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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少女嗤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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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笑得颇有些自豪。
“我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将家里打理得这般好,也是个有主见的大人了。”
秦月兮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替她相看过婚事,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嘴上催催,更多的还是想回京城,回家乡去看看。
她害怕京城波诡云谲的局势将自己生吞入腹,所以才跟父亲谈,让自己在扬州多些依仗。
如果不能自由,京城便是她的死地。
可没想到,原来母亲早就考虑过这些事了。
“我……”
她不知道自己的打算母亲能不能接受,只是垂着头试探道:“一定要成婚吗?”
问完,从余光偷偷看自己娘亲的表情。
秦氏愣怔一会儿,似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是说——”
秦月兮走到秦氏床前,双目直对,认真道:“我不成婚也可以活得很好。”
“不想成婚?”
秦氏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久久地凝视自己的女儿。
那目光带着打量,却不见怒气。
最后,只是说了句“日后再看”,像是“此事就此作罢,日后不必再提”的意思,让她先回房休息。
“唉。”秦月兮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母亲不同意啊。
她望着阁楼前清冷的皎月,明月皎洁,月色如水,将竹林洗练得新亮。
正好心中郁闷,不如出去走走。
夏日的夜略有些凉,秦月兮打定主意后,披上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提着一盏墨兰青石绢灯,推开了阁楼的门。
两侧的竹林寂然而立,鹅卵石小路上浅浅地覆了一层月华,消失在园林深处。类蟋蟀的虫声时有时无。
秦月兮踏出阁楼,深吸了一口竹林清幽的气息,向着一片黑暗的园中走去。
手中绢灯映出暖黄的光,照亮了小路两旁的植被。酢浆草紫粉色的花苞低垂着入眠,其上是约两丈高的山茶。此时不是花期,蜡绿的硬叶也沉默地吐息。
隐隐有清香传来,她绕过昏暗的转角,视野豁然开朗。
她走到了溪岸,再往前就是红木小桥,对岸是今日避暑的竹亭。
这边溪岸绿茵中种的不是牡丹,是几丛茉莉。它们趁着夜色,探出青白的花骨朵儿,其间已有不少打开了柔嫩的纯白花瓣,清雅的花香如雾气一般笼罩在岸边。
月华如练,秦月兮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铺满鹅卵石的路旁,细细地观赏月色中半开未开的茉莉。
明月将至天中,明明是渐凉的夜晚,秦伯兮却辗转反侧无法安寝。
他枕着冰凉的瓷枕,身体却燥热不堪。
热汗从额头鬓角泌出,顺着脸部分明的骨骼脉络聚成一滴滴汗液滑落,浸湿了发丝和衣领。
难耐地揪住衣领,他企图用微凉的空气驱散身体的热意,但毫无用处。
一股股热流从肌肉结实的四肢、汗湿的后背、发烫的胸口溢出,齐齐往腹下聚集,盛得灼热,涨得疼痛。
被子早已被他踢到床脚,清凉的竹席也救不了他分毫。
他呈“大”字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华自半关的窗台倾泻而下,正好映在少年的脸上。
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线,一半是月华映出的俊逸面孔,挣扎和迷茫在熠熠生辉的眸子中浮动;而另一半藏进黑暗,幽深的微眯的眸子里似有无数的阴鸷与凶狠。
唯有饱满的双唇完完全全显露在月色下,微微张开,喘息着,呼出炙热的气息。
他心知肚明热意的来源,杂念的根由,却不愿放任自己去幻想。
难受到极致,他咬住下唇,一掌拍向床边,翻身下了床。
草草披了件外衣,他打算去院子里散散热意。
院中并未设什么装饰,月华落在空旷的青砖上,恍若一个巨大的月池。
万象澄澈,只有院角的一株老梨树枝叶繁茂,影入清池。
欲/望在体内蒸腾挥散,将神志也摆弄得迷迷糊糊的。
秦伯兮恍恍惚惚地看着那株树,眸光颤动。
过去的回忆在脑海中飞逝而过,总停留在那一人一景之上。
“你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声音自背后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调笑。
他猛然转过身去,只见秦月兮披着水华朱裮袄,提着他赠的那盏墨兰青石绢灯,浅笑而来。
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
不知何时她来到了这里。
方才稍稍散去的热意瞬间在脸上爆开,连耳朵都在发烫。
他张口却不成句:“我……我……”
耳边全是响如擂鼓的心跳声。
心心念念的人踏月而来,他看得眼眶都热了。
少女嗤笑一声,走到僵硬的少年面前,贴近他强壮的身躯,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道:
“你这人,好生胆小。”
说着,垫脚侧脸迎上。
再熟悉不过的腊梅香气笼罩鼻尖,秦伯兮募地睁大了双眼。
“小姐!”
秦月兮猛地转头,竟是披着外衣的云容。
“小姐怎么这么晚还在园子里闲逛!真的是!若有人冒犯该怎么办!”
云容等到深夜也不见秦月兮回房,急得直接出门寻人,结果却看到自家小姐优哉游哉地站在茉莉花丛前赏花!
秦府是有当值巡府的家丁的,她一个人深夜走在院子里,要是被巡逻的家丁们撞见,那些人嘴巴不干净,说小姐的闲话可怎么办?!
“本来没想走太远的,就是突然发现茉莉开了……”
见她一脸焦急,秦月兮开口要解释,却被她一口打断。
“所以停在这个黑咕隆咚的地儿借着月色瞧花吗?小姐真是的!”云容叉腰道。
真是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是的。”秦月兮乖巧点头。
“好啦好啦!这花明天也可以看后天也可以看,小姐快回去睡觉!!!”
云容不由分说,夺过秦月兮手中的绢灯,挽着她的手往回走。
“我自己可以走的……”
见云容一只手提着两盏灯,秦月兮想要把自己的灯拿回来。
“不听不听,现在是小姐的休息时间!”
“那我也不听,现在是云容的休息时间。”
“啊呀!小姐!”
少女嬉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虫声阵阵的园林中。
“砰!”
床边发出一声巨响,秦伯兮痛得闷哼一声。
他揉着剧痛的后脑勺撑起身来。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被他踢到了床脚,皱巴巴地在角落里堆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月光将他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一片赤裸的上身,因喘息而大起大伏的胸肌上大汗淋漓,甚至汇成汗液顺着腹肌块垒没入亵裤。
月光映出亵裤上一大块暗渍。
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生长勃发。
他猛地回想起梦里清冷又旖旎的语气,微凉细腻的手指,幽幽漂浮的腊梅花香和……将覆未覆的红唇。
“啪!”
秦伯兮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驱散了身心的混沌,让他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
“想什么呢!”
他气喘吁吁地骂了自己一声,而后抱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寂静的房间内只余他粗粗的喘气声。
许久过后,连仅剩的喘息声也平复了,房内声音也没有了。
月光在无声中倾斜,离场。
房间重归黑暗。
直到东方既白,天将明。房间内隐隐绰绰透出点光,细微的浮沉在空中游动。
秦伯兮在灰蒙光影中抬头,望见院角上空西斜的薄月,充血的眼眸情绪复杂。
一阵冷风拂过,院角的梨树枝叶摇摆,彻底遮住了明月。
秦伯兮一脸阴郁地低头,冷笑一声,自嘲道:“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