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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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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听着再普通不过,然而也就是这声音,瞬间就驱散苏朝阳身边的白雾。
什么庄宇、什么拉扯,通通消失的一干二净。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幻觉。
“婉婉?!”
苏朝阳立刻反应过,他也顾不得什么,回了一句:
“婉丫头,我在这,莫动!我来寻你!”
说完,苏朝阳铆足了劲,几个眨眼功夫就到了焰光附近。
焰光中,苏白婉穿着细麻衣裳,披散个头发,脸上又急又气。
她恨的牙痒痒的,狠狠在苏朝阳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也是昏了头,不过学了些不入流的医道法门,竟然也敢在血雾里闲逛?
你还要不要命了!”
苏朝阳胳膊上传来剧痛,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苏白婉手中的灯。
那是一盏铜灯,铜锈堆了厚厚一层,岁月模糊了灯上的纹饰,看不出什么具体情况,只依稀能看出上端是个莲花形,下方像个金刚杵。
铜灯之上,一缕焰火,无油无芯,浮在空中,无火自然。
苏朝阳见此,立刻就急了:
“都说过多少次了,那静安老尼不是个好人,她送你这灯,就没安什么好心!
快把这灯熄了!”
说完,他猛吸了一口气,就对着那灯火吹了过去,势要吹灭了这灯。
苏白婉一手护上了古灯,瞪了一眼苏朝阳:
“师太是有些不堪,可她对我们家,却是没话说的。
你也不算算,这青铜灯都救了我们多少次了。
可不许这么说师太!”
说完,她拉着苏朝阳,向着家的方向就跑。
苏朝阳没说话。
他被苏白婉拉着,双眼盯着她的头发。
苏白婉的头发很好看,乌黑清亮,又密又直又顺,像是一匹顶顶好的黑色缎子。
然而就是这一头乌发,此刻却发出一股焦糊味,明明没有火,却从末梢开始,迅速的烧焦,然后消散在空中。
“铜灯烧的不是其他,正是婉婉的头发。
等到她头发烧尽的时刻,就是静安前来收徒的时候。”
苏朝阳紧紧握住了拳头。
静安师太说好听了,是大庵里的主持,说难听了,就是一个女支院的老鸨子。
她的慈心庵是府城里有名的销魂窟!
白婉做她的徒弟,与其说是去做姑子,还不如说是去做婊子。
“还好婉婉马上要成亲了,依当初的约定,只要成了亲,静安却是不能再强人所难。”
想到这事,苏朝阳才微微好受一些。
时间大概过去了盏茶功夫,两人就到了家门口。
入眼是一户中等人家门庭,高门大墙。
门头匾上写有“张府”二字,另有一块小匾,上面刻着“赁号二四九”挂在其下。
苏白婉敲了敲门,三轻两重,重复了三次,那门内才传来一声嘶哑声音:
“门外是谁?”
苏白婉回道:
“草办家的二丫头。”
那声音又问:
“去那儿的,这么晚回家?”
苏白婉继续回道:
“接獾子的。”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问道:
“头二十,脚五六”
这话有点不知所云,但苏白婉却知道什么意思,她闻言低了头,掰着手指,心中盘算起来。
苏朝阳却不耐烦等待,直接对出了下句:
“鸡十二,兔八,罗爷您算算,可对?”
等了一小会,门开了。
一只枯槁似柴的手,一把从门内探出,钢筋一般箍住两人,往门里一拉,随即就碰的一声带上了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眨眼功夫。
一副生怕什么东西进了宅子一般。
苏朝阳兄妹被拽的七荤八素,缓了好几口才将将站定。
稳定好身形,苏朝阳平复了一下呼吸,就见一个干瘪矮小的老头站在他跟前。
“罗爷,您受累了。”
苏朝阳施了一礼。
被称为罗爷的老头口中无牙,头上无发,整个人也就十来岁小儿的身高,瘦的就像披着皮的骷髅。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衰老的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爷六七十了,其实,他也就四十来岁,正值壮年。
罗爷罢了罢手:
“什么累不累的,我们这些看门的伥人,早就没了这等知觉。
那些虚礼就免了吧,你只需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死后,你家三太爷若是渡劫成功,成了仙家,记得向镇宅老爷把我讨要过去。”
苏朝阳连忙点头回道:
“三太爷是我家的保家仙,与我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什么我也会保三太爷成仙。”
罗爷闻言点了点头,没什么特殊神色,转头就走。
等罗爷回了屋,周围才有了动静。
张府第一进院子,并不大,除公用的厨房厕房外,只有三间住房,连张爷在内住了四户人家。
先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领着一大两小共三个娃,准备迎出来。
男人打开了门:
“福生无量天尊,苏小大夫和苏小灶娘可算回来了。”
说着就要出门打个招呼。
苏朝阳连忙拦下:
“俞哥可别出来,刚才罗爷开门,漏了些血雾进来,污了这地界。
你没有修行在身,又是家中顶梁柱,一家老小就指望你了,就不要出门沾染秽气了。”
俞哥一想的确是这个理,也就没坚持,只在门内关心地问了几句。
等两人说完,就又有一个婆子打开门。
她看起来要有五十的样子,一身衣服虽破不烂,清清爽爽的,看着是个干净人。
婆子直径走出了门,绕着两人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口中咿咿呀呀一通念叨,像唱戏也像念经。
走完之后,婆子才点了点头,一开口,声音清越,有如少妇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朝阳知道婆子有修行在身,虽然只是个民间旁门法脉,但活到她这种岁数,实力还是有些的,这点污秽,还影响不了她,到也没太担心。
“孔大家越发精进了,咒文念的这般好听的,整个定州也就孔大家了。
小子这里谢过孔大家施咒除秽。”
苏朝阳笑了笑,施了一礼。
孔大家被说的乐呵呵的,止不住的笑:
“什么大家不大家的,我当不得这名号。”
苏白婉也是笑道:
“婆婆,哥哥是嘴里摸蜜的,惯是会说漂亮话哄人。
他想几句话就抵了婆婆施咒之恩,我可学不来他这般厚脸皮。
改日我夯了您最爱萝卜糍粑,给您送来。”
孔大家笑眯眯的:
“往日你们兄妹也没少照顾我,不过举手之劳,哪里就值当什么。
你两快别说了,速进二门子吧,你娘该等着急了。”
苏朝阳兄妹点头应下,略说了两句就去敲了二进的院门。
张府一进还剩下一户人家,不知什么缘故,从始至终都没出来。
这次依旧是苏白婉敲门,不过却是换成了两轻三重,重复五次。
并没有人问话,二进院子的门直接就开了。
苏母迎了出来,她一把抱住了苏朝阳,看了又看,不过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这金戒指打哪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说着,她拉起苏朝阳的手,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成色这般闪亮,样子如此新鲜,怕不是老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