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攻和他白月光牵红线》青柠青黛

5、Chapter.5

　　但乐一后悔不是后悔会死在这个副本里，他后悔自己至死都是无限游戏中的“无名氏”，毕竟比起死亡来说，更可怕的，是被所有人遗忘。
　　此时的他并未成名，只是无限游戏中一个无人关注的小透明玩家，死亡对于他这种人而言是太正常的事，压根儿不会有人去刻意关注他，唯一会痛彻心扉的，大概只有他那个刚转正不久的小男朋友了吧……
　　那可是把一切偏爱都给了他的顾煊昼啊……
　　乐一心尖上最柔软的位置被触动，他紧绷的神情也有片刻松懈，他诱着虫女出了巢穴，咬牙用个飞行道具踩在脚下，再次对着几乎有五六层楼高的怪物抡刀发起了攻击！
　　爱意真的会萌发奇迹与勇气。
　　他得活着……活着回去见他的顾煊昼——！
　　无限游戏毕竟是游戏，纵然游戏的玩家是以真身“游戏”，纵然副本再难通关，无限游戏也不会有绝对的死局。
　　它需要玩家通关副本。
　　所以虫女身上一定有没被人发现的过的弱点。
　　乐一斩下的每一刀落在虫女身上都像隔靴搔痒般被软鳞以柔克刚，看起来就像在做无用功。
　　实则不然。
　　乐一砍的位置极其刁钻，细看才会明白刀的落点全在软鳞的接缝处，他在试探虫女是否会痛。
　　会痛就说明那个位置即是它的要害！
　　很可惜，虫女并不痛，痛的人反而是乐一。
　　黄浓飞溅，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溅上了脓液，乐一的身体已经烂了。
　　他一半儿的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已经快看不出来一个人样儿了，但此时他已经上头了，连生命药剂都顾不上喝，一刀接一刀地挥上去！
　　虫女终于被这只蝼蚁彻底激怒了。
　　它愤怒地低吼一声，发动了它一直藏着没用的大招。
　　它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左眼。
　　虫女的眼底流光乍现，如同奔腾的岩浆，它我眼前直视的物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融化了！
　　约么六七秒，一座有一人高的尸体堆被注视着融化成了一池血水。
　　绕着虫女乱飞的乐一凭借多少次与死神擦肩的本能躲开了。
　　之前未来得及深究的细节猛然回想起来，虫女的弱点昭然若揭——希腊神话中蛇女美杜莎死于砍.头。
　　可是不对……
　　乐一攻击过虫女的脖颈，但虫女并没有受伤——只是这又和神话对不上号了，这明明白白地证实了《无尽狱》这个副本不能拿以往的经验来过它。
　　又是一轮蛆.虫的自爆，这回的乐一手中没有抵抗层了，被脓液淋了大半的皮肤，血肉焦化，散出诡异的食物香气……他身上大半的地方都被脓液侵蚀了，几乎快看不出来人形，乍一看以为是个一团一人大的肉块被飞行道具驮着飞呢！
　　乐一已经痛得麻木了，许是刻骨入髓的疼痛一直持续着，大脑被刺激得太过便有了应激反应，似乎主观地关闭了痛觉神经与身体的联络，反正无论如何，乐一没那么痛了。
　　他疯得更彻底了。
　　当理智毫无头绪，本能便代为掌控身体。
　　乐一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躲避攻击和进攻的本能，他的头脑与灵魂如同与□□割离开，将全部精力都用在观察虫女身上。
　　虫女并不害怕他的攻击，甚至说乐一能感受到它的情绪是得意的，是自负的，它的那种笃定，来自于它刀枪不入的软鳞，以及……它无人发现的弱点。
　　那么便可以确定，在以往的全部规则都失效的情况下，虫女的弱点，不在正常的致命点。
　　那什么样的地方会是意料之外呢……
　　乐一眸光闪烁，唇角勾起的弧度透露着病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压抑着疯狂的猜想，粘稠的血自握着刀的手柄划到刀尖，在刀尖处凝成一颗颗豆子大的殷红血珠，才恋恋不舍地滴下。
　　他停住了动作。
　　虫女立马将视线挪到了乐一身上。
　　乐一明显感受到了身体在它的注视下慢慢融化，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变成了一条被放在高压锅里的鱼，闷热的高温将他逼得喘不过气，好像马上就要化了……
　　就是现在！
　　在注视地刹那，乐一猛地抡起刀，踩着飞行道具就避开了它的视线，之后只躲闪，不攻击，没几秒就成功突脸虫女！
　　“吼——”
　　虫女咆哮着想一巴掌拍死他。
　　虫女虽然视力不怎么好，但是乐一毕竟近在咫尺，手中还拎着他那把半人高的唐刀，目标相当明确，当即用左眼盯着他。
　　乐一索性不躲了，任由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任由身体的血肉融化，双腿微曲再用力一蹬，借着飞行道具的力向前扑，同时手中的刀直直向前伸——
　　虫女慌忙闭眼，然而还是晚了，赐生沿着仅剩的一条缝眼皮直直扎进了虫女左边的眼球中！
　　这一刻，风声似乎都寂寥悠长了。
　　虫女的手依旧保持着扇向他的动作，因着惯性挥动，将已经脱了力的乐一扫了下来，它静止几秒，山一样的身躯才轰然倒塌，蛆.虫汇成的头发也都沉静了。
　　boss死了。
　　乐一被扫了挺远，坠落时他想，命运还是眷顾疯子的。
　　他捅向虫女的那一刀赌上了命。
　　他清楚赌输的下场，但自从进入无限游戏，每一场游戏都是一场豪赌，赢者生，败者死，没有过任何例外。
　　不得不说，乐一是天生的赌徒。
　　他以生命下注的每一局，都是他赢。
　　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佐证。
　　运气向来是眷顾乐一的，其实他刺得那一刀也有很大的运气比重，虫女的眼皮上也生有软鳞，乐一必须刺中虫女的眼球，虫女才会死。
　　刀刃入木三分，虫女扇动的手依据惯性挥动，将已经脱力的乐一扫了下来。
　　虽然他跌落得位置有近六层楼高，但身下软绵绵的尸.体做了无比大的卸力，可他的身体太残破了，骨骼和内脏依旧收到了巨大的冲击。
　　乐一动都动不了一下，仰面死瞪着血色的天，只觉胸口中气血翻腾上涌，他偏了偏头，“呕——”
　　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孜孜不倦地从他嘴里涌出来，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恭喜玩家乐一成功通关《无尽狱》副本』
　　『副本奖励：超稀有特殊道具：不厌泪』
　　『检测到玩家即将死亡，是否使用道具“不厌泪”？』
　　“使……用……”
　　乐一的眼睛早在坠地时就充血了，他的眼前被蒙上了层血色，只能看见依稀的景象。
　　他回答完后，有一团柔柔的白光飞来，直直飞进他大张着吐血的嘴里，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但乐一胃里并无被填.满的感觉，那东西就好像消失了般，但不多时，他身上就泛起了尖锐的痛。
　　那感觉比他在虫女手上受得伤还要疼上十倍。
　　乐一感受到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碎，然后骨骼重塑，全身上下的308块骨头被打乱重排，之后血肉与内脏重新生长，他又有了一副新的躯体。
　　这具躯体与原来的相比，唯一不同的，是嵌在心脏里的一颗汤圆大小的珠子。
　　这颗珠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不厌泪。
　　亦是乐一这具新生躯体的整个中心结构。
　　它和乐一早就融为一体，想得到它，除非剖开乐一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脏把不厌泪挖出来，否则它永远属于乐一。
　　顾煊昼讨要不厌泪的行为，无异于要逼死乐一。
　　乐一不交出不厌泪赔罪，会被世界意识认为管家在忤逆先生的话，从而被判定ooc抹杀。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但乐一最擅长的就是绝境翻身，这对他来说只能算是小场面。
　　可活下来是需要代价的，毕竟乐一从《无尽狱》副本活下来，也付出了一条生命的代价。
　　这次他付出的，是个品级比不厌泪稍差一些的治疗道具“换骨”。
　　换骨也是他九死一生得到的，虽然它不及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不厌泪，但不论收了多重的伤，只要把“换骨”吃下去，就都能好个七七八八。
　　“先生，不厌泪我早就用过了，只有这根换骨……它虽说不及不厌泪，但好歹也是最接近它的道具，我用它陪钟先生的水晶勿忘我，可以吗？”
　　乐一不再如之前般话中带刺，反而相当平静，就好像他给出去的东西并不是多么珍贵的道具，而是一样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杂物。
　　钟矜絮的眼睛登时变得特别明亮，万万没想到恶心一下乐一还有这等好事儿等着他。
　　那特么是换骨！
　　他刚想开口应下，就听顾煊昼道：“管家今日这手笔倒是阔绰啊。”
　　他在明晃晃地试探乐一。
　　按乐一那个暴脾气别说给钟矜絮换骨，就是给个普通道具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钟矜絮听到这番话才猛地清醒，对啊，乐一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他个这么厉害的道具！
　　这不典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嘛！
　　他无比庆幸刚才自己没开口，偷偷用眼神瞄顾煊昼。
　　后者完美的下颚线衬得他极度无情，但他脸上却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偏生这让他看上去更加难搞了。
　　顾煊昼刚才的话带着很重的言外之意，他暗指他平时可不会像今天这般大方，其实就是变相地提醒世界意识他ooc了。
　　但世界意识没有判他ooc，甚至连即将崩塌人设的警告都没有。
　　“我向来就是这般大方，只是先生从未在意过罢了。”
　　乐一冷笑了声，从也是灵魂绑定的系统背包中取出赐生，当着顾煊昼和钟矜絮的面，一刀将左手小拇指整齐地切了下来！
　　由于速度太快，血都没能脏了赐生，两人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到了，半晌没回过来神。
　　乐一却半点儿脸色都没变，随手撕下来片衣角勒住断指，血瞬间殷红了布料，但好歹血基本止住了。
　　男人这时才如梦初醒般低头看向掌中的指骨，指骨上还新鲜的血液弄脏了他的手，他能感受到这上面乐一残留的余温。
　　如果说乐一会把重要的道具放在身体里，那么不厌泪又会被他藏在哪儿？如果不厌泪在一个致命的器官里，乐一又被他逼得只能出不厌泪的话，那……
　　顾煊昼猛然抬头，望着乐一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乐一何其了解他，但在经历了背叛后什么也不敢信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轻声说：“不厌泪在我的心脏，想得到它，除非亲手剖开我的胸膛。”
　　“人性向来是我赌不起的东西，输一次就够了，我不能把我的身家性命全押在它上面。”
　　“我只相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