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施啊东施》立十幺娥

5、告白

　　在溪边打渔的时候和西施闲聊了几句，知道她爹娘在吴王攻打越国那年都死了，可是不是因为战乱，而是死于霍乱（一种瘟疫。）
　　花了不少钱安葬了父母，原本不太富裕的家里就变得更穷了。
　　捕完鱼后，回到西施的家，我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家简朴的院落。
　　院子虽大，可是装的都是空摆设。破房子破瓦，屋顶有的地方还漏水。屋子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什，破桌子破凳子，坐上去摇摇欲坠的感觉。
　　整体来看就是还没有东施家里富裕，要说她家最值钱的，估计就是门口蹲着的那只大黄狗了。

　　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
　　第二天清早，西施就做了一桌子饭菜，有馒头，有汤，还有大咸菜。

　　之前忘了交代，穿过来之前，我二十四岁。穿过来后，我就缩成了十八岁，花一样的年华啊。
　　在这里，西施仅仅比我大三个月，也十八岁。

　　要说在二十一世纪，十八岁的女生都是娇滴滴的公主。
　　可是在这里，十八岁的西施就什么都会干了，浣纱，捕鱼，做饭，烧火等等等……
　　这不免让我对她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好感和羡慕。
　　会做事的女子是福，怪不得东村西村的老少妇孺都稀罕她呢！

　　夜里闲聊时，我非常隐晦的问过西施，凭着她的美貌怎么不去嫁个富家公子享福呢？
　　西施摇头，说了一番我没想到的见解。她冲我皖尔一笑，说：“妹妹，钱财乃身外之物，死了也入不了土。所以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和钱财牵扯到一起。嫁人这事儿，要慎重考虑……”她杏眼一挑，骨子里露着万种风情。
　　我吃了一惊，想必西施这样的人应该是个情种，看不起钱，只看得起感情。

　　从床上爬起来，梳洗一番后，我顺着外面香喷喷的早点寻过去，却看见西施正踮着脚尖站在自家的墙口向外张望。

　　我走过去，也向外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看起来很热闹，几个敲锣打鼓的大汉抬着几顶藤座由远而近缓缓走来。每只藤座上都坐着一个穿着香艳，口鼻蒙着面纱的女子。路边看热闹的男村民们伸着脖子都看对眼了。

　　“她们是谁？”我怔怔看着外面，脱口问。
　　西施说：“那些是征选的美人。”说着她抬手指着第一个藤座上的白衣女子对我说：“看见她了吗？”
　　我认真看了下，那女子虽然看不见鼻子嘴巴，但是眼睛黑黜黜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媚气。我不解的问：“她是？”

　　“她叫郑旦，是征选的头人。”西施说。
　　郑旦？！
　　我暗暗惊讶，原来那个人就是传说中和西施一起被送进吴国的美人郑旦啊！确实很有姿色。

　　可是什么是征选的头人？我疑惑的看着西施。
　　西施给我解释：“最近大王命人到处征选美人，据说郑旦会中头选。”
　　大王征选美人？难道这么快就要选美人送给吴国了？我有点激动，奇怪西施怎么没去征选的同时，我象征性的做羡慕状：“好厉害！”

　　西施的睫毛扇了扇，眼睛里有道凌厉的光闪过：“虽说会中头选，可是我看不起她！”

　　“嗯？”我有点懵。
　　“她是越国出了名的琴姬，弹得一手好琴，可惜是个只会爱钱的胚子！”西施白她一眼，就转身回去了。
　　我哦了一声跟在她后面问：“夷光姐，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征选？”
　　西施在饭桌前坐下来，拿起个馒头吃了两口，摇摇头：“我对这个没兴趣，妹妹知道，我只对男人感兴趣。”

　　“可是……”我张了口，话却吞进了肚子。可是，历史上，西施也作为美人送进吴国了呀！难道说时机未到？

　　吃过了饭，收拾了碗筷，我也该收拾收拾走人了。
　　和西施寒暄了几句，出了门，西施家里的大黄狗跟在我身后，用一双依依不舍的小眼神巴巴的望着我。
　　西施很是怀疑的看着自家的狗狗，这到底是我家的大黄吗？然后把我送出了门。说来也巧，大门外面那批征选美女的队伍居然还停在不远处的空路上，好像是在歇脚。

　　西施向那里瞥了几眼，忽然眼睛蹭蹭冒光。
　　根据对她的了解，我想她一定又看见美男了，转过头去看，我的两眼也顿时点了火般冒着红光。

　　望过去，一匹枣红色骏马的背上，坐着一个白衣楚楚的男人。
　　那模样，那身姿，那神态，和我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完全吻合。
　　看来西村这次我是来对了，居然让我又遇到了范蠡。
　　难道这就是缘分？

　　西施托着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胳膊，我听见她自言自语：“男人啊，男人，你总是来得这么恰合时宜！”
　　她此时此刻的眼神就不用说了，那就是一饿狼看见小绵羊的眼神，巨邪恶，巨诡异！

　　西施火速从院子里把黄狗牵了出来，拍拍它的头，对狗狗耳语了一顿，然后忽地松开了大黄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愣愣的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我看见大黄直冲着范蠡的坐骑奔过去，枣红色的骏马受了惊，扬高了前踢，奔着前面奔过来。

　　好在范蠡的骑术不错，没费多大力气就制服了骏马，让它安静下来。
　　像算定好时间似的，在范蠡拉着缰绳要驯服马儿的前一秒，西施突然冲到马蹄前面，翘着兰花指，呈无比惊吓状态的看了范蠡一眼，就噗通一声晕在地上。

　　就是有点心眼的人都会看出来，西施根本就是假装晕过去的。
　　我看了看范蠡身后那些坐在藤座上的美人，各个都一脸漠然地望着这出好戏，她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西施是在故弄玄虚。
　　可是，可是，我那单纯的范蠡哥哥他居然傻傻地相信了。
　　他跳下马，来到西施跟前，紧张的摇着她的胳膊：“姑娘，你没事吧！姑娘……姑娘……”

　　范蠡叫了好几声，西施才动了动眼珠子，假装很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眼神纯纯的看着范蠡，然后像电视剧狗血剧情那样，扶着额头轻飘飘的问上一句：“我……我怎么了？”

　　“刚才，我的马把姑娘吓晕了，对不住姑娘了！”

　　西施软绵绵的被范蠡搀扶着站起身，“不，不，应该是我的不对！都怪我没把自家的黄狗看好，让它跑出来，让马儿受了惊！”她指着蹲在她身边伸着舌头憨憨看着她的大黄，一脸抱歉的说。

　　“姑娘有没有伤在哪里？”范蠡看着西施，那小眼神温柔的！简直了！

　　我觉得，如果范蠡用这种眼神再这么看下去，他俩迟早会出事。
　　于是我面带微笑的小跑过去，一把从范蠡的胳膊里搂过西施的胳膊：“夷光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啊？”
　　西施把她的胳膊从我怀里狠狠的拽出来，眼睛继续粘着范蠡：“没事，我没事！”

　　范蠡指着突然出现的我，甚是惊奇：“嗯？见到这位姑娘，我倒是想起来，范某是不是见过两位姑娘呢？”
　　“见过，见过……”我和西施顿时眼睛冒光的点头。想不到，他居然记得我？
　　范蠡拍了拍额头：“呃！是在苎萝东村的无名溪前吧！”
　　“嗯，嗯！”我和西施又同时小鸡啄米般点头。

　　随后西施补了一句：“上次多亏公子搭救呢！夷光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公子才好，不如到寒舍吃顿便饭吧！”

　　范蠡头微微前倾，抱拳颔首施了一礼：“不瞒两位姑娘，在下是越国将军范蠡！现有国务在身，就不去寒舍了。”
　　“范将军护卫这些美人回王城吗？”西施问他。
　　范蠡笑着摇摇头：“不，美人征选的人数还差一位，在下要带着手下去下一个村子征选！”
　　西施皱起眉头：“映畔村吗？那里的女子甚少！会征选到吗？”

　　“碰碰运气吧！”范蠡叹息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姑娘……你为何不试试？”
　　我看见西施微笑的脸霎时间沉下去，她说：“夷光并不想征选美人！”

　　“为什么？”范蠡有些惊讶，喃喃道：“以姑娘的美丽的容貌来看，定会是那些美人中的佼佼者……”
　　“谢将军厚爱，可是夷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西施的语气显然没有刚才温柔了。我暗暗为她捏着汗，看不出来，西施居然还有这么倔的脾气。

　　范蠡露出尴尬的神色，我着急的望着他们俩，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范某见姑娘衣着简朴，家境也必定清贫！如果姑娘征选上了美人，定会想尽荣华富贵！”范蠡尴尬了一下，又试探着去问。

　　“夷光自小清贫惯了，荣华富贵夷光要不起！”西施文邹邹的垂首施礼道。
　　范蠡脸上的尴尬渐渐退去，新生了许多敬佩。

　　我看看西施，忽然发现西施脸上突然荡起一丝狡诈的笑，看得我冒了一身的冷汗。

　　“那范某就不难为姑娘了……”范蠡微微颔首告别。

　　“范将军等一等！”西施忽然叫住他，她抓着衣角抬眼娇羞的望着范蠡：“如果将军希望夷光去征选，那么夷光愿意！”

　　我顿时瞪大眼睛看向西施，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范蠡的眼神里也掀起一番惊讶，他定定的看着西施，惊愕的半张着嘴：“姑娘……”他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感激，又从感激渐渐融成了暧昧！
　　完了完了，出事了，出事了！眼前一男一女，默默相望，眼神饱满，气氛融洽。这分明就是看对眼的情境！

　　西施的双颊染起两团红晕，慢慢垂下头，声音再次轻柔的响起：“夷光只想将军知道，夷光已经仰慕将军许久，但是夷光知道，凭自己这等平凡出身，定是配不上将军。可是夷光愿意为将军做任何事，只要将军喜欢，就算刀山火海，夷光也在所不惜！”

　　我看见范蠡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怜惜的眼神，心想，这回彻底完了。
　　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以西施这样深情款款的告白来看，范蠡动心的几率不是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了。

　　我输了。
　　西施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得多！追男人，她真的很有一手！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浑身上下都灰蒙蒙的。这算是失恋吧，不对，我是还没来得及恋就失恋了。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家挖土豆去吧！

　　回了东村的家里，我就一直唉声叹气。
　　雷番生马上像只苍蝇似的乎上来：“凉湘，凉湘，你怎么了？为何无故唉声叹气呢？”
　　我翻翻白眼，整个身体倒在床上，头枕着胳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棚顶，懒得去理雷番生。
　　“凉湘，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番生拉起我的胳膊。
　　我马上用脚揣着他的屁股，把他踹了出去：“别惹老娘，滚！”
　　雷番生还算有些眼力价，识趣的揉着屁股走了，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嘟囔着：“凉湘怎么变这么大脾气了？”

　　我脾气大吗？我脾气还大？
　　我脾气大的话，在西施跟范蠡告白的时候，我就发火搅局了？可是我忍了！

　　想不到隔了一天，西施居然到东村找我。
　　我们来到那个据说只有我俩才知道的小溪边，开始聊姑娘家的话。

　　西施拉起我的手：“凉湘妹妹，我是来你告别的！我要和范将军去王城了。”
　　“他……要娶你？”我心虚的问。
　　西施摇摇头：“我要去王城征选美人！”

　　“范将军不娶你？”我有些小兴奋：“你不是和他说你喜欢他了吗？”
　　西施捏捏我的脸蛋：“妹妹好天真哦！就算他要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他。”

　　“可是姐姐不是喜欢他吗？”我开始犯晕。
　　西施把耳边一缕长发掖到耳后，抬头望了下远边的山，意味深长的说：“他终究是个将军，没出息的！”她搂住我的肩，认真的说：“凉湘妹妹，女人的幸福是要做长远打算的！”

　　“姐姐不是说钱财和幸福互不牵扯吗？”我问。
　　西施勾起嘴角，邪邪一笑：“那是我瞎说的！在这样的乱世，女人要把钱财和男人同时捏在手心里才行。记不记得那天那个中头选的郑旦，她是傻子，只爱财，不爱男人。”

　　“可是范蠡将军怎么办？”我不禁为范蠡担心。
　　西施一根手指托着下巴，满脸不在乎的说：“等着以后拿他做储备吧！最好的东西还是在王城里，去王城钓钓那些王孙贵族也不错哦，最好是钓到那条大鱼……”

　　我深吸了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看她。

　　她嘴角荡起一丝媚笑，缓缓说出四个字：“大~王~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