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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道之所始 寒来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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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转眼时间飞逝。
朝堂上官员在每夜鬼怪威胁下,赶紧赶慢终于出了新条文。那一段时间里,祖辛每天都可以看见不论文官武官官职大小,眼下青黑一片,散发浓重怨气让人退避三舍。
搞得朝歌城内国民以为是流行,也依葫芦画瓢用涂料将眼下涂黑。
偏偏官员不敢声张,连气都不知道往哪里撒,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1]”这一条祭祀之礼经百官与姜王无数次修修改改终于记入《姜礼》,后颁布全国,昭告天下。
后世历史学家研究这一段历史,惊讶发现这一次废除人祭是姜朝由衰转盛的转折点。
当然,这是后话了,目光转回现在——
岁甲子,四方诸侯入朝朝贡。
高大城门中,来来往往进出的各国诸侯,一辆低调的马车混着在其中亳不显眼。
马车中坐着的正是当朝王后之父,东歧侯姒岳。
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虚起眼睛扫视周围,颌下白须三尺,粗布葛衣,一派淳厚老者风范,他感叹道,“不愧是朝歌。”
随从笑道,“主上,我观朝歌,和我东昌别无二样。”
姒岳抚着胡子,神情微动,“终究不一样,朝歌是大姜国都,东昌只是边陲方国之都。”
想了想,他吩咐道,“我欲求见王后,你去运作运作,就说我妻多年未见女儿,托我为女儿带了封家信。”
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音扒着墙角探头探脑暗中观察。
等那辆马车从视野消失,她才拍掉衣袖上沾染尘土,捡起几块牛乳酪,放在嘴里。
沉音甩手将吃饭的家伙送给一旁路过的行人。
“送你了。”
路过行人满脸懵逼低头看向手中牛乳酪。
一旁货郎忙里偷闲瞥了一眼,这老太婆在这里呆了一个晌午,什么东西都没有卖,如今又把货品扔给路人。
“奇怪的老太婆。”
……
“音音?”
沉音鬼鬼祟祟从宫外混进来,背后传来系统疑惑的声音。
她扭过头,长舒一口气。
沉音大手一拉,将系统拉在怀里。她用温柔到能滴出水的声音,“统统啊。”
系统看见沉音背后仿佛隐隐出现一抹黑色身影,弱小无助缩成一团,“音音,你……你别这样。”
“咳咳。”沉音也感觉自己现在模样有点吓人,恢复正常声音,不过目光带着烧人的热意,“统统啊,我有办法忽……让祖辛对我天天想我,让天下诸侯都爱上我,成为我的裙下之臣,你信不信?”
“只要你能帮我一个忙,就一个忙哦。”言语间充满诱惑,她软下眸光,一双瑞凤眼含情脉脉。
沉音被系统挑出来做任务,自然外表极好。饱满圆润的鹅蛋脸,上挑的瑞凤眼,樱桃小嘴,一颦一笑又如山野春风。
“帮……忙?”
“没错哦,一个小小的忙。”
系统振翅高飞,努力拒绝沉音的糖衣炮弹,“音音,上次你说小小的忙,我陪你跑遍整个大姜。”
它幽怨的看了沉音一眼,“呜呜呜,音音你知道吗,我的翅膀差点都飞冒烟了。”
上次——
沉音精神一恍惚,眼前仿佛又见到萱姬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彼时恰逢夜雨,大雨倾盆而下,屋外电闪雷鸣。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人道,“萱姬跪在摘星楼外,求见神女。”
等沉音见到她时,她整个人狼狈不堪,湿漉漉头发紧贴脸庞,深黑衣裙勾勒出身体曲线。
她抬起头,望向站在重重石阶上的沉音,脸色苍白,眼底的野心却像是漫天荒野里的野火。
只需一点火苗,就足矣席卷整个天下。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萱姬在滂沱大雨中深深叩拜,“妾愚钝,才明白神女的意思。”
“蒙神女不弃,妾愿为效劳。”
瘦弱的萱姬在雨中仿佛如蒲柳,摇摆不定。但她又努力将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道,“妾愿意效仿先祖,记载天下药方,汇编成册。”
“好。”
她亲自送萱姬离开,托祖辛委派侍卫在路上护持,又悄悄尾随在她后面,伪装成平民百姓告诉萱姬各种来自后世药方。
她一点点看到萱姬成长,坚毅在她眉眼间绽放。途中经历各种艰难苦险,不足为外人道。
沉音恍然间发现,距离她上一次见萱姬已经有半年了。
抛开思绪感叹,眼下是要将系统忽悠过去。她振振有词道,“统统,那我不是送走一位情敌,收获了一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吗?为了任务付出一点点的劳动那不是应该的吗。”
是的,没有错。
在送走萱姬后,阴差阳错完成又系统任务,甚至在时间推移下,完成系统隐藏成就——收服衷心耿耿下属。
“统统啊,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你说是不是?”
系统迷惑,系统努力寻找关于这句话。
发现关于此类检索条达到上万,系统CPU差点宕机。
它不禁感叹道,“音音,做一个人好难啊。”
“咳咳——”
对于系统感叹,沉音感觉并不存在的良心隐约痛了一下。
她眼神飘忽不定,决定转移话题,“统统,你过来,我给你说。”
来往侍者敬畏看向这一幕,口吐人言的神兽已经超出他们理解范围。
……
时间一晃就过了五日,朝歌城随着各地到往诸侯日渐热闹。
可以说,随便一块转头砸下,说不定就是一方侯爵。
在大朝拜之前,这些诸侯需要留着朝歌城内等待,为了了解现在局势,这些平日里权掌一方诸侯纷纷拜访朝臣。
自然免不了提及玄鸟神女。
大多数诸侯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装神弄鬼。
少数一些也不过半信半疑。
对于东岐侯而言,他并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
面对长女的话,他也表示质疑道,“王后娘娘,臣此次入朝歌朝贡,一进城便听有关玄鸟降世的消息沸沸扬扬,如果世有真神,为何几千年都不曾现世。”
不过他略微思索片刻,负手缓缓踱步,“阿禾,有什么办法让我见到这位神女,我对其仰慕许久。”
木履踩在坚硬如铁的青石上,发出“笃笃”声,混着姒岳虚伪的称呼,让姀己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
宽大玄色衣袍下,她如玉葱般指尖用力一掐,才抑制住蔓延在喉头的笑声。
姀己当了十多年娰岳的女儿,自然明白他想的什么。
从他几名女儿里,一跃成为明面上他最疼爱的女儿,可以说她是最了解姒岳的人。
为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是的,伪君子——
她早在幼时母亲逝去的时候,就明白人人夸赞的东岐侯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她声音柔和甜美,背对于姒岳的双目却如凛冽寒风。
姀己故作迟疑,“这……父亲,怕是有些困难了。”
“有什么困难的,阿禾。尽管提出来,不管多珍贵的金银宝玉或者什么奇珍异宝。只要她提,我东岐有的,都给她。”
他转过身上前几步,与姀己相似的眼眸带着温情,东岐侯抚着胡须,“阿禾,我和你母亲,你兄长都很想你,阿禾。”
姀己娇躯微微颤抖,眼眶红了半圈,带着浓厚的鼻音,“我也想念阿父阿母,和阿兄。”
想念到用你最珍视的东岐,换我扶摇直上青云。
我亲爱的父亲。
姒岳看见她这般作态,才满意的松口气,产生的那点担忧抛之脑后。
“好了,莫要做此小儿姿态了。”他大步踏上前,拍了拍姀己的肩膀,带着些许感慨,“好孩子,你是阿父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接下来,就靠你了。”
她像是忍不住,一把环抱住姒岳的腰,许久他才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应答声,“嗯。”
“好孩子。”他想起以往,也忍不住落下滴泪水。
却不见,姀己背对他的脸庞没有伤感,只有兴奋和期待。
阿父,我的身体里流有一半的血液是你的,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呢?
我的父亲,狂妄自大,你终将为此付出代价。
过了好半响,姀己才放开东岐侯,抬头间脸上迅速飞起两道红霞,她嗫嚅道,“阿父是我失礼了。”
面对姀己的小女儿作态,他故意横眉竖眼假装发怒,“怎么,阿父不是你阿父了吗?”
“阿父。”她垂下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姀己抿唇道,“阿父,国师是真的神灵,她赐我一件水火不侵的衣袍。”
“水火不侵?”姒岳闻言只是亲昵的拍拍她的手背,“阿禾,我东岐虽然地处偏远,但最不缺的便是这些神迹。”
他毫不在意的将自己朝会献的宝物说出来,“就如我如今大朝会所献的东西,也算是奇珍异宝了吧。”
“阿禾,你要记住——”
东岐侯压低声线,隐晦的暗示道,“东岐的昌隆,才是我等祖辈期待的。”
昌隆?
如今东岐贵为四大诸侯之一,管理东部三百小诸侯,这算是昌盛到极点了。
父亲还不满足,再昌盛一点,就只有谋权篡位了。
姒岳的野心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让她恍惚间才明白自己这位披着一层羊皮的父亲,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
我还是小看了父亲。
隐下眼中的惊讶和若有所思,姀己莞尔一笑,“你放心,我会帮助你的。”
又有些惋惜的想,可惜了,父亲。你装了一辈子,如果不是有神女,你的愿望实现的机会很大。
她目送姒岳离开,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姀己素净的指尖掐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花。
爆开的汁水,沾污了她的手心,她毫不在意,甚至哼起年幼时母亲哄睡她的摇篮曲。
真是可惜啊,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