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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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朵水晶勿忘我呀……”
少年耷拉着眸子，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泫然欲泣，简直我见犹怜，论谁都想宠着他纵着他，更何况那人是爱他爱得如痴如狂的顾煊昼。
顾煊昼舍不得自己的小情人受委屈，即使他并不生气，也选择了帮钟矜絮教训回去给他出气。
他的人，合该被安安稳稳地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着。
男人抬眼盯着犹如石化般的乐一，薄唇微勾，笑意渗着冻人的凉意，他唤道：“乐一。”
年轻的管家像从梦中乍醒般迷茫，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寻声看了过去，目光精准地与顾煊昼的视线对上。
“听闻管家先生曾收藏过一颗‘不厌泪’，对它甚是珍爱，如今先生打碎了矜絮的勿忘我，就以此作陪，如何？”
顾煊昼开得这口已经与狮子无异了。
乐一面无表情地呵了声，反问道：“做梦呢？先生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所谓“不厌泪”，是无限游戏中的一件几乎只存在于传说的道具。
为什么说是“几乎存在于传说”而不是“存在于传说”，就是因为乐一让它从“不可得”变成了“乐一手中的不可得”。
不厌泪能让万千玩家趋之若鹜自然有它的道理，无限游戏的官方公告上曾明确表示过它拥有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更多的……连官方都不知道，只说“待探索其余未知能力”。
偏生它生在《无尽狱》副本的boss体内，只有杀了boss才能取到。
《无尽狱》副本自开启以来，始终保持着百分百的绝对死亡率，即使不厌泪再珍贵，也是没多少人敢去取的。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珍贵。
直到乐一这个疯子的出现，打破了《无尽狱》的百分百死亡率，凭一己之力将它变成了99.9%，也正是此次副本，将他一举送上了积分榜第一，同时荣登“无限游戏最不能惹榜”榜首。
《无尽狱》副本难不是难在它的副本逻辑有多绕，恰恰相反，它几乎可以说没有逻辑，通关的形式也简单粗暴，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杀。
杀死里面的boss，副本自然就通关了。
通关方式简单，怪物自然不简单，就连开局跟炮灰似的往上冲的那些小兵，都是终极副本boss的级别。
乐一一口气没停，整整杀了三天三夜才走到boss的老巢。
被烈焰焚烧过的大地满目疮痍，如同难以愈合的沉疴。
抬眼看去皆是满目的鲜红，层层尸体堆叠成山，微风轻轻一刮，腐败的臭味混杂着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在味为扑面而来，恶心得简直令人作呕，但乐一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
久入鲍肆而不闻其臭，他早已习惯了杀戮与死亡。
古朴而沉重的陌刀经历了这么久的杀伐后依旧光亮，鲜血划过笔直漆黑的刀身没留下任何痕迹，但尖锐的刀尖却一直在滴着血。
乐一拖着刀，踩着怪物的尸体，迎着无尽的怪物浪潮抡过刀去，走一步，杀一步，走一步杀一步……
《无尽狱》没有生的路，乐一就凭着把刀杀出了条生路。
杀到怪物老巢的时候，其实他早已精疲力尽了，全身上下都挂了彩，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趁进入boss洞穴之前没有怪来刷存在感，乐一打开系统商城砸钱买了一堆恢复体力的“生命药剂”，他一股脑把这些药剂全灌下去后成功满血复活，给自己套了个夜市道具后拎着刀就单枪匹马的闯了进去。
洞穴内部没有一丝光亮，邪风直往衣服里钻，阴冷的要命，通过夜视道具，乐一能清晰地看见头顶悬挂的无数又长又密的钟乳石，以及……无数幽绿色的贪婪的眼睛。
是蝙蝠。
高级副本中极为常见的——吸血蝠。
一个吸血蝠便足够吸干一个人的血，且他每天都需要进食两到三次，还因为会飞行动敏捷特别难抓。
平日这玩意儿在副本里出现一两只就足以叫死亡率百分之八十，也足够叫众玩家闹心了，眼下……有一群。
乐一将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头上的吸血蝠，余光同时不忘四处瞟，以防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怪物攻击他。
乐一慢慢向前挪动，脚下的步子很轻很轻，同猫一样落地无声，整个洞穴静得真落可闻。
吸血蝠虽有双幽绿色的眼睛，却几乎是瞎的，仅能看清光线，嗅觉也不甚发达，和人类灵敏者差不多，唯独一双耳朵，灵敏到甚至可以听见十米外树叶被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吸血蝠不管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只要听见半点儿响动就会扑上去吸食，这种不要命的狩猎方法反而大大提高了它们的生存力。
一如无限游戏里越是不要命的疯子，越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尽管乐一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保持绝对安静了，但可惜天意这个东西，不是人能把控的。
洞穴内又冷又潮，石笋和钟乳石上凝聚了大量的水珠，几乎每个都是将滴又未滴的状态。
好死不死，乐一这倒霉催的孩子，相当完美地赶上了一滴水珠滴落。
水珠滴落的刹那恍若被无限拉长，它的表面反射出那些扭曲的、贪婪的蝙蝠眼，这颗水珠承载着这个世界最直白的恶意。
“啪嗒——”水珠砸落在地——
空气当即一窒。
原本安稳倒挂着的千百只吸血蝠猛地将头偏向乐一所在的位置，“呼啦——”一下，展开翅膀就对着乐一俯冲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乐一长刀一抡，锋利的刀刃闪过，冲在最前面的蝙蝠们被齐齐拦腰砍.死，腥臭的蝠血飞溅而出，与蝠尸一同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但蝙蝠太多了。
吸血蝠们犹如扑火的飞蛾，一批倒下去，另一批又紧随其上，杀不完，也杀不尽。
乐一虽然享受杀.戮带给他的快.感，但双拳终难敌四手……更何况还不是四手，是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将他紧紧包围起来的吸血蝠。
他从双手持刀逐渐改为单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召出他的“装备包”，从中取出个“抵抗层”往地上随意一丢，这才敢拄着刀喘了口气。
抵抗层接触地面的瞬间，乐一当即被一层如同玻璃钢材质的能量罩给罩住了，一群蝙蝠只能“咚咚咚咚”地撞抵抗层。
抵抗层的效应时间仅五分钟，乐一不敢耽搁，拎着刀就跑，期间还抽空灌了两瓶生命药剂保持最好状态。
乐一一口气跑进洞穴深处，那群吸血蝠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不跟了，他却没有放下悬着的心，反而更谨慎了，脚下的步子放得更轻，手中的刀攥得更紧了些。
副本里不可能有绝对安全的地点，一切的安稳不过粉饰太平！
更遑论这是死亡率百分百的《无尽狱》副本，怪物停止狩猎的唯一原因，是出现了比它更厉害的怪物，它害怕成为人家进食时附赠的配菜。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又遇到一群比那吸血蝠还厉害的、长得像国际象棋的骷髅棋兵，继骷髅棋兵后又有血肉五官模糊成一团的类人型怪物“吞象”……
乐一每碰到一批，都会比上一批更为厉害，实话说，他能成功走到洞穴最深处的boss老巢，除了绝对的实力外，多少是有那么些运气在的。
他也没有神到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上受了不少重伤，连内脏都在渗血，现在不过是靠生命药剂硬吊着命。
会面boss前的最后一场鏖战结束，乐一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小口小口地灌着药。
痛……太痛了……
痛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都犹如被针直直扎上，乐一强撑着昏沉的脑袋望向前方唯一的路，顺手抹了把唇角的血，目光却无比坚定。
最后的决战，也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是一场与命运、与未来的博弈。
不成功，下场便只有死。
然而生死攸关的紧迫并未让乐一失去冷静，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清醒，死亡是他最好的兴奋剂。
但体能和身体被生命药剂修复得差不多了，小疯子乐一屏住呼吸、踮着脚向最深处摸进。
兀的，他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湿湿的、滑滑的，犹如章鱼的腕足——他细看下去才发现是一堆黑色的、长满瘤子与肿胀脓包的、有婴儿小臂般粗细的蛆.虫。
放眼望去，目光所至之地，全是这恶心的虫子。
但他这一脚却并未将沉睡的蛆.虫踩醒，更没有激化它们导致蛆.虫们对他群起而攻之。
这些虫子，似乎没有神经。
乐一想着，便要付诸行动去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实.干.派。
沉重的刀身穿过蛆.虫肥厚的躯体，蛆.虫的脓包随之破裂，带有强烈臭味儿的暗黄色粘性液体由破口流出，很快在乐一脚下汇成了一小滩，将他的鞋底腐蚀掉了一半儿。
乐一现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蛆.虫的触感。
得亏他收脚速度快，要不然别说鞋了，就是脚上的皮肉和骨骼都要被腐蚀没！
乐一这一刀下去蛆.虫并没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就即使是这样，蛆.虫们也依旧安静如鸡。
他的猜测是对的。
于是乐一就放心大胆地踩着虫子走。
虽说蛆.虫的脚感和长相都挺掉san值的，但好歹还算乖巧，不主动攻击人。
也算是能让他喘口气儿。
其实怪物没有神经是件很可怖的事儿，没有神经便代表着不会痛，不会害怕受伤，更意味着它们不会有畏惧之心，发起狂来比吸血蝠狩猎还烦人。
越往里走，虫子越多，同时一直无反应的虫子竟然渐渐有了反应，这些蛆.虫交错相连，时不时像梦游般无意识地蛄蛹一下。
这些虫子在沉睡，同它们的主人一起……
乐一思索着，心中一喜，打算趁其不备攻其不意，一鼓作气跑进去要弄死boss。
但是没成。
赐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无限游戏的冷兵器中最锋利的存在，向来削铁如泥，更别提它当头劈下所造成的伤害了，能直接将人（怪）砍个对半分！
然而这只boss却只是被砍破了一点“头皮”……姑且称之为头皮，反正整只怪啥事儿没有，但被人扰了清梦的愤怒依旧让它发了狂。
偷摸爬到它头上的乐一被甩了下去，万千蛆.虫瞬间发生躁动，一只接一只地自爆，强腐蚀性的黄脓四处飞溅，所及之处，皆被腐蚀得一片狼藉。
乐一躲闪不及，但好歹反应还算快，他将刀猛地插在地上稳住身形，迅速从装备包中又取了一个抵抗层套上，这才堪堪没让脓液浇了他个狗血淋头。
……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做到最快了，身上还是被溅了不少，乐一甚至能听见脓液侵蚀血肉的“滋滋”声。
这感觉与火烧并无二致，许还要刻骨铭心，乐一咬着牙，也止不住唇齿间溢出的闷哼声，脓液已经将他躯体的不少部分腐蚀出白骨了。
饶是这般疼痛也无法打扰他的思考。
下坠的几秒里，乐一看清了boss的全貌。
boss是个巨大的“女人”。
说女人其实并不怎么准确，它的确是雌性，只是它上半身是女人的身体，下半身却是和那些蛆.虫如出一辙的虫尾，起身时，乐一才发现它头上的头发均是黑乎乎的蛆.虫！
这怪物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中美杜莎①的盗.版低配……！
乐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不对！蛇女？！
电光火石间，乐一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这想法还未来得及深究，盗.版蛇……啊不，蛆女……也可以说是虫女的攻击落了下来，后者那几乎只能用于进食的嗓子发出尖厉的嘶吼，它一掌拍在抵抗层上，原本刀枪不入的抵抗层在挨了那一掌后竟被拍出了细碎的裂纹！
眼见再挨一掌这只能停五分钟的抵抗层就没了，乐一拔腿就跑，眨眼间就蹿出去老远，虫女愤怒地扭动肥硕的身躯，紧跟了上去。
别看这怪物身宽体胖，移动起来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但乐一毕竟小巧，跑起来比它更灵敏，且这怪物的洞穴是个观音瓶的设计，只有boss居住的位置是空间充裕的，外面的通道都一样狭窄，但通过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虫女只能在地上阴暗扭曲地蠕动爬行，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乐一都想停下来嘲笑它一会儿。
五分钟到，抵抗层消失，由于其他怪都被杀了没东西挡路，乐一恰好一鼓作气跑到刚进洞穴时唯一没干掉的吸血蝠的大本营，后悔得要命。
眼见前有狼后有虎，他这只可怜无助的小绵羊，实在没忍住骂了句娘。
吸血蝠听见响动，立刻不要命地扑过来，想吸食乐一的血液，乐一只得抡着刀和他们硬刚——他仅有的两个抵抗层已经用尽了。
乐一不得不将逃跑的精力分给正在攻击他的难缠的小怪们，跑路的速度顿时下降了好几个档次，同时也给了追在他身后的虫女一个靠近他的机会，顺着爬行的姿势伸长了手够着向乐一拍去！
看着如同人类拿手拍蚊子。
没拍死。
乐蚊子把赐生往前一扔，人同时向前一滚，成功规避开从天而降的大苍蝇拍……额……大手……抓起刀对着妄图趁机吸血的吸血蝠就砍，硬是让两方怪物都没得逞。
然而由于惯性，虫女拍下去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反而帮乐一弄死了不少自家养着看门的吸血蝠，吸血蝠们这时才嗅出虫女的气息，顿时吓得一哄而散，眨眼间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抓住机会的乐一丝毫不恋战，解决掉眼前的蝙蝠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出口跑，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但依旧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目前为止，他没发现虫女身上有任何的弱点，虫女身上每一处致命的位置都生有一层又厚又硬的软鳞，与刚才乐一砍得“头皮”是别无二致的成分，再怎么砍也不会受伤，说不定还会使boss更为震怒了，他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逃。
可只逃跑这场副本游戏永远无法结束，《无尽狱》就如同无解的死局，进来的人注定无路可退，能得到的，唯有一张通向死亡与深渊的入场券。
那一刻乐一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并不强的，或者说，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强，他不过与红尘众生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
实话说，他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