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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秦伯兮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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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兮见她抬手抵着下颌,微眯的眼睛看向他,眼中藏着些什么,但他不懂其中的意味。
他只是重复之前的回答:“若能遇到令我动心的女子,博得她赏识,自然此生只有她一人,一切都看她心意。”
秦月兮听了,似笑非笑地抱肩靠回栏杆上,视线绕过秦伯兮,望向亭外浓绿的牡丹叶。
今年的牡丹,母亲也只在踏青时匆匆看了一眼,最后的归宿不是母亲寂静的妆台就是厨房沸腾的油锅。
人事无常,风云莫测。
心是这么想的,最后如愿的又有几人?
秦伯兮见她不说话,心中不由有些烦闷。
“每年你都问,问完你又不说话,还笑。”
他每次都猜不准这回答她到底满不满意,心里总是没底。
秦月兮道:“你说,我便听着,难不成还要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吗?”
听她这么一说,秦伯兮心中不快更添几分。
“如果我遇不到心仪的女子被迫成婚呢?”
他问的急切,从石椅边侧过身来问她,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秦月兮俯下身靠近他,低头,秀丽的长发自颈边垂下,扫过秦伯兮的脸颊。
一阵淡淡的发香在鼻尖转瞬即逝。
而她拍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笑。
“你不乐意,谁会逼着你成亲呢?”
秦伯兮随即握住她拍肩的那只手,仰头望进她杏眸深处。
“如果有呢?”
秦月兮作思考状,“嗯……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可是你的靠山。”
是啊,你一直都是我的靠山。上学堂时你给我讲课,武术老师是你请秦叔帮我找的,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在秦叔手下做事,有立身之本……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杏眸,上面的红血丝为这双清冷的眸子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那你呢?你想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问这个问题。
明年秦月兮就及笄了,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会有多少人上门提亲?
她看得上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最后又会选谁?
秦伯兮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
往日他巡查营房,总有些讨人嫌的家伙来问东问西,怀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她是这些腌臜玩意儿可以肖想的吗?周家那位“才子”都不如她,上学堂时月兮才是做文章的第一人。
他知道自己不配,他可以不成亲,一直做她的远房堂哥。
可她若是出阁了,往后他们还能这样相处吗?
必定是不能的。
她担忧见不到江南,他却害怕余生不再相见。
秦月兮的手被他握的有些紧,手掌被他的大手完全握住。
手心很烫,但手指温凉,厚厚的茧子就紧挨着她细腻的手背。
她的视线顺着青筋凸起的指节一路向上,手背上几道暗色的旧疤,是那年剿匪留下的,她亲手包扎过;扫过结实有力的手臂,她摸过衣服下流利的肌肉线条,紧绷时触感坚韧;掠过宽阔可靠的肩膀,去年发烧时她伏在上面,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送进房间;上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以往总是微微翘着,笑着来见她;最后落入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神情期待又忐忑,深处倒映出她的脸。
他这般紧张,她撤回到嘴边的调侃,直言:“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极了衢山方丈养的那只四眼铁包金犬。
见他反应不过来,秦月兮又忍不住调笑:“怎么?想当红娘?”
被包裹住的手指动了动,戳到了他坚硬的手茧。
秦伯兮眉头一皱,气得不行,当即将她的手往怀里拽:“秦月兮!”
这家伙自小身体强悍,武力不凡。每年扬州的三月三都会举办比武大赛,他自从十五岁之后就独占魁首。
这一拽直接让方才就倾着身子说话的秦月兮失了重心,顺着力道倒了下去。
“!”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
失重的感觉令她想抓住什么东西,手被松开的一刻,她就胡乱一抓,抓到了实物才停下来。
好痛!
膝盖火辣辣的疼,像是磕到了地砖。
她睁开眼去看自己的膝盖,豆青色的纱裙将靛蓝色的布料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碰到了什么东西。
而正前方,是银色的浮云暗纹缀在交领边。
夏日炎炎,暑意难捱,有热意扑面而来。
她大概知道她磕到什么了。
某人镶银的皮革腰带。
而她的双手环住某人的脖颈,以作支撑。
秦月兮的人生从未如此尴尬过。
她抬头,眼前闪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红透了的脸。
因为经常在太阳底下奔走,又常年习武,所以少年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
而现在,小麦色也压不住他脸上羞红的血色,那片红随着秦月兮的视线,一点点蔓延至脖颈,延展到双耳,甚至连眼眶都微微发红。
“我……我……”
听到他发颤的嘶哑的声音,秦月兮脑中的警钟发出一声轰鸣,尴尬之下强烈的热意从脸上炸开。
她看到少年眼中满脸通红的自己,双耳烫红。
秦伯兮吓得挣脱了颈上虚搭着的手,双手掐在秦月兮纤细的腰肢上,直接将她抱回了座椅上,而后迅速背过身去。
急促的心跳带动沸腾的血液冲刷身上的血管,声音大得耳边即闻。
他喘了两口气才勉强压制下来,身上又出了一轮热汗。
喜欢的女孩离自己如此近,亲眼见她肌肤由白变红,眼神从惊愕转为羞涩。
连心跳声都如此相近。
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身后的秦月兮开口道:“天气炎热,荷花明天再采也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最近倭人驱船上岸频繁,你也应该累了。”
语气似与平常一般无二。
尽管人在身后,秦伯兮还是习惯性地垂眸掩住眼中的失望,扬起微笑,轻声道:“好。”
秦月兮目视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匆匆离去,才松了一口气。
“呼——”
这口气憋得太久,令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住左胸,感受胸腔内快速跳动的心脏,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朵。
滚烫的热意未褪,她起身扶栏,微微倾身,就看到了水中的倒影。
果真是红的。
夕阳斜照,带着余热的阳光落在脸上,叠加的热度刺破了她心中若有若无的情愫。
有点难办呢。
她扶额长叹一口气。
“欸!你脸怎么这么红?!”
正巧回来的云容遇上了满脸羞容的秦伯兮。
“你管我!”
惊慌失措到破音,他急急忙忙藏进了山茶树的小径中。
“奇奇怪怪……”
云容嘟嘟囔囔走到亭子里,好奇道:“小姐方才又逗他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对啊,还是这么不禁逗。”
她强忍住身上还未散去的酥麻,挺直了腰身,看着亭外的夕阳道:“夕阳无限好,晚膳就在这儿吃吧。”
殷红的夕阳遍洒小亭。
是夜。
烛火映出暖黄的光,清荷的倒影落在格子窗棂上,幽幽清香在鼻尖萦绕。
秦月兮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沾墨的笔,起身推开窗子,银冷的月光洒进阁楼。
她将新写完的评集收拾好,放在父亲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又想起傍晚餐后去见母亲的情景。
“咳咳,你舅舅们来信,问我们的近况。”
她依旧如此孱弱,倚靠在床头,眉目间是经年不变的温柔。
秦月兮抱着秦伯兮遣人送来的荷花,一支一支地插进瓷瓶。
“其中……提到了你的亲事。”
话音刚落,心中有如一颗大石压下,秦月兮手中一停,试探道:“……可是给我寻了什么亲事?”
秦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想去京城看看吗?”
秦月兮:“母亲想回去,我自然陪着母亲。”
秦氏目光落到女儿手上。
那剩下的一支荷花被掐陷了茎秆,汁液染绿了指尖。
她垂眸道:“京城到底是个是非之地,我们离开已久,在京城并无根基,不是你的好去处……”
“母亲……”
秦月兮放下手中的花,皱眉望着秦氏,她不知道母亲对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着在离开扬州前,在这里替你寻一门亲事,你在扬州长大,留在这里也不错。”
她顿了顿,秦月兮的心都提起来了。
秦氏接着道:“但寻来寻去,总归没什么看得上的。”
寻来寻去?母亲不是久病不理外事吗?
秦月兮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母亲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