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攻和他白月光牵红线》青柠青黛

3、Chapter.3

　　他们还是太了解对方了。
　　共同生活的四年时间早已足够将对方的一切习惯摸清。
　　就如同顾煊昼了样乐一一定能到一样，乐一也了顾煊昼会下什么样的命令。
　　他确实开车调头往回走了,但仅仅只是开出了别墅的院子而已。
　　乐一把车停在别墅的背面，自己就在车上等着顾煊昼吻完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他都下车往别壁走了，同时他下意识在心里数起了秒。
　　这是他在无限游戏时留下的习惯，时间必须要精准到秒，毕竟在无限游戏里，做不到这点的人都早死了。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正在表现他善解人意的钟矜絮。
　　被亲得双眼泛起迷离水雾的钟矜絮听见顾煊昼的这通电话,眉尖微蹙:“管家先生都离开了,你要求他这么快过来,有点,强人所难吧?”
　　顾煊昼攸地笑了，狐狸似地眼睛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说：“他会来的。”
　　随后便低头掐起了时间。
　　当计用器彻底归零而发出尖锐爆鸣声的一刹，乐一的两只脚刚好都迈进了别墅的门内。
　　半秒不差。
　　都是在无限游戏中生活了近两年的人,对方什么样应该早就一清二楚了才是,钟矜絮的这句劝解,就真诚得有些假了。
　　顾煊昼向来是个多疑的人。
　　钟矜絮不是个聪明的人,他无害小白花的形象曾露出过数次破绽,顾煊昼却一次都没怀疑过他，坚信他就是那般美好。
　　这本身就是件值得怀疑的事。
　　乐一也曾怀疑过顾煊昼是被钟矜絮用游戏里的什么道具给控制了心神，但自从他用“褪色之水”——这个可以解除一切道具效应的道具试探无果后,就再也没怀疑过了。
　　和他恋爱时的顾煊昼会疑神疑鬼,不过是不够信,也不够爱他而已。
　　顾煊昼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多可怕,乐一是见证过的,在游戏里抢过他道具的人,没一个死得轻松。
　　现在想来,他与那些道具无甚差别,都是顾煊昼的“所有物”。
　　可笑他在顾煊昼身上耽搁了如此多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更可笑他即使想明白了,却依旧放不下顾煊昼。
　　……他放不下的可能不单单是这个人,更多的,应该是放不下自己孤注一掷拥抱的温暖。
　　乐一只是想想,就又开始思恋起顾煊昼的怀抱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坚实的怀抱里拥住的,早就不是他了。
　　“乐一,从今天开始矜絮就彻底搬过来了,他以后也是你的主人了,对他,你要比对我还好,明白吗?”不等乐一做出什么反应，顾煊昼宠溺地揉了揉钟矜絮的脑袋,很温柔地对后者道:“乐管家很能干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乐一内心大喊“干个屁，老子干活你他妈没命受”，面上偏滴水不露地摆出副无比恭敬姿态,低眉顺眼应下:“好的,主人。”
　　“那……我能劳烦管家先生帮我搬一下行李吗?”钟矜絮一脸羞涩的红晕,眼神充满期待,“我东西有点多……”
　　顾煊昼微微挑眉：“还不快去？”
　　他语气并没有很凶,表情也还算和善,可乐一就是能从他的眸中看出被他掩饰得很好的不耐烦之意。
　　乐一接过钟粉架的家门钥匙，心里依旧骂骂咧咧，折返回去开车去钟矜絮家。
　　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个屁！
　　卡车迎面开过来，眼见走神的乐一马上就要撞上，他猛地一打方向盘，两车擦身而过。
　　有惊无险。
　　卡车司机吓出一身冷汗，见那司机避开缓缓吐出口浊气，随后变破口大骂起来，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乐一却没管别人怎么看他，紧紧攥着方向盘，由于用的力太大骨节都泛了白，命悬一线的刺激感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红.潮还残留在脸上。
　　他其实是酷爱这种贴近死亡的感觉的。
　　乐一喜欢刺.激，他喜欢将命当做赌注的筹码，进入游戏前，他热爱蹦极、跳伞、天台跑酷等这类极限运动。
　　而进了游戏后少了法律的限制，在失足即失命的游戏中他体会到了更多的“愉悦”。
　　他享受俄.罗.斯轮盘赌的左轮手枪冲着太阳穴扣下扳机的刹那；享受刀剑擦身而过的片刻；也享受烈焰在身后爆炸的瞬间……
　　他生来就是乐于玩弄生死的疯子。
　　乐一又开始想念在无限游戏里的那些日子了。
　　毕竟日子过得刺激。
　　乐一的车越来越快，一辆轿车愣是被他开得能与超跑媲美，也巧这段路没车没监控，就被他飞了过去。
　　开着疾闪的乐一两分钟没到就到了钟矜絮家楼下，猛踩刹车用一个漂亮的漂移将车停稳，拎着钥匙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翻情敌的老巢。
　　然而情敌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所有东西都被打包好了，大包小裹地摞在客厅——这明显就是不打算再回来住了。
　　乐一冷哼一声。
　　乐·搬家师傅·一吭哧吭哧着手开始搬，却在接触到行李的一瞬感受到了股了巨大的压力——这是世界意识在强.制修整他的剧情行为。
　　反抗数次失败后，乐一索性摆摊，随着世界意识的力经常“一不小心”或“一个手滑”把包裹“啪叽”扔地上，完全不管包裹的死活。
　　莫得感情的搬家机器来来回回搬了约有七八趟，钟矜絮的包裹们成功抵达被扔地上时，窝在客厅沙发上腻歪的狗男男甚至能听清相当清脆的玻璃品破碎的声音。
　　清秀的少年被声音吸引侧目，视线触及青年管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纸箱，表情骤然变得难看，嗲着嗓音委屈地向他的未婚夫哭诉道：“我的东西！他摔其他的包裹我不说什么……但这个……这个里面的东西……是你和我表白的时候送我的水晶勿忘我啊……”
　　乐一收拾包裹的身影猛地一僵，细看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钟矜絮本以为说完这话顾煊昼会向着他帮他教训乐一，但顾煊昼却没有动，更没有出手帮他教训乐一。
　　顾煊昼也僵住了。
　　钟矜絮想惹顾煊昼心疼的话意外牵动了深埋已久的记忆，乐一如同被魇住般木然地陷入了那段过往。
　　时间太久，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危险系数挺高的高级副本，副本中漫山遍野都是自玩家的遗骸中盛开得近乎糜烂的暗红色勿忘我，随裹挟着腥臭的腐烂味的风摇曳。
　　通过副本的任务则是摘取一朵盛开的水晶勿忘我。
　　而水晶勿忘我的浇灌其盛开的条件是毫无保留的偏爱，凡有半点私心的浇灌者都会成为暗红色勿忘我的养料。
　　原本乐一都做好了与boss硬刚暴力通关的准备了，可恰恰此时，顾煊昼出现了。
　　男人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湿哒哒地往下滴着血，他握着把被血污糊满的重剑踉踉跄跄地迎着乐一跑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刚拼杀出来。
　　瞅他来势汹汹的架势，乐一差点以为他也是想杀了他以夺取他道具的玩家，提着刀就要砍上去。
　　顾煊昼比他快一步，用没拎剑的左手按住他，风流薄情样的俊脸上挂着抹明艳又纯粹的笑，随后他收回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朵透明的小白花，将它别到乐一的耳后，才低低感叹道：“真漂亮。”
　　一时竟分不清他夸得是花还是人，亦或二者兼有。
　　在花从顾煊昼兜里掏出来的刹那乐一就看清了，他给他戴上的花，正是透明的的水晶勿忘我。
　　没有人比刚亲眼看着一个玩家信心满满地去浇灌水晶勿忘我而后当场被暗红色勿忘我的根系扎根血管后化作花肥的乐一更懂这朵花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顾煊昼喜欢他，却从来不知道他这么爱他。
　　顾煊昼抬手擦掉刚才厮杀时溅在脸上的血污，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乐一，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朵勿忘我，是我自己浇灌的，不是从谁手里抢下来的。”
　　乐一平静地应着：“我知道。”
　　实则心跳早已乱了。
　　“那……等我从这个副本出来，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上次提得那件事么……就当做我送你通关的报酬……”
　　顾煊昼眼睛亮了几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强.迫的意思了，赶忙解释：“我没有逼.迫你做我男朋友的意思，我就是……”
　　他没说完，就被乐一打断：“我可以考虑。”
　　顾煊昼的眼睛骤然睁大，乐一却侧来的头不再与他对视，垂眸望着地面：“顾煊昼，我天生就是个疯子，我偏执到了我亲生父母都害怕的地步……我认定了一个东西就是一辈子，你既然敢招惹我，就得做好被我缠一辈子得罪准备，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不然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那时的顾煊昼笑意清朗，大着胆子拥抱了他道：“求之不得。”
　　浴血归来的英俊男人，携满腔赤诚又热烈的爱意，在无尽的杀戮中将几乎唯一的生的希望留给你，自己面对整个世界的杀伐恶意，偏偏连表白都只敢试探地让你“考虑一下”，乐一想，被这么温柔的人爱上，应该不会有谁能不心动。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最不济也是共同死在某个副本中，一并深埋在同一片土地，可岁月不等深情，最初的厚重爱意不知早在什么，就如风吹轻烟般散尽了。
　　顾煊昼抽身邂逅命中注定，只有乐一被旧情困在原地，守着那点于渺茫都无差的希望。
　　“碎就碎了吧，我改天送个比它更好的东西给你。”
　　顾煊昼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整个人甚至能说是无比平静的，明明他送给钟矜絮的水晶勿忘我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啊……
　　水晶勿忘我是什么意思来着？
　　好像是代表“我爱你”……
　　顾煊昼记不起那朵花的意义，只零星记得他曾将它赠与乐一，后又将它夺了回来给了钟矜絮。
　　也同时想不起来他为什么要送水晶勿忘我给乐一和他当时的心情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送完花后的拥抱。
　　可那个拥抱在他的印象中，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
　　偏偏身体的本能在叫嚣着眷恋，甚至诡异得连生气都做不到。
　　到底是习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