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攻和他白月光牵红线》青柠青黛

6、Chapter.6

　　青年的眸光很冷，似乎没有半点儿感情，可顾煊昼偏偏把他眼底拼命压抑的那些脆弱瞧了个分明。
　　乐一这个人啊，他再怎么落魄身上的傲骨都是不可被触碰的，这是他常年身居高位积累下来的清高病。
　　他不需要也不允许任何人怜悯，包括他自己。
　　顾煊昼望着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疼。
　　有什么如同突破了进制，某些早就被遗忘了的、早就寂落生灰的情感忽而又在心底发芽。
　　他想抱抱他。
　　几曾何时，他真的拥抱过这个偏执的小疯子。
　　小疯子依偎在他怀里，平日里眉目间难掩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生温柔的杏眼何其明艳，似有星辰坠落期间。
　　乐一本就是很乖的长相，再加上他难得卸下满身防备去试着依赖一个人，就更加惹人疼爱了。
　　强大如乐一，也是要人疼的，更遑论乐一是个很缺爱的孩子。
　　顾煊昼刚想伸出手去触碰他，大脑中就腾起了警告——
　　你喜欢的人是钟矜絮，他是你苦苦追寻的光，你爱他，你非他不可，你可以把一切都献给他……你怎么可以背叛他？
　　这句警告来得太及时，顾煊昼顿住了手，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欲盖弥彰地攥住了掌心的换骨。
　　是啊……他爱得是钟矜絮，他怎么能想要做出这种近乎背叛的行为？幸好他因为警告收手得太及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顾煊昼揽过依靠在他肩头的少年，拥紧了他。
　　钟矜絮是他的挚爱是他的痴狂，更是他要携手此生共白头的人，至于乐一……那不过是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而已。
　　他心情好了随手逗弄的几下，也不过是觉得这个出现在他爱情里的跳梁小丑很有意思……也仅仅是很有意思。
　　顾煊昼原本柔和了些的眸光渐渐一寸寸变冷，心中燃起的微弱心疼的萌芽顷刻枯萎凋零，蓦地，他忽然笑了。
　　顾煊昼笑得很好看，如三月春风拂柳，多情的桃花眼含着近乎醉人的笑意，唇角勾起露出两个不甚明显的小梨涡。
　　不是嘲弄，不是讥讽，但看得乐一莫名脊背发凉，全身刺都炸起来。
　　顶级玩家“无迹”，向来是只笑面虎。
　　“这换骨确实珍贵，但还是不比只闻其名的不厌泪啊。”
　　顾煊昼把玩着换骨，余光注意着换骨上的残血，生怕弄脏怀中人的洁白的衣衫。
　　钟矜絮热烈纯真如夏日暖阳，合该被保护着，干干净净地永不沾污垢。
　　对于妄想替代矜絮的乐一……当然得狠狠宰他一笔了！
　　但乐一的行为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青年听明白他的意思，从系统背包中取出许多在无限游戏中极为珍贵的道具，全都顺手扔在他们躺的沙发前，积累成了一小打道具山。
　　顾煊昼完全没想过他会这么配合，准备好的讥讽全都被堵在肚子里。
　　“不厌泪我不能给，不代表我就那一个宝贝，”乐一手里拿着一个替死娃娃揉捏，眼睛也盯着那娃娃，“这些高级道具我想要多少有多少，用不着费尽心思地找人要。”
　　他既没瞅着钟矜絮，也没叫钟矜絮的名字，但有脑子的都听得出他在指桑骂槐。
　　钟矜絮当即就红了眼眶。
　　清清秀秀的少年要哭不哭，似那出水的芙蓉般柔软，最是惹人怜惜。
　　再说通俗点儿，就是好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莲花。
　　乐一余光瞟见，嗤笑了声，将替死娃娃随便一扔，阴阳怪气道：“我可没点名了说谁 ，某些人别对号入座啊。”
　　钟矜絮：“……”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哭就是心里有鬼了，于是只得咬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吞。
　　毕竟这样下去，他就还是坚强的小白花的形象。
　　顾煊昼见自己的亲亲老婆被人侮辱到这个程度也不敢还嘴，心里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在无限世界的时候，钟矜絮就经常因为实力太弱而被人指着鼻子骂“只会靠男人的狐狸精”，现如今乐一又拐弯抹角地骂他只会耍心机……
　　妈的，连跳梁小丑都敢踩到正主头上了，真当他顾煊昼是死了不成？！
　　顾煊昼忍着火，向他的管家先生发出了邀请：“管家先生敢这样讽刺人，那想来实力当是极高的，不知顾某可否讨教一二？”
　　乐一选择婉拒，还是不ooc的那种婉拒。
　　“可是钟先生的行李还没有搬完，先生也不想把钟先生一个人扔这儿让他自己来收拾吧？”
　　他拿钟矜絮作挡箭牌。
　　值确实是令顾煊昼无法拒绝的说辞。
　　但顾煊昼满肚子的火.气必须得找个地方宣泄，他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了欺负他宝贝的乐一。
　　“那就等你收拾完，我等得起。”
　　顾煊昼的眸子中含着不加掩饰的狂躁与暴戾，他对一直挑战他底线的乐一动了杀心，最后三个字被他特别加重，逐字逐句地发狠咬着，就好像他咬碎得是乐一的咽喉。
　　结果又被乐一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先生等得起，钟先生却未必等得起，那时候他都睡了，您会不陪着？”
　　这话隐隐约约地讽刺钟矜絮睡觉都必须要顾煊昼陪着才能睡着的娇气病。
　　顾煊昼脸都被他气绿了，却感受到一股含着期待的视线。
　　是钟矜絮。
　　钟矜絮脑子不活络，没听得明白乐一的嘲讽，还以为这个总想勾.搭他男人还欺负他的贱人终于承认顾煊昼就是偏爱他呢，倒是有些沾沾自喜，期期艾艾地望着顾煊昼。
　　顾煊昼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他妈！
　　秉承好男人不能对老婆发脾气的究极信仰，顾煊昼憋屈地咽下这口气，狠狠剜了乐一一眼，咬着牙道：“对！矜絮睡觉，我当然得陪着！”
　　钟矜絮睡觉必须要他陪着是打无限游戏中落下的毛病，那地方太血腥、也太压抑了，能在无限游戏中活着的，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无限游戏本就是杀.戮的游乐场。
　　像钟矜絮这样的普通人被吓出毛病，太正常了。
　　其实钟矜絮比起太多普通人来说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很不错了，他经历了副本后留下的毛病只是晚上睡觉没有人陪就会在梦境中回溯恐怖的副本，更多心理素质太差的，早都精神崩溃了。
　　乐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收拾钟矜絮的家当。
　　逃过一劫。
　　他暂时失去小指外加之前和顾煊昼打架的内伤没好，乐一不敢保证自己对上近乎全盛状态的顾煊昼能活下来，他自从有了被限制的坎儿，就再也不敢拿命作了。
　　他惜命，但他惜得从不是他自己的命，他珍惜的，一直是顾煊昼的命。
　　纵使被背叛，乐一依旧希望顾煊昼好好活着。
　　舍不得、割不下的爱意早已成了刻进骨髓与血肉中的本能，只是习惯这东西，戒不掉的。
　　——
　　乐一收拾完钟矜絮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确实几乎到了午夜，他实在不愿留在别墅见证狗男男的夜生活，还是开车走了。
　　但他并没有回家，直直路过家门口去了家名为“狂欢夜色”的酒吧，穿过一楼群魔乱舞的舞池，刷VIP卡直达地下二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就有侍者恭敬地给他递上一张面具，乐一点点头，接过面具带上，随后被侍者引领着往里走。
　　穿过挂满油画的华丽长廊，侍者为他推开一扇厚重而古朴的、嵌着西方天使浮雕的铁门，门内久违的杀.伐气息令他舒适地眯了眼。
　　乐一迈进去，身后的铁门无声地合上。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格斗场……说是格斗场并不完全准确，反而与古.罗.马的斗兽场更为类似，中间凹陷，观众外场围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底殊死搏斗的两人。
　　——
　　格斗场上。
　　身形壮如牛的男人见这么久都没能打死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他不禁有些急了，蓄力扬起拳头，直击少年面门！
　　拳风凛冽，比拳头先一步触碰到目标，就在拳头要挨着那少年的鼻梁前一秒，少年轻飘飘一个闪身——
　　躲开了。
　　强壮男人扑了空。
　　很明显，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让猎物多活一段时间，只是这少年考虑观众的感受，才没从一开始就直接出手杀了他。
　　格斗场周围的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将手中成捆的现金向格斗场中央抛去，他们都在兴高采烈的享受这一刻地杀.戮。
　　狂欢夜色的地下格斗场有个规矩，只有一方死亡整场格斗才方为结束，同时观众需将钞票向活着的那个人撒去，以表示大家对其的祝贺与喜爱。
　　由于撒的钞票没有限制，乐一跟风从包里找出几张红票子撒了一小沓，随后起身，往员工通道走，逆着人流进入后台，正好碰见那位凯旋的少年在更衣。
　　乐一按照剧情拦住他。
　　那少年抬眸，两人四目相对，乐一看清少年的脸后沉默片刻，抬手摘掉面具，弯了弯眉眼。
　　“好久不见，Horr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