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昇璀璨》北河弎

4、第四面

　　这场荒唐以林牧又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扯着敖晨的脖子把人扔出去，结束了。

　　盛阳心中替苏乐婀不值，将吃完的碗盘收拾好，悄声把林牧粗心遗落在柜子后面的一张照片收进文件袋里。

　　敖晨身材不错，心口处有一个纹身，月亮图腾和几个蒙文，他还八卦的谷歌翻译了一下，意思是我心中的明月。

　　第二天，盛阳起床的时候，苏乐婀在洗澡，见她出来，面色正常，逗她
　　“你不是说早上没有热水，不能洗澡么？！”

　　苏乐婀果然笑了，擦着长发，声音有点哑
　　“早上可以用电烧热水，我不想费电。”

　　盛阳立马怪叫
　　“啊？！我连让你用一块钱电费，都不值得么？！”

　　“我们平时用的水，是太阳晒的，水质软，为你头发着想，电烧的热水，比较硬，会脱发。”

　　盛阳并不相信。

　　苏乐婀穿着蒙袍，坐在窗边，湿漉漉的长发，身前燃起蒙香，烟气袅袅，盛阳忽然问
　　“你烫过发么？”

　　苏乐婀扭头看他，盛阳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点冒失，解释

　　“哦，那个……我们团的队员一直都想找个适合自己的卷发，你这个挺好得，什么卷？我替他打听。”

　　苏乐婀没看他，笑笑
　　“自然卷儿啊，盛阳。”

　　苏乐婀很少叫他的名字，他们聊天一般直接说话，不叫名字。
　　盛阳顿了顿，突然耳朵红了，哦了一声。

　　在附近拍了几天，要转点拍摄，去加木家那边的牧场，所以闲着时候，两人经常去跑马，苏乐婀走在河边，打量他

　　“你晒黑了啊。”

　　盛阳无所谓
　　“黑吧，黑才贴和后面的角色，晒黑后像不像你们蒙族的汉子。”
　　他故意耸了耸肩，模仿摔跤的把式。

　　苏乐婀笑了几声，翻身上马
　　“那你得晒的更黑才像。”

　　今天大夜戏，空地布景，架起火堆，盛阳兴奋的问
　　“要拍祭司神舞那场戏了么？”

　　林牧皱眉看他
　　“你兴奋个什么劲？再不拍你都要成晒成黑鬼了，都不像城里来的少年。”

　　盛阳尴尬的摸摸鼻子，林牧指了指后面的棚子
　　“好好去酝酿一下情绪，这条争取一次过。”

　　他研究剧本琢磨，方仁见到大祭司第一次的情绪，是感叹？好奇神秘？还有紧张……害怕……

　　而盛阳见到苏乐婀的身穿大巫师的服装，左手拿着腰铃，右手拿着面具，看向他时，原来还有一种情绪是……惊艳……
　　异族的少女天生对平淡的城市少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苏乐婀没看到他，走向前面的祭司台，前面有深蓝色苫布，好像能听见历代大巫师的吟唱以及铃响，林牧过来和他说

　　“你到定点，直接说词就行，中途不停，不用管我拍不拍。”

　　盛阳走到祭司台的边缘，看着萨满神舞，听着悠长吟唱，逐渐停下脚步，少女把面具抬了一下，露出一半的脸，原本白皙的脸上画满图腾，她向前走了两步，腰铃一阵脆响

　　“少年，你不该来这里。”

　　他停了停，环顾四周
　　“我……对不起，我追着一只羊，结果迷路了。”
　　少女侧身，喊道
　　“哈森，带他离开这里，还有那只该死的羊。”

　　他抱着那只羊羔，他应该直接离开这里，路上问哈森，她是谁，如此简单的过场剧情。

　　但他忍不住的回头看苏乐婀，就算是背影，他也想看一眼，于是他回头，看见少女的侧颜，那张色彩鲜艳图腾的脸庞。

　　两人对视间他又站住，直到哈森推了他一把，才继续走路，想起说台词，这是一组很长的镜头。

　　“卡。”

　　林牧开始鼓掌
　　“好，盛阳演的不错，这条过了，群演呢？过来补镜头。”

　　今天他收工早，等苏乐婀补完镜头，一起到化妆间卸妆。

　　那只羊也跟进来，咩咩的叫，盛阳怎么赶都不走，一直咩咩，苏乐婀受不了，于是和羊羔一样，咩咩几声，那羊羔突然就不叫了，颠颠的围着苏乐婀来回跑。

　　盛阳惊奇道
　　“你还会羊语？厉害啊！”

　　苏乐婀感觉有被冒犯
　　“你说什么狗话？羊羔饿了找妈妈呢，你把抱出去，母羊听见叫声就能找来。”

　　盛阳哦的一声，把羊抱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卸完妆两人一起回住处，问

　　“你今天祭司的时候唱的歌是什么？”
　　苏乐婀想了想，回他
　　“祝神词，祈求风调雨顺。”

　　两人越走越近，平时一起在剧组腻着，休息的时候去跑马，看母牛生产，给牧民家的狗看病。
　　这一个月的时间让林牧都觉得他们不是正常的亲密，好奇的问

　　“苏乐啊，你不会喜欢上盛阳了吧？”

　　苏乐婀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
　　“喜欢有什么用？你还记得我原来写的结局吧，萨满大巫师是在死在草原的。”

　　林牧撇嘴
　　“那怎么的？你又不是一直都留在草原。”
　　苏乐婀懒洋洋的晒太阳，不想搭理他，过了好半天才说

　　“他才23岁，好年轻啊，我都26岁了。”

　　林牧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瞪眼
　　“26怎么了，26一朵花好么？你怎么不跟我比岁数？”

　　苏乐婀依旧懒懒的
　　“可我的心，不是26岁，我经历过的，也不是26岁了。”
　　那种热烈赤忱，少年如同火一般，暖的人像是活着一样。这火她看着就很好，靠近对两个人都不好。

　　林牧想想从前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跑去B组骂演员。

　　晚上林牧和盛阳一起吃饭，苏乐婀去加木的马场，母马迟迟不生产，加木怕有危险，喊了她过去。

　　两人吃完饭散步，林牧同样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苏乐婀？“
　　他叫的是苏乐婀不是苏乐，盛阳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
　　“对。”

　　林牧撇他一眼，盛阳低头笑了笑
　　“林导，我一个小演员的喜欢，是不是不值钱？”

　　林牧叹气，盛阳自问自答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她在草原上生活，但是用的东西都挺贵的，周围的牧民对她都很尊敬，我一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是不是……配不上她？”

　　林牧拍拍他的肩膀
　　“我没这么说，小乐和敖晨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你见过他的，你们很像，全身都散发阳光，像是一个炙热的太阳，热的发烫。”

　　热烈的情感，是会像燃烧的木头一样，最后剩下的是灰烬。林牧记得在那天后，后来偶尔提起敖晨时说过的话。

　　这话让他有点不开心，低声
　　“我和他不一样。”
　　林牧回头盯着他
　　“苏乐婀不会离开草原，她是萨满大巫师。”

　　又指着他说
　　“而你属于上海，属于城市，属于聚光灯。”

　　说完林牧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盛阳沉默了很久，觉得腿都要站麻了。
　　“林导。”
　　他的声音有点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