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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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rror也沉默了。
半晌，他竟然红了眼眶，什么也不说，这么盯着乐一。
Horror本戾气横生的眼中覆上了层迷蒙的水雾，他原就是明艳的长相，年纪又极轻，敛起一身恶劣的轻佻与血气，倒叫人心生疼爱。
“队长……”
Horror这一声唤得那叫一个期期艾艾、百转千回，活像个被丈夫抛弃了的、伤心欲绝的怨妇。
乐一被他叫得眼角直抽抽，仅有的那点儿对于队员的担心和愧疚顷刻间灰飞烟灭。
“你给我正常点儿！站好了！”
乐一伸出食指点在他眉头中心，戳在Horror银色的通灵印上，阻止了这人企图往他身上熊扑的行为。
Horror瘪瘪嘴，把戳着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顺手揽在怀里，依旧要哭不哭地望着乐一，双眼下方的另两颗通灵印同眉心那颗一同闪着银芒。
简直让人以为他脸上有三个银色的感叹号成精了。
乐一不忍直视地闭上眼，放弃了把手从他从他怀里抽出来。
这孩子才16岁，戏精是天性，不跟破小孩生气……
妈的不行，孩子就特么得好好教育！
于是用另一只没被抱着的手一巴掌糊在Horror脑袋后面，“先把衣服换了，换完跟我走！”
Horror委委屈屈地应下，撒开乐一的手先换衣服，期间还频频回头，生怕队长再次一言不合就凭空消失。
他是乐一亲手救出来并亲自带出来的队员，对乐一的感情自然比别的队员要深的多。
整个队里，Horror的年纪是最轻的。
他入队的时候，才仅仅十四岁，许多人看他太小，便总是看轻他，甚至还有不少人向他挑战要借此侮辱他，结果全部都被乐一拎着刀吓了回去，再也不敢造次。
那时的Horror就想，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有个长相乖巧的青年，曾眉眼染冷霜般寒着脸，手持一把长刀挡在他身前，对一群妄想欺辱他的玩家道——
“这孩子是我弟弟，你们动他一下……试试？”
自那以后，Horror就疯了一样刷副本提升自己的实力，就为了站在乐一的身边的时，不会有人说他没资格做他弟弟。
Horror把自己逼成了无限游戏的第一通灵师，他站在人间与地.狱的交汇点，将那些碎嘴的垃圾全喂了他的宝贝召唤灵们。
一如他的代号，他就是恐怖本身。
Horror脱掉深蓝色的作战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明显且流畅的上半身，他虽才16岁，身体却发育得已然接近成年男人，乐一下意识转过身去。
Horror套上件前后印有巨大装死兔的白T，换上工装裤，将涂鸦风的嘻哈外套穿上，最后从外套兜里掏出个与他T恤相同的装死兔发卡别在左侧的碎发上，这才踩着他荧光黄与荧光紫配出来的鸳鸯运动鞋蹦蹦跶跶地拍了拍乐一的肩膀。
他还是那么花里胡哨的，跟个孔雀开屏似的。
Horror的打扮与在无限游戏中别无二致，乐一见他的模样有些许恍惚，差点以为自己还是无限游戏那个威震四方的炽天光队的队长。
明明没隔开多少时日，却恍若沧海桑田。
命运这东西啊，简直比最顽皮的孩童还要恶劣。
让有情人在热恋期天人永隔；让清高自持的君子折断脊梁；让万人称颂的英雄顷刻被口诛笔伐……这都是它一贯的做派。
偏偏陷入绝境的人们还无法将满腔恨意与愤懑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只能无力地感慨上天不公。
乐一想，或许在无限世界里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那些运气全是从他后半生的运气中挪来的，他所谓的幸运，只是提前预支了未来。
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被命运眷顾，更不会有谁一直幸运，运气向来是守恒的定值，没有例外的。
每个人都是被命运缚住的鸟。
逃不脱的。
短短几天时间，乐一身上那些尖锐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嚣张被磨去了不少棱角，Horror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
这个小说的剧本Horror从一开始被拉入世界就已经读过了，整个故事情节和台词虽然老套又雷人，但也足够他队长难受的了，更何况……还有那条ooc即死的设定。
Horror知道乐一不怕死，这知道乐一与顾煊昼灵魂上绑定的同心锁，对于乐一为什么不自杀破局反而甘愿受辱简直了解的太透彻了。
乐一如果自杀，他的身体会被体内所含的不厌泪慢慢修复，他有再生的机会。
但同心锁连接着的顾煊昼就没那么幸运了，如果被牵连死了，那就真的凉凉了。
这个世界，就是逼着乐一把顾煊昼亲手送给钟矜絮。
太狠了。
让乐一占有欲这么强的人亲手把爱人送人，真的太狠了。
Horror估摸着，这个剧本演完，乐一绝对得疯。
而且是很彻底的那种疯。
但没办法，只要在这个世界待着，这戏就必须演。
“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Horror按照剧本上的词问。
“我是顾氏集团总裁顾煊昼的管家，先生让我交这个给您。”
乐一应着，从兜里摸出块怀表递给他：“先生说，这是您母亲的遗物。”
乐一从顾家别墅出来的时候，一个负责打扫的女佣将这块怀表给了他，并告诉他“晚12点，狂欢夜色负二层，去找那个活下来的孩子，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的遗物，拿着这个把他带回来，先生要有大用”。
Horror平静地接过手表，眉眼间却染上抹戾气，看着还挺唬人的：“什么条件？”
乐一装听不懂：“嗯？”
Horror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我说，把它给我，要什么条件？”
乐一顿时笑靥如花：“好说，只要你加入顾氏。”
少年的拳头紧了紧，似乎在挣扎权衡，最后如同泄了气般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
Horror出了一手心的汗。
但不是演出来的，毕竟出汗这种生理反应不是他控制得了的。
Horror是吓出来的。
在无限游戏的时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对乐一说话，一是他同大哥一样敬重乐一，二是……也确实是害怕。
Horror是见识过乐一的手段的。
曾有不长眼的家伙冒犯乐一，青年二话没说，拎起漆黑如墨的长刀就砍掉了那人的手臂，还同时顺手剜掉了他不干不净在嘴中叫嚣着的舌头。
做派相当之狠辣。
乐一这小孩儿吓得神情都紧绷了，内心开始反思自己以往究竟是干了什么让这孩子以为他会跟正常剧情走的崽动手。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摆烂不想了。
乐一伸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以示安慰，问他：“你现在住哪儿呢？”
Horror强装出来的威严顿时烟消云散，耷拉着脑袋：“住狂欢夜色的员工宿舍。”
言外之意就是没地方住。
Horror拿到了这个角色身份实话说挺惨的。
幼年时唯一对他的好的母亲被他那个赌.博成性的爸家.暴给打死了，母亲嫁妆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爸拿去当了，家里还有一对弟弟妹妹在等着他拿钱回去给交学费和住校费，于是他不得不来狂欢夜色打黑.拳。
听完他的描述，乐一脑子里“蹭”地蹦出句话——
爱赌的爸，生病……咳，去世的妈，上学的弟弟妹妹和破碎的他。
俗话说的好，快乐永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最快乐的，还是别人过得比你惨，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熟人。
Horror将自家队长的嘴角微勾，就知道乐一又在幸灾乐祸，他闷声道：“队长，你别笑了。”
他队长努力板住脸，装严肃：“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嘲笑我的队员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Horror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面瘫脸，指着自己地脸道：“队长，您看见我脸上明白写的两个字了吗？”
乐一心情很好的问他：“什么字？”
Horror呵呵道：“不、信！”
乐一笑骂他：“小兔崽子！逗你哥好玩儿吗？”
Horror拖着下巴思索，给了个明确答复：“好玩儿！”
少年眉眼间神采飞扬，肆意又张狂，他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通灵师，乐一望着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意气风发的日子，好像他还是积分第一的玩家，好像什么都没变。
乐一失神片刻，才抬手很柔了把Horror的短发。
他道：“别贫了，走吧，哥带你回家。”
恰如当年，乐一也是在这样一个充满血色与死亡的斗兽场，将那个惊恐不安的质子捡了回去。
Horror听到乐一说的话，也愣了会儿，见乐一都快走远，才咧开嘴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这一刻，沉沦的夜色似乎都变得温暖了。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应该莫过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又孤苦无依，却在命运的安排下，遇见杳无音信的家人。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很冷漠无情，但有家人存在，就家的存在。
有家的地方，总归会比外面要温暖些。
即使再冷，也有人与你抱团取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