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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 ...

  •   他的手蠢蠢欲动。

      苏言雅将这叠银票交到他的手边,“这还只是一部分。我还有一些事,希望舅舅能劳驾做上一做。”

      韩乐闪着金光的眼睛在一张脸上格外突出,他数着银票,毫不思索地点头:“好好好,舅舅一定给你办到。”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交付到韩乐手里,“舅舅,这是您在华京需要结交的人。其他的事,我以后会跟您慢慢交代。”

      落雪之日,离别之时。

      禹东下了一场雪,它将冬天带来了,彻彻底底地带来了。

      整个都城都覆上一层雪白,天上还有活泼跳跃的飘雪。

      梅苑。

      苏言雅和成阅坐在一起围炉煮酒。

      白色的热雾在空中飞旋,源源不断地从壶嘴冒出。

      屋内有收拾好的行囊。

      他们互不言语。

      屋檐下的冰锥尖莹剔透,三五成群整齐排列,像一支纪律严明、整装待发的兵卒。

      冬天还很长,它们还需站岗好久。

      能离开的,只有屋檐下煮酒温茶的旅人。

      苏言雅的双手戴着绒质手套,两掌心间是一杯热腾腾的清酒。

      冬日的冷气跟热乎乎的白气“打架”,酒一下子也就变温了。

      唇瓣碰到热的杯沿,温热的酒液顺着口腔流入肺腑,好不温暖舒适。

      暖和的裘袍裹住身体,侧边窗户溜进来的寒气被抵御在外。

      酒一杯接着一杯地读,火炭一盆接着一盆地烧,室内虽有多种人与物,唯独少了人声。

      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他们心知肚明的一条规矩。

      上一世,成阅身为一朝将领,带兵出征平乱在所难免。

      在那几年,邻国野心蓬勃,一直在荀国边地行骚扰混乱之事,边地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派兵震压,派出的将领一去就是好长时间。

      所以,每逢离别,苏言雅和成阅都会坐下来喝上一盏茶,或者一壶酒。

      醉了,就不会想因离别而痛。

      不说话也是他们的默契。

      人总是会留恋自己真切感受到的,而语言和声音,恰恰是在此离别时最难表达的。

      既知天命不可违,多说无益。

      趁当下感受便是。

      感受对方亲爱的眼神,感受对方亲近的脸庞,感受对方康健无虚的身体,感受此时此刻的美好……

      一壶酒到了尽头,苏言雅弓着身子,枕着双臂,趴在桌面上。

      她浓密黝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红唇在冬日冷冽和热酒的碰撞下更为红艳。

      酒已不再有续杯的可能,小炉里的火焰还在跳跃,只是少了从壶嘴升腾而起的灼烫白雾。

      檐上的冰锥还在。

      屋内的行囊不见了踪影。

      依旧是煮酒赏雪的好日子,一家三口并坐在一起。

      两岁的小孩被厚衣裹成一个胖球,白团子喜人极了。

      两边是高耸的“黑山”,中间凹下来一块,凹处是红色的虎头帽。

      “阿圆,雪好不好看?”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

      红色虎头帽上下摇晃两下,稚童声音可爱:“好看。”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握着茶杯递到小人嘴边,他清亮柔和的声线拉长:“啊~。”

      窗外一片白茫茫,寒风在空中与飞雪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小炉里的炭火逐渐熄灭。

      眼皮掀开,眼前之景与梦中事相似,唯独少了相伴在侧的家人。

      阿狸进来添火盆里的炭火,听见窗边有窸窣声,她扭头看去,“小姐,你醒啦!”

      苏言雅张开双臂伸懒腰,看见对座虚空,落寞之感从心里某块上发芽,而又销于沉寂。

      这有什么。

      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

      可是啊,她的心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牵挂征途上的行人。

      霜雪落满头,只待离人归。

      处于蜀地的丰都弥漫着旷野的气息。

      这里的百姓性格直接、耿爽,活的那将一个潇洒。

      但,独有一人,生于潇洒,长于潇洒,困于温婉水乡。

      山羊王世子游历归家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家的女郎都要踏破山羊王府邸的门槛了。

      而受人追捧喜爱的本人则一直在自己屋内睹物思人。

      那只曾经名为“谢师礼”的荷包,都快要在他手上生根了。

      倚在门口,偷偷透过门缝观察的夫妇二人被出现在眼前的西构吓得魂颤。

      西构:“夫人,老爷。”

      成橹捂住他的嘴,一手在自己嘴边比“嘘”。

      身为公子娘亲的南恬一使眼色,成橹便推着西构离开了。

      侧殿内。

      西构被夫人和老爷直勾勾地盯着,不由竖起寒毛。

      他们脸上还漾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可怕了。

      “说,琅然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南恬向前迈一步,眼睛都不眨一下,连问,“谁家的?叫什么名字?芳龄几许?她喜不喜欢琅然?”

      西构被她这架势吓得后退一步,激动着心跳滚滚候结。

      成橹双手叉腰,也上前一步追问:“说!”

      西构绷着脸正经道,“夫人,老爷,这些公子没和我交代过要不要说,待我去问过公子。”

      成橹厉目瞬起,他张开双手挡住不让西构走,“嗯?”

      西构垂头叹气,好似无奈妥协,但言语上又不是这么回事:“老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南恬:“那我且问你,北折去哪了?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西构觉得这点不用请示公子,于是便坦白了:“他留在苏小姐身边保护她。”

      南恬再问:“苏小姐?哪个苏小姐?”

      “你不说,我就以欺主罪论处!”

      西构半俯身,拱手,声音清正:“属下不敢!”

      成橹急得都跳脚了,“那你倒是说啊!”

      西构心里一横:公子,是属下贪生怕死,但奈何老爷夫人利刃狠罚相逼!

      “公子是喜欢苏小姐……”

      他一一供述了老爷夫人所问的所有问题,只觉得自己罪恶深重。透露主子的私事过往,罪加一等。

      听完后,成橹和南恬两人的心甚慰。

      虽说两人相隔地远,嫁娶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但难得的事是,琅然终于有了心上人,且用情至深。

      两人还以为他们这风华绝代、意气风发,视情欲为外物的儿子要孤独终老。

      没想到没想到,世上还有能勾动琅然至情深的奇女子。

      这位苏小姐听着虽与其他大家闺秀无异,但她定有独特之处。

      西构结束供述之后便上正屋找公子负荆请罪去了。

      木橹和南恬是露着两排大牙离开的。

      成阅听完西构对自己行为的谴责,平静无常,只收好掌心的白玉和荷包。

      成阅:“起来吧。我知你正直守礼,不过这又不是大罪,父亲母亲定是笑得乐开怀的。”

      西构的双膝远离地板,腰杆子直起来,“公子猜的没错,夫人老爷确实如此。”

      成阅的眼向前看,越过西构的身影,注意力放在门外的白雪上。

      深冬,梅花应该开的正盛。

      折梅枝的人正对着折下的红梅举目深情。

      郑孤兰叫北折传来话,说在福贵酒楼设宴,请苏言雅屈尊一叙。

      北折和阿狸分别在苏言雅身后的一左一右,他们到酒楼内约定好的包房,撩开挂白珠帘,步入酒香的世界。

      郑孤兰正在等待酒温好,当他们走进来时,酒就像恭候已久般,一下子就温好了。

      他赶紧起身,喊人,给人倒酒,“师娘,尝尝这冬桂酒,冬日里的绝佳美味。”

      苏言雅闻了下这酒香,清甜而不腻,入口回甘。

      她饮完后落下杯子,声音清柔:“你今日怎么想起搞这出?是因为上京的事?”

      郑孤兰放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师娘,不日我就要上京了,以后你身边就只剩北折一个可以逗乐解闷的人了,不开心了就使劲揍他,没事,他抗揍。”

      苏言雅顿时生起无奈之感:“你看我像是这种人么?”

      北折捶了捶胸膛,一本正经又好笑:“没事,苏小姐,我可以!”

      倒也不必说的如此威武。

      “成阅给你们的嘱咐就是这个?”她问。
      郑孤兰点头,“师父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北折:“是的,苏小姐。”

      苏言雅想动手倒酒,郑孤兰赶忙上手伺候。

      她轻晃酒杯,酒液在杯中左右摇摆。

      “我现在就很开心。”她抬眸对向郑孤兰,“你马上要上京了,而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华京重逢。令尊升迁是好事,我以后到了华京,怕是免不了要叨扰你们一二。”

      毕竟,郑家男子三人,有两个都欠了人情,还有一个就不用说了,直系徒弟,可随意驱使。

      郑孤兰一把手,“嗨!哪的事儿!师娘有什么尽管吩咐便是,我时刻为您待命。”

      苏言雅稍抬高手中酒杯,作出敬势:“来,喝了这杯酒,祝君山高路远,锦绣平安。”

      “谢谢师娘!”郑孤兰一仰头,一口气闷了酒液。

      除夕声声脆,爆竹夜夜响。

      江南除夕夜,珍馐美味尽收其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还有各种糕点面食。

      张灯结彩也不在少数,随处可见鲜艳的灯火和焰色。

      团圆桌前,苏言雅、苏重和韩姨娘端坐。

      韩姨娘拿出一个红色精巧布袋,“好音,今年又长一岁了,这是姨娘给你的压岁钱。”

      苏言雅双手接过:“谢谢姨娘。”

      韩姨娘侧头看向苏重,她眉目微压,神色有意驱动他做出表示。

      苏重犹豫了会儿才做出行动。

      他退出至屏风后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屏风被下人推开,现出皮影的幕台,烛火映照下,有一个小皮影被推上来,传出夹着的轻声:“爹爹,爹爹。”

      小皮影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对面上来一个成年男子。

      轻音候地变得正常:“爹爹在此。”

      “爹爹爹爹,我要骑大马。”

      成年男子四肢着地:“来,爹爹带你骑大马。”

      小女孩爬上成年男子的背坐好。

      “驾,驾,驾…”

      “好音,爹爹以前因为生意错过了你的成长,你愿意再给爹爹一次机会吗?”

      皮影女孩和成年男子都停住了。

      厅堂内寂静无声,针落有声。

      “好音从未怪过爹爹,我能平安长大,是爹爹劳累换来的。”

      苏重泪眼婆娑地从戏幕后出来,“好音,我……”

      “爹,吃饭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苏言雅平声静气的。

      苏重抹开眼角的泪滴,走过来:“好,吃饭。”

      他掏出红色小布袋,“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苏言雅收好。

      烛火红通,衬出欢乐与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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