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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气泡水 难不成他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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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的大二生,结束了工作,脱下红马甲,摘下志愿者工牌,交由负责人保管。
颜合顺手摆好椅子,叫上晁煦:“我们走吧,去喝杯饮料。”
两人来到附近的奶茶店,此时正值课后时间,奶茶店前围着两拨人,一拨等着点单,另一拨等着取餐。
三两个店员动作迅速,摆弄各种瓶瓶罐罐,不多时便做好一杯,轮到他们没过太久。
“你好,需要喝点什么?大杯小杯?加不加冰?几分糖?”点单处的店员,一口气地问道。
似乎是被这一连串问住了,晁煦略微皱起眉虚着眼,扫视写满饮品名的广告牌,视线从这处飘到那处,就是无法聚焦在某一处。
颜合等了等,偏过头:“你想喝点什么?”
晁煦一脸为难:“好难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
“你平时怎么点,现在就怎么点。”颜合教他。
哪知对方眉头皱得更深,半晌后索性不选了:“学长帮我选吧。”
“同学,能不能搞快点儿啊?”后面等待点单的人,不悦地催道。
颜合只得帮着选:“两杯百香果青柠气泡水,冰和糖正常加就行,大杯,谢谢。”
见学弟在往外掏手机,他飞快地把付款码对准扫码机,平和又不容回绝地说:“我来。”
两人买完饮品,走到隔壁快餐店,学长让学弟找个卡座坐下,自己去点两个美式热狗。
“拿着,先吃点小吃垫垫肚子。”颜合把一份塞到学弟手上,“我照着自己口味点的,不知道学弟爱不爱吃,可以尝试一下。”
晁煦说了声谢谢,突然开始提意见:“学长,直接叫我名字吧。才刚学长叫别人学弟,我总以为是在叫我。”
他上睑往下压,嘴角紧紧抿着,简直是把“不满意”写在了脸上。
“好。”颜合随口答应,可是话到嘴边,他忽地记不起学弟的名字,“赵……赵,李,呃,你好……”
他努力检索对方的姓名,越努力越想不起来,答案呼之欲出,却总是差了一点。
他感到一阵心虚,盼着学弟没发现不寻常。
“我叫晁煦。”晁煦强调,“晁,煦。”
颜合闻言抬眼看去,学弟面上没什么表示,乌黑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他。
他被盯得有点难堪,找补道:“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叫都好。再说了,你不也用‘学长’这个称谓叫我么?”
“年下者称呼年上者时,不得不讲礼貌。”晁煦停顿一下,“不过如果学长愿意,我直接叫你‘颜合’。”
“颜,合。”
大概是认为,刚那遍叫得不够好听,他又重新叫了一遍。
这两个字被他念出来时,音声低缓、饱含情绪,像深沉的呼唤,又像耳畔的呢喃。
仿佛他们彼此熟识,有亲密的关系。
颜合清了清嗓子:“你还是叫我‘学长’吧。”
他戳开气泡水喝了一大口,让冰凉感刺激神经,好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在反思——他为什么要和学弟,在这里讨论称谓问题,害得气氛说不出地怪。
把“晁煦”默念了几遍,他想做些什么缓解尴尬感,遂点出微信二维码名片:“名字你发我吧,方便我备注。”
晁煦扫码添加新的联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勾。
他们一时没有说话,对坐着喝饮料。
柠檬百香果的清香萦绕鼻腔,细小的气泡在口腔里爆开,刺激得舌尖微麻,味蕾尝到酸酸甜甜的滋味。
“你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什么?”
颜合又问了一遍:“你之前点单的时候,也会选择很久吗?”
“之前有朋友帮我点。”晁煦说。
拿起布满水雾的饮料杯,颜合小口嘬饮气泡水,心中渐渐有了些想法。
这个学弟,离开了朋友和家人,来到陌生的城市读书,要克服种种困难,适应新环境……而且他还不到十八岁。
一想到对方的年龄,颜合更加温和了:“你刚站在柜台前,在想什么?”
“我没来过这家,只看饮品名和广告图,看不出哪种更好喝,选来选去选得心里好烦。”晁煦信口开河。
颜合想了想,没把话说满:“可能是……轻微的选择困难症?”
“有可能。”晁煦苦着脸。
有那么一类家庭,孩子在父母预设的人生轨道里,循规蹈矩地生活。久而久之,孩子做选择的自主能力退化,习惯性地听从他人安排。
不知晁煦的过往,是否是这种情况。
想罢,颜合宽慰学弟:“你还这么年轻,有些事再成长几年就解决了。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你可以试着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
然而,对方直言不讳地问:“这是客套话吗?”
“……”
“客套话都这么说——客套话的内容,不一定真实发生,它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
晁煦见颜合不出声,很没眼力见地,给“客套话”做了个名词解释。
这小子……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又是怎么考进这所学校的?大概是只会做题、情商偏低的书呆子?
学弟的大学生涯,实在令人担忧啊。
几秒钟后,颜合堪堪稳住表情:“你不如过段时间,再来理解这句‘客套话’。”
手机提示收到新消息,他看后朝对坐微微一笑:“不巧我有点事,只好有机会再聊了,你知道食堂在哪儿吧?”
“知道,下次见。”晁煦目送颜合离开,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
晚饭时间,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入食堂,宽敞的室内闹闹哄哄。
食堂一角,董饶在排队充饭卡,蓦地往一个方向喊:“好家伙!你可算出现了!你快给我滚过来!麻溜地!”
对方走近后,他接着道:“原来你喜欢的是那谁啊!还是被我知道了吧!咋样啊?追到手了没?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还没有,但是快了。”他室友笑嘻嘻地说。
“哦哟哟哟,瞧这笑得这憨批样儿!你追都没追到手,咋知道快了?普信了不是?”
“滚!你才普信!她闺蜜都跟我说了,她最近聊起我的话,还说她聊我时会脸红,这不就是有戏了?”
“什么塑料闺蜜情!”董饶打心底鄙视该行为,“你给这闺蜜啥好处了?值得她把好姐妹卖得一干二净?”
“你懂个屁!这叫当助攻!神助攻,不亚于活雷锋,懂不懂?”他室友又道,“你说我是现在表白好,还是晚点表白好?要不再确定确定她的意思?”
董饶嚷着:“别怂啊!现在就去啊!成了别忘了请客啊!大餐搞起……”
他听见耳熟的声音,在说“董学长,把饭卡给我”,止住话往办理窗口处看去。
“这不是晁学弟么?”忙不迭地,他上前递饭卡,“哎嘿嘿,你先充,充完我再充。还得是认识的人多才方便啊,让我少排几个人的队,谢谢嗷!”
有时会有先排到的人,帮在场关系好的同学充饭卡,钻空子地插队。排在后面的人,用眼神谴责。
晁煦对窗口里说:“两千,扫码充值。”
在他旁边,董饶搭话:“你一下充了我两个月的饭钱,整挺好啊。”
饭卡在充值机器上一靠,“嘀”的一声响过,“两个月的饭钱”到手了,这件事发生在一瞬间。
“你这是干啥?”董饶傻站着,大惑不解。
晁煦把卡还他:“你那天找我喝酒我没接,只当我请你喝。”
“啥?没必要。都说了有话你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你搞这一出,给我整得忒害怕……”
“先找个地坐着,我们详谈。”
片刻后,二人买了晚饭,坐到了餐桌前。
还没动筷子,晁煦开门见山:“我想了解颜合,想和他拉近关系。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比如他的大一生活,务必全部告诉我。”
好强的既视感!
董饶抓了抓胳膊,上面又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联想到室友的追爱过程,联想到金练溪旁无法形容、琢磨不透的盯视,这两者自动叠加,得出一个惊天结论——
难不成晁煦对颜合有意思???
他见过颜合被男的表白,懂得世上存在喜欢同性的行为。
“你要对颜合干什么?昂?不接受女的表白,不代表男的……”
不接受女的表白,不代表男的打得了颜合的主意啊!更加没戏好吗?!
话说到一半,董饶想起他劝晁煦喝酒时,颜合冰冰冷冷的眼刀,一改嘴上没把门的毛病,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他在勤工俭学群认识了颜合。当时他每晚要去大排档做兼职,有两天他没空想请假,结果老板说什么都不同意,要辞了他再找稳定的小时工。
好在颜合帮他顶了班,末了还把工钱分他一点,让他当成中介费。
从那时起,他心想:颜合人也太好了,讲义气,够哥们儿。
“哈哈,开个玩笑。”董饶讪笑着说,“我看起来像那种为了饭钱,能卖了兄弟隐私的人?我微信上还你。”
这话被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晁煦挑错道:“隐私?既然你能知道,不算隐私。”
“我……你,你还真别说,说得是这个道理哈……”董饶无法辩驳,再次考虑晁煦的要求,并拿室友作对比。
晁煦说要结识颜合时,堂堂正正,自自然然;
反观追求爱情的室友,一会儿鼓足勇气,一会儿又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唧唧歪歪。
越是对比,董饶越是相信,自己想歪了。
就在这时,晁煦打开手提纸袋,取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叠放了一件设计新潮的球衣。
他把它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靠啊!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在他对面,董饶“噌”地一下站起,“这个限量款球衣!我想要好久了!这个有钱都买不到啊!你居然有啊?!”
金溪谷野餐那天,董饶提过这款足球衣。晁煦通过朋友弄到球衣,本想把人叫出来,把东西送出去,刚好在食堂碰到了。
晁煦把袋子往桌上一丢:“别人送的,你要的话拿去。”
这人不识货啊!董饶盯着球衣,眼放绿光,直吞口水。
不行,它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慢着……它之所以贵重,是对喜欢它的人而言;它若是留在晁煦手里,实用度还不如一块破抹布,暴殄天物啊!
做思想斗争的同时,董饶的最后一丝疑心,灰飞烟灭了——
晁煦这么慷慨大方,热衷于交朋友,他要和颜合拉近关系,无外乎是想多交个朋友。
况且颜合帮他解过围,他重点关注颜合,再正常不过了。
看来晁煦也觉得,颜合人也太好了!讲义气!够哥们儿!
董饶在心里痛骂室友,他既不腐也不基,要不是室友先来那么一出,他压根不会往歪了想。
“既然你用不到,那……那谢谢哥们儿!谢谢谢谢!我就不客气了哈!哎嘿嘿……”拿人手短,他得说点什么,“你要和颜合交朋友,找他多聊聊不就熟了?噢,颜合说他明儿个晚上,有个高中校友会,你明儿就别去找他了。”
晁煦眉峰舒展:“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