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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诡异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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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里起了雾。
淡红色,粘稠、滑腻、湿漉,带着一股甜腥味。
一切都掩映在了不详的红色之中。
“往日都是灰雾来着,最近死人又不多,怎么会有血雾?”
尽管已经穿越过来十四年,但苏朝阳还是不适应这诡异糟糕的环境。
他念叨了一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半残,斜挂在城墙边上,金红色的余晖挣扎着渐渐隐入黑暗。
只几个眨眼功夫,太阳就全然没入了地平线下,徒留一摸淡淡的红光浮在天上。
苏朝阳神色不好:
“太阳下山,血雾里的邪祟就要出来了。
我修行有限,这种情况下,最多支持三炷香时间。
一旦超出这个时间没回家,轻的,大病一场。
重的,就是丢掉性命也是有可能。”
说完,苏朝阳笼了笼袖中一根寸许长短之物,慎重收好后,就从身后的医篓中,摸出一串佛珠。
佛珠一百单八,不白不黑,不大不小,遍刻着药师心咒,看不出什么材质,不过摸起来却有一股温润之感。
据他师父说,这是嘎巴拉佛珠,由修行有成的呼图克图眉心骨制成,乃他们的镇派之宝。
苏朝阳是不信这话的。
因为他师父口中的镇派之宝,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件,他们就边境小城里的江湖郎中,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之多的宝物?
苏朝阳一边拨弄佛珠,一边口诵着金光咒,匆匆往家方向赶去。
很快半柱香时间过去。
此刻浮光全消,天地昏暗下来,逐渐浑成青黑的一团。
“簌簌——簌簌——”
路上的行人很少,苏朝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传的很远。
佛珠普通,但神咒却是不假,多少有些作用,到目前为止,除了能见度低,身上发痒之外,苏朝阳倒也没什么碰到什么问题。
但他很清楚,他的好运不可能一直持续到回家。
这般想着,没走几步,冷不丁前方巷口爬出了一个人影。
人影做个秀才打扮,细高的个子,佩着玉,挂着扇,一身的绫罗,是个富贵相公。
此刻这相公疯了一样挠着脸,本就血肉模糊的脸,被他这一抓,却是把仅剩的一点脸皮给掀了。
露出里面还在蠕动流血的肉块。
但就算是这样,人影似乎不知道痛一般,依旧在不断的挠着他的脸。
挠着挠着,人影发现了苏朝阳,他抬起头惊叫道:
“老鼠,好多老鼠!”
不等男人说完,他就大叫一声。
苏朝阳望去,却见男人额上不知怎么少了好大一块皮。
参差狰狞,血肉模糊。
但奇怪的是,男人周围不见他的皮,也不见任何异物,甚至就是连血也没有流出来一滴。
他的皮血,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就好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给吞噬了一般。
苏朝阳心中一凛,不在理睬男人,特意绕开了一小段路,继续赶路。
他耳边,男人的哭求声和惊叫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轻,及至最后完全没了声息。
从始至终,任男人再怎么哭求,周围也没人开门搭救。
“他也是慌了神,明明一个秀才,有浩然正气加身,却忘记用。
要不然也不会被雾里的东西,给活生生啃死。”
苏朝阳眼神暗了暗,随后抬头看向前方,仔细辨别着回家的路。
走了约三四百米,就见到一颗熟悉的老槐树。
越过槐树,一抬眼,苏朝阳就见道路的尽头,红雾遮掩中,远远的有一点金色磷火,在离地十几米的高度微弱的发着光。
只是看着这灯火,就给人一种淡淡的安全感。
“呼——”
苏朝阳松了口气:
“是白圣寺的长明灯。
再坚持一下,还有几分钟就要回去......”
“回去”二字刚一落下,一点白雾凭空泛起。
一双宽大的手,从苏朝阳背后死死拉住了他。
那手是温的,修长而有力,哪怕隔了十几年,触碰到那手的一瞬间,苏朝阳就知道这手是谁的。
庄宇。
他上辈子最爱,同时也是伤他最深的人。
苏朝阳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阳哥,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我爱上你了。
爱的无可救药。”
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三年了,你整整睡了三年。
阳哥,我已经和临江分手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听到这话,苏朝阳不由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地球。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紧闭双眼。
温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
庄宇陪在床边,抓着他的手,一脸深情的倾诉。
可苏朝阳知道,这些不过是血雾幻化,为的就是让他回头——
血雾中,寻声回头,是大禁忌!
触犯者,就是那些活神仙活菩萨,不死也要脱层皮。
等闲人物,回头就是死!
苏朝阳没回头,他看着眼前渐渐多起来的白雾,眉头皱起。
他用力抽回手,但“庄宇”实在攥他的太紧,根本抽不出。
“阳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庄宇依旧在说话,他也没指望苏朝阳能回答,于是自问自答道:
“八年前的今天,我们两第一次见面。”
庄宇声音顿了顿,紧接着苏朝阳就感觉到,他无名指上似乎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阳哥,醒过来好不好?
醒过来,我答应你,我们立马结婚,一生一世不分开!
这枚戒指就是我们的订婚戒,现在我给你戴上,如果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阳哥,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人,我现在只想求你醒过来.......”
这话说完,白雾越发浓郁。
在白雾的掩映下,苏朝阳只觉得周围景物开始模糊起来,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只是披上了一层薄雾,带着有一种虚幻,仿佛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股排斥感出现,似乎想把他强行送走。
苏朝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回去。
不过一瞬,苏朝阳就理清了思路。
他自知是无法从“庄宇”手里逃出去的,当即就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高高杨起。
“外婆已经走了,我又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回去做什么呢?
继续去当别人的替身吗?
继续靠着别人的施舍活着吗?”
苏朝阳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目光一暗,匕首狠狠朝手腕砍去:
“不就是一只手吗?
我舍得!
这里有我妈,我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不到眨眼功夫,匕首就到了手腕处。
眼见苏朝阳就要自断一掌。
然而就在这时,血雾里浮现出一道焰光。
那焰光青中带白,黄豆大小,发出暖黄光晕,看起来摇摇曳曳的,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哥,是你吗?是你在前面吗?”
一道清脆声音从焰光处传出。
苏朝阳看过去,一道佛轮似有似无的浮现在焰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