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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装病 ...

  •   阿狸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家小姐,她觉得小姐肯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遥不可及的妄想之言。

      苏言雅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这次不可将计划做得太全,时势在变,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前面有用的努力不能白费,山上该整顿整顿了,这或许还能立下一个微薄的功劳。

      禹东府衙。

      郑县令坐镇府中,听了苏言雅关于剿匪的计策,脸上带上柔和的笑意:“苏小姐不愧为饱读诗书之人。”

      苏言雅奉上一张地图,那是北折和西构上山探出来的,上面标记了狗头岭的地形和山匪的窝点。

      她在心上给他们兄弟二人好好记上一功,想着以后找机会犒劳一下他们。

      苏言雅说出她的条件:“功成之后,还望郑大人记苏府一功。小女子只求此一功,其余九成都是郑大人治理有方的功劳。”

      郑县令笑呵呵地将地图收好:“那是自然。令尊有你如此聪明的爱女,真是福上加福啊。不像本官,家里两个小子闹人的很。”

      “郑大人谬赞了。”苏言雅熟练掌握场面话,奉承道,“郑大人福泽绵长,两位公子以后也一定是人中龙凤,郑大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像家父,操劳半生还只是个低微的生意人。他哪里比得上郑大人您指点百姓的福泽?到年关我们还得合您添上一杯,感谢郑大人的治理有方。”

      这些恭谦奉承的话听着,郑大人感觉心气都顺了不少。他们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之后苏言雅由人引着出了府衙。

      阿狸最先注意到前路的郑孤兰,出言提醒:“小姐,是郑二公子。”

      苏言雅侧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郑孤兰穿了身绿色宽袍,罗袍上绣着锦绣花纹,虽然有些远,却也还能看清一点。

      他冲她们挥手,开心地走过来后又一脸沮丧,抛出引子:“师娘,师父病了,您要去看看吗?我记得你会针灸……”

      他点到为止。

      苏言雅思路清晰,仅问道:“他不是也会?”

      郑孤兰闪烁着眼睛,清了清嗓子:“医者不自医啊!师娘,你就去看看吧?”

      苏言雅眼珠子一转。

      难道城里的大夫都死绝了?轮到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医者出手,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还有,成阅是习武的,他那体格素来健朗,掉水里泡一天都能没事。他生病?她不信。

      看郑孤兰言辞闪烁,这是个局!

      她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好,我跟你走。”

      郑孤兰心里开心不已,他得逞的笑意只能躲着她们放出来喘息。但其实,身边有眼睛的人一秒就看穿了。

      梅苑。

      北折和西构拦着不愿装病、想迈出卧房的成阅,规劝的言语不断。

      “公子,你就安心躺好!我们都是为你好!”

      西构守在门前,直面成阅,点头认同北折的话。

      成阅双手叉腰,不耐烦地说:“我没病,也不需要装病博同情。”

      北折在他身后伸出手来拉他,被他一个甩手拍掉。

      北折好言相劝:“公子,苦肉计嘛,咱忍忍。没人敢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笑话公子,向内低头嘛,咱多向老爷学习。”

      成阅想到他那混子爹向他娘低头的样子,好吧,确实。没人笑话,也没人乱传,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还是犹豫了。

      就是在这犹豫的几秒钟,门外传进来郑孤兰高昂悲泣的呼喊声:“师父,我给你找来了大夫!”

      北折和西构将注意力从门外的声音上转移回来,发现成阅没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没了。

      刚刚还在反对抵抗的人影,一下子就蹿到了床上,还顺带把外袍也脱了,脸上沾了些女儿家梳妆用的脂粉,脸色苍白不少。

      房门即将被推开,北折一拍西构,跑上去把地上的外袍捡起来扔到隐蔽的角落。

      两兄弟手忙脚乱地收拾屋内一切造假的工具。

      终于,在郑孤兰把人带进来时,两兄弟守在床边,站得笔直,紧张的情绪绷在心里,面上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成阅在此时还刻意地捂紧被子,只露出半颗脑袋,发出“虚弱”而沉闷的咳嗽声,像是久病的样子。

      阿狸一眼便注意到掉落在地的脂粉,还是春肌堂的。那是北折和西构收拾时太过着急和慌忙,没藏好。

      西构往左迈一步,用身子挡住那脂粉盒子。

      阿狸收回目光,凑近苏言雅的耳畔,小声说:“小姐,地上有春肌堂的脂粉。”

      苏言雅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的一切,真是漏洞百出:大开着的窗户,清新新鲜的空气里没有半点药味,角落上露出一块的衣角,屋内“病人”脸上清晰可见的脂粉,卧床前两兄弟尽力隐忍的紧张……

      此类种种,无不昭示着这“病”是假的。

      苏言雅陪着他们演,面上流露出关心:“你们主子的症状如何了?”

      隔着屏风,成阅又传出低沉缓重的咳嗽。

      北折和西构对视,互不言语,他们挤眉弄眼,齐齐把头转向郑孤兰。

      郑孤兰努力在暴露和隐藏之间打着嘴形:“风寒,风——寒。”

      苏言雅把目光转向他,他立马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风清云淡的样子。

      北折接收到信号,装出哭样:“公子患的是风寒,很严重。”

      西构顶着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地附和:“对!”

      “阿狸,银针拿来。”苏言雅伸出手。

      阿狸卷半将卷成一轴的布袋放在她的掌上。

      苏言雅越过屏风,来到床头。成阅抓着被角往脸上提。

      再看一眼他的脸色,依旧觉得突兀和怪异。苍白的脸色不该是这样纯白透粉的,应该是白中有青,给人以病态的虚弱感。

      苏言雅展开布袋,抽出一根又细又长又尖的银针。成阅看见针尖的寒光,不免心中咯噔一下:他命不久矣。

      “伸出左手。”她命令道。

      成阅不情不愿地缓慢把左手挪出被子,他心一横,眼睛一闭一睁。

      北折在一旁看着成阅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多嘴一句:“苏小姐不用诊脉吗?”

      “我不会诊脉。”苏言雅说的一脸真挚,眼中的清明透着一丝狡黠,“但我知道风寒该在哪个穴位下针。放心,针到病除。”

      北折放心又不放心,最后还是前者大于后者。公子,忍忍吧,皮肉之痛而已。

      成阅无望了。

      苏言雅在他左手手背上下针。成阅感知到疼痛的位置,起初的轻微痛感就是从那传来的。不是对症风寒的穴位,但是对他无害也无益。

      第二针、第三针……

      北折看着都替公子感到疼。

      待苏言雅把所有扎在成阅手上的银针取下来,成阅正打算坦白一切,她就拆穿他了:

      “起来吧,把脸上的粉洗掉,你没病。”

      成阅拉下被子,露出整张脸,看着一言难尽。他的左半边脸有一小块区域敷有厚厚一层粉,其余角落有零散的细粉,另外半边脸更不均匀,左一块右一块。

      成阅尴尬窘迫着,拉下脸道歉:“抱歉,是我骗了你。是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坐起身,抬起头,巴巴地看着她,渴求她的原谅。

      北折目瞪口呆,他还是低估公子了。别说学习老爷低头哄人了,公子这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成阅的双手悄悄攀上苏言雅衣袖,轻扯一下,声音低缓:“好音……”

      苏言雅将布袋卷成轴,侧身将之递给阿狸。

      “我没生气,造反的计划我已经烧了。”

      “啊?”成阅一惊,声音高亢,“为什么?”

      “我改主意了。”苏言雅平声说,“能护住苏家的不是这几十兵卒,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年后我打算去华京挣这份权势。”

      成阅毫不犹豫做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苏言雅将视线转向他:“我想尝下丰都的酒。”

      他接话:“我给你酿。”

      “我想亲自去丰都喝一口正宗醇香的酒。”

      成阅直起身,双膝激动到双腿竖起又猛地跪下,他面带惊喜,合不拢嘴边咧开的嘴巴:“我带你去!”

      苏言雅:“你要先回去过除夕,我会自己找过去的。”

      “不行!”成阅立马否决,“路上那么危险。”

      苏言雅扭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两护卫,说:“那给我留一个就行。”

      成阅思忖一会儿,娘亲的家书已经到了。他的目光在北折和西构之间游移。

      “西构,你……”

      苏言雅做出选择:“北折留下吧,他能给我解闷。”

      成阅的话音只好一转:“也行。”

      剿匪成功的喜讯传来,百姓相继谈论着郑县令的能力,一众土匪被捕快们赶到漕运码头。

      捕快头目高喊着:“快点!郑县令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在码头当够半年搬运工,你们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其中一个土匪小声问:“有工钱吗?”

      捕快头目听见,说:“管吃管住,工钱没有。”

      土匪们哀声一片。有人说还不如回牢房待着,至少不用干活。

      捕快头目为了平息哀怨,转达未说完整的话:“但是,表现良好的可以提前释放,领工钱。”

      土匪们的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有钱领,还有正经活干,又管吃管住,这可比在山上的日子好多了。

      “我干,我要领工钱买新衣服!”说话的土匪走出来搬岸边堆放的货物。

      “我也干。”

      “俺也是。”

      陆续有人加入干活的行列。他们对未来都抱有希望,落草为寇实是迫不得已。

      河岸人来人往,货物被一点一点搬离河上的船只,有停有走。桅杆在空中轻晃,温柔日照下汗水涔涔,凉爽秋风里单衣呼呼。视线远移,是河面宽广,日照偏西。

      福贵酒楼高处从上往下看的景致如上述般。

      韩乐追随他高昂的声音一起进来:“外甥女,你找我?”

      苏言雅起身冲他作揖行礼:“舅舅坐。”

      她往酒杯里斟酒,递过去,说:“舅舅可愿去华京探路?”

      韩乐举着的酒杯刚要往嘴里倒酒,听见这话,顿住:“探路?探什么路?”

      “如今山匪事已了,舅舅可以不用上山了。”苏言雅坐回位子上,“我想在年后去华京探探做生意的路子,希望到时候有个人能接应我。”

      韩乐喝完酒放下酒杯,又摇头又摆手:“做生意?我不行的。”

      她继续给他倒酒:“我不是想让您干这个。我想的是,舅舅提前去华京了解了解。全国的繁华之最,舅舅难道不想去看看?”

      韩乐被她说得都心动了,但奈何囊中羞涩,他尴尬笑笑,又喝了一杯酒。

      “我明白舅舅的顾虑。您放心,上京的盘缠我会给舅舅准备好。”说着,她取出一叠银票,韩乐看得两眼直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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