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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悲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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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与黑夜交替之际,西南朱天的天空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土黄和靛蓝,仿佛黑夜正催促着光明落幕,而那土黄色的太阳不甘心地盛放着最后的余晖,西南朱天的秋树秋花秋草在此刻被夕阳照得金灿灿。
秋风拂过,伴随着十几道黑影,黄昏之下那些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是说前面就是关押的地方吗?怎么看不见一个人影,连把守的星士都没有了?”几人的头领是寻迹,他带着一干晦星,身子飞跃在树上。寻迹停在一课树上,身后的一帮人的身影也都站立于树。寻迹凝视眺望,视线所及,乃一处亦吾师之前放置晦星的之所,只不过他晚来了一步,晦星全部解放离开了,寻迹此时只能看到十几个全都敞开了门的房屋,里面空空荡荡的。寻迹正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他听见身后的人开始讨论了起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就是这里,为了查清楚这个消息,我可是连拉屎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你跟我说搞错了?绝对没错的,上次我看的真真,里面被关了好多好多的人。”
“假如你说的没有错,那人呢?”
“什么叫假如呀?没有假如,明明就是,我一点都没弄错.......可是,为什么人都飞了,我是一点儿都不清楚。主帅,你要相信我呀,我眼睛看得非常清楚,人就是在那里!”
寻迹想了想,突然后脊梁发凉,想到他们可能中计了,急忙转身道:“有诈!快逃!”寻迹带着一干人原地返回,十几抹身影在树林间嗖嗖的,不出半刻,果然不出寻迹所料,“埋伏”出现了。他们被两道人影给拦下了,寻迹等人刹停脚步,他身后的人一看到来者,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起。
“这是.......长应星君.......”
“是长应星君没错!”
“长应星君!!!”
“站住!”有几人分外激动的正要向前走,寻迹警觉地把人喝住了,那几人回头瞧了瞧寻迹不太好的脸色,虽不解却徐徐地退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七元和宋玉悲。
“你们不是再找了,那里的人早就被阿师给放了,现在整个西南朱天都已经安全了,你们不用再躲躲藏藏,提心吊胆了!”宋玉悲说的明明是个好消息,可他却没有如意地在眼前的这帮人的脸上看出任意的喜悦之情,更多的疑惑和不确信,尤其的领头的寻迹,比他们多了几分敌意。宋玉悲正奇怪之际,七元已经走步上前了。
“大家放心,一谶星君所关押的晦星皆安然无恙,名义上是关押,实际是安全之所,为了躲避暴虐残杀,现如今他们已然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寻迹怒然指着七元,心底的苦楚化作一阵酸痛彻底爆发。“我们曾经多么的相信你,认为你就是来拯救我们的英雄,我们把非正星向的未来交给你,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联合你那个主宰老弟,一起来对付我们,你知道这段时间西南朱天死了多少人?你们正星向的星君一副君子嘴脸,实际上都是屎尿屁!我们的兄弟姐妹,惨死在他们的手上,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比畜牲还不是畜牲,禽兽中的禽兽!你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干什么?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这次,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一个字!”
见此状,七元心底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寻迹,你听我说.......”
“你别过来!”寻迹见七元越走越近,甚至要走到他的跟前,寻迹紧张之下送出一掌,七元被拍飞一米,单膝倒地,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掌寻迹其实没用多少星力,依七元的星力,本不该会如此。“我明明......”寻迹感觉手掌黏黏的,低头一瞧掌中的血迹,才明白过来七元为何会被拍飞了。
“你干什么呀!”宋玉悲手中的白笔一划,一道金光劈向了寻迹一干等人,两方星力碰撞,电光火石之间难分难解。
“小宋.......快停手——”
七元带着喘音说道,他左膝杵地,后腰弯着,左臂抻在地面支撑着沉重的上半身。
听到叫唤,宋玉悲撂下寻迹,赶忙将七元扶起来。宋玉悲猛地一转头,爆炸头富有弹性地抖了抖,眼睛瞪着寻迹,恼道:“七元为了帮你们不惜兄弟反目,主宰将他囚禁了数日,他为了脱身受了重伤。一到西南朱天,这伤都没顾得上,便着手解放晦星,慢前慢后的,却被你这样对待。在我看来,七元是整个一片天最仁慈的星君,他贵为长应星君,大可不管你们,生也好,死也罢,本都与他无关,安享尊荣不好吗?偏偏为了你们晦星,伤身又伤心,真是太不值当了。”宋玉悲说着说着,目光再转到七元身上时,突然鼻子一酸,一种分明不属于他的委屈在心中陡然而生,明明他这位长应星君前前后后想的全是他们.......
“你说他为了我们?”非正星向遭此劫难,寻迹曾经怪他们几人对七元深信不疑,也曾质疑过七元的真正动机,西南朱天已经被那些星君搞得千疮百孔,遑论其他分野,能好到哪里去?将近半月的时间,寻迹全然把七元当作了敌对骗子,可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告诉他,这个骗子拯救了西南朱天?解放了众多晦星?这难道又是什么陷阱吗?这次还要相信这位长应星君吗?寻迹狐疑地看着七元,又抬起那只沾了血的手掌,谨慎地退后几步,对身后的几人悄声了一两句,接着,他身后的几人的身影统统四散闪去。
七元眉头紧皱,似乎快要忍不住疼痛了,冷汗从青筋暴起的额头流下,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了,没一会儿便渐觉呼吸困难。一旁的宋玉悲察觉了七元的难受,顿时发脾气指着寻迹大骂。
“你长着一张精明的脸怎么脑子那么蠢!你全身上下所有的营养都给了你的脸吗?脑子是一点儿都没吸收啊!麻烦倒掉你脑子的水,动用你不怎么高的智商,虽然这有点为难你,但是请你仔细地想想。整个非正星向全部加起来,即便全民皆兵,哪里会是正星的对手,只要一下令,你们就是全灭的结局。不妨告诉你,早一年左右,主宰便已下死令对付你们,是七元拖住了时间,帮你们恢复生存的环境,又是偷运粮食和灵药,又是教你们汇集星光的方法,说白了,七元做这些图什么?他要是真想害你们,何必拐弯抹角?你们要死便死,七元大可独善其身!”
“小宋,不要说了,他怀疑我实属正常,我想,经此劫难,闭疏他们,也同你一样对我心存疑虑。”七元重咳了几声,有一股酷烈的血腥味在喉咙间呼进呼出,然后被他给咽了下去,接着道:“我没有时间做过多的解释,话说的再多不如行动来得实际些,你且紧跟着我,若我有异动,你就杀了我。”
宋玉悲惊讶地看了七元一眼,心想,七元为晦星居然都做到这一步了!
先前离开的几人很快地便从四面闪身回来,凑到寻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寻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几分。西南朱天确实如宋玉悲说的情况一样,被抓捕的晦星现在全部回归自由,一谶星君带着其他星士帮助晦星重建家园,这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猜错了?可是,他真的还要相信七元吗?寻迹摸着下巴思索着,对面的宋玉悲又不满了。
“哼!”宋玉悲没好气地瞅着寻迹,“你们不是确认过了情况,怎么,还是不相信我们?你觉得,我们有必要现在这个时候布局欺骗你们吗?”
“是啊,帅令,他说的一点没错!”
“是啊是啊!”
身后的几名晦星开口说道。
“长应星君是来拯救我们的。”
“是啊是啊!”
“西南朱天几乎都要玩完了,可现在长应星君出现了,他又救了我们一次。”
“是啊是啊!”
“啧......”寻迹的手肘撞了一下左边的家伙,“你除了是啊是啊,能说点别的吗?”
“嘿嘿嘿,俺也一样!”
“......”寻迹不得不承认,他在看到七元现身的那一刻是高兴的,他从来不信任正星向的混蛋,可七元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之前他从天而降带给他希望,如今依旧是给他帮助,他真的很难去怀疑这个人。寻迹身后的几人依旧七嘴八舌的说着,吵得他耳朵疼,寻迹便吼了他们一声,“吵个屁吵,统统闭嘴!都给我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人挠挠头,不解地问:“那我们......干嘛去啊?!”
寻迹踢了踢那人屁股,“去死!去死懂吗?!”
等轰走身边几人后,寻迹才向七元走近,他看见七元惨白的脸色,沾着粘糊血液的手掌不好意思地搓了搓。他伸手去扶七元,假装冷淡问道:“你看起来伤的不轻,会不会死啊?”宋玉悲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寻迹感觉着眼神是在骂他,但他无力反驳。“那个啥......我不是在担心你哦,你的行为还有待考察,我可不能让你死掉,如果所有的路都行不通,至少能拿你的命要挟主宰,你可别死掉了,你还有利用价值。”
七元听明白了寻迹的嘴硬心软,轻轻一笑,“是啊,我死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也没办法用我要挟主宰了,所以,你不能让我这么轻易死掉,跟我去一趟东北变天吧。”
东北变天与东方苍天边界被一道禁锢隔绝,正黄昏过后,明月当空之时,边界处出现两道人影,正是星昼和婴几。婴几尝试触碰禁锢,透明的禁锢闪烁着隐隐金光,随之显现出繁杂的光圈以及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般的文字。星昼不谙此道,看得是一头雾水。东北变天处于北方玄天和东方苍天之间,两处边界都设下了禁锢,现在的情况相当于瓮中捉鳖,不,是孤立无援——他们无法逃出去,更无法联系其他人,也不知道其他分野是什么个情况,简直是摸黑盲猜。所以,重中之重的是破解这个该死的禁锢,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婴几了。星昼替婴几把风保护他的安全,清绝则是带人在外围守着。
星昼聚精会神地盯着四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提高警惕,突然,他听见婴几的声音,心立马悬了起来,凑身去看。
“怎么了吗?能破解吗?”
婴几摇摇头。
“这禁锢你已经研究了好几天,还是不能找到办法吗?”星昼的语气有些着急,极其希望婴几能马上解决这个大麻烦,因为是门外汉,所以他并不是很清楚眼前禁锢的难易程度。
婴几又摇摇头,道:“动了。”
“你能多赏几个字吗?”
“有人,破解了。”
“嗯?”星昼扬了扬眉,禁锢还在,怎么破解了?星昼费劲脑汁地想了想,陡然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所以这个禁锢才动了?”
婴几点点头。
星昼还没接着往下想,守在外围的清绝便传音让他们快走,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他们被发现了!
“不好,我们快跑!”
星昼和婴几一刻不敢逗留,身影迅速跃入漆黑的树林之中,身后的打斗声逐渐变小了甚至消失了。星昼感觉到奇怪,但想到出门前清绝嘱咐过他,如遇危险必须保护婴几安全撤离,婴几如今是他们破解禁锢的唯一希望,星昼即便觉得奇怪也不敢停下脚步。黑得不分明的前路忽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星昼警惕得停下脚步,身体挡在婴几前面,四只缧绁变大了三倍亮着金色光芒,在星昼的手腕上整装待发。星昼的心脏不断撞击着胸膛,他在想前面会是几个人?是星君吗?如果是有几个?他和婴几要如何对付他们,且保护婴几活下去?紧张的心情和他纷乱的思绪使得其如同紧绷的弦,而且是绷到极致的那种。星昼注视着前方,摆好打架的姿势,他感觉前面的人越靠越近,当两道身影正式显露在月光之下时,星昼和婴几同时瞪大了眼睛。
“星君!”
星昼和婴几同时开口道。
没错,来人是七元和寻迹。
“星君!”婴几最先跑了上前抱住了七元。
“是你.......你回来了.......”星昼下意识本同婴几一样,然而刚迈出一步,脚就收住了,他看着熟悉的面孔,内心一片激荡。
是的,他终于回来了!
惊喜之余,随之翻滚而来的是半月以来的痛楚、期待、落空、失望......他相信七元会出现,可是直到东北晦星的成百成百的被虐杀,死亡的恐怖在空气之中弥漫,身上是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的血迹,在眼前的人一次次的被残忍屠戮—乱飞的肢体,凄厉的嘶喊,滚烫喷飞的血液,成为无时无刻都有人死的炼狱,他从最开始的期望,一点点的破碎掉,而他几乎都要相信这个男人抛弃他们的时候,这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回来干什么?”星昼的语气极冷,但是他眼圈渐渐地红了。
寻迹愣了愣,“小子,你懵了吧?这人是谁都不认识了?”
“星昼......”七元快步走向星昼,他还没开口,星昼应激地吼他道。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等我们都死绝了你再回来?!!”星昼这半月以来的愤恨、沮丧、悲恸全都汇集在这一二句之中,他还想质问七元很多很多,可明明是一长串的话语,最后只能是简短的怒吼,试图发泄着自身所承受的一切不良痛苦。七元距离他仅一步之遥,他撑着的理智终于崩溃,发红的眼睛泪水泛滥,立即抱住了七元,脸埋在七元的怀里哇呜大哭。
七元抚慰道:“小家伙,这段时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起啊,我来迟了。”
星昼听着七元的声音很轻很柔,几不可闻,这时候,他嗅到了七元身上有股浓厚的铁锈味。身在炼狱之中半月,星昼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血变干的气味,七元的身上这股味道非常熏鼻......
星昼惊讶地抬起脸,“你伤的很重!”
“七元!”
循声望去,清绝带着十几人走了过来,身边是得意洋洋地宋玉悲,一边走,蓬松地爆炸头一晃一晃的,非常有弹性。
“那些人已经被我给解决了,来了三个星君,不过也被我给控制住了,短时间不会追上来了。”
“七元,真的是你!”清绝又道,激动地奔向七元一把把人抱住了。很快,清绝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一软,往地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