀枕道:“这得有多疼啊。”
之后萧家就传开了,萧家二郎竟然为了一个寒门小女郎痛哭流涕,萧家这个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是夜,惠嬷嬷就将“萧晏”请去了步陵苑。
檀枕在去步陵苑的路上还在想着端阳长公主大发雷霆的模样,可今日长公主却格外平静,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
“二郎,阿娘这些日子也想过了,从前对你过你严苛了些,竟忘了你的年岁,阿娘也没有旁的要求,檀家当下毕竟无人能支应门庭,对你在朝中无所助力,檀家那个女郎顶多做个通房,你即便再喜爱也得记住你身上还背负着萧家的使命。”
檀枕的手藏在大袖中紧攥,面上却气定神闲道:“孩儿记下了。”
惠嬷嬷将“萧晏”送出步陵苑,回来后笑看夏侯姝:“公主还是想通了。”
夏侯姝无奈叹气,“大郎如他这般大的时候通房都有好几个了,本宫也不能给二郎太大的压力。”
“我听闻今日是有人上檀家闹事,二郎才出面将檀家女郎买回来的?”
惠嬷嬷躬身回应:“老奴略有耳闻,好像是檀家的二郎君在外面闯了祸,二郎君从账房支了五百两给人解决了事情。”
夏侯姝今日去宫里呆了一日,此时略有些疲乏,指尖揉着额头道:“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