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才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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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科塔在叙拉古可不多见。”面前的女孩一手持刀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老人不禁叹气，他手头可只有铳。
格雷琴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她感到害怕，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相似的生理特征？还是因为他肉眼可见的强大气场？
正思索如何找到一个时机逃跑，一种奇妙的感觉进入了她的大脑。格雷琴一时失神，怔愣在原地。
天色还未暗下，叙拉古的街道上已然亮起两盏灯，一高一矮，一冷一暖。格雷琴睁大双眼，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问题——不张嘴也可以用来沟通吗？
“疑惑”，萨科塔老人——阿格尼尔感受到面前这个小孩的感情，但他没有解答。
淅沥的雨中，老人打破了沉默：“你是被家族雇来当打手的佣兵？”
格雷琴以前在荒野上遇到过很多人，他们的恶意大都清晰可见，对上眼的那刻，血腥味就已经充斥鼻腔了。“你死我活”，把刀拿出手后，就很难再收回去，大镰刀说这就是雇佣兵的生存方式，这就是萨卡兹。
可面前这个老人丝毫没展露出恶意，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格雷琴视线移向手中紧握的刀，是拼死一战借机开溜？还是收起刀好好谈谈？
“纠结”、“恐惧”，阿格尼尔感受到了两种感情。他移开眼，基于同族的情谊，他送上一句忠告：“雇佣你们的家族违反了秩序，即将受到清算。叙拉古的家事和你们无关，趁现在她还没来到这里，离开吧。”
和萨卡兹同行的萨科塔十分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或许住在圣城的那些人无法接受这种事，但阿格尼尔对此并不在意。忠告结束，他切断了共感，转身离开。
“等等，老头儿！我还有问题要问你，萨科塔是什么？”她突然想到几年前商人提过的词，又接上一句，“圣城又是什么？”这俩中间一定有什么关系，格雷琴就是这么觉得的。
“……”阿格尼尔又把身体转回来，这次即使没有那种奇妙感觉，格雷琴也能看出来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你这小孩真不懂礼貌。”
叙拉古的潮湿和冷气也和坏消息一道被大镰刀带到屋里，朝着墙板扑面而来。和大镰刀一起离开的萨卡兹共有9人，如今只回来了5个。
“卡兹戴尔出什么事了？”即使再痛苦，墙板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因为他是这支小队的头儿。
“还能是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从1086年开始，卡兹戴尔就没传出过好消息，墙板到现在也没懂是什么导致两位殿下离开了对方的身边。
“内战结束前，我们都别想回到卡兹戴尔了。”大镰刀吐出一口冷气。
队伍里最软弱的雇佣兵小声接了一句：“如果内战一直不会结束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墙板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想过卡兹戴尔也会回不去这种事。自从捡到格雷琴至今八年，他都没回去过，但这是他自己的意愿，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回去。
可现在的他们，真的成为流浪者了吗？
“不嫌冷吗，门开这么大。”女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随即是大门被猛地关上的沉重闷响。
格雷琴闹出的动静成功把他们带离了刚刚的氛围，她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到墙板身边，小声且急促地对他们说：“快，刚刚有个老头——不是，老爷爷说雇主老爷惹事了，跟咱们没关系，让咱们赶紧跑。委托的报酬应该很难结清了，趁现在还有时间，把这个房子能拿走的值钱玩意都搬空……都看着我干嘛？”
不知是谁突然笑了一声，格雷琴也没看清是谁又用力揉了揉了她的脑袋，还有谁鼓掌叫了声“天才”。
“*萨卡兹粗口*，搞什么？快动起来啊！”
“听你的，小队长。”格雷琴的脑袋又被一顿揉搓。
等萨卡兹都四散开来，格雷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数好像不太对。
“艾琳她究竟怎么了？”
“一点踪迹都没有，家里很乱很空荡。我回来猜了一路也没一个确定的答案，说不定她真的当上了御前衣匠，也说不定她已经——”
“她一定没事。”嘴比脑袋更快表达出墙板的心情，“艾琳她从小就比我们聪明，不管在哪她都能活下去，我始终相信这点。”
“哈，”大镰刀笑了一声，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说，“‘始终相信’，这可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和那个臭丫头同行的时光确实让你变了很多。”
“……”墙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嘴笨沉默的样子更像你。以前艾琳不怎么喜欢和我说话，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因为你总是打断她的话？”
“对。和我不同，她说话时你总是安静地听着，所以她更喜欢你。”
“可我没能——”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这该死的矿石病。”
“……”墙板别开视线，艾琳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亲口跟他说的。
就像在多年前的那天，两位殿下来到卡兹戴尔边缘的那个村庄，所有人都想看到他们，都想同他们说话。墙板也不例外，但人实在太多，他放弃了。
“啪”，萨卡兹女孩伸手在他背上一拍，“快背上我，我要去看两位殿下！”
墙板没拒绝她，艾琳的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前面高高的人墙：“墙板，冲呀！”
“我挤不进去啊。”
“也是呢，那墙板，你站在那边的木箱子上。”
墙板听了她的话，背着她站爬上木箱，刚刚看到人群中那两位的身影，背上的女孩挥着手，大声喊道：“特蕾西娅殿下！特雷西斯殿下！我是艾琳，他是墙板，我们特别特别喜欢你们呀！”
对于墙板来说，能远远地看到他们一眼就十分幸福了，他从来没想过两位殿下竟然还会看到自己。
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听到声音看向那个招手的女孩和背着她的脸红男孩，不禁笑出了声，他们走向他们。
“你们是兄妹吗？”殿下摸着墙板的脑袋，他的脸红红的，支支吾吾就是开不了口。
艾琳还坐在那个木箱上，高举一只手：“我和墙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直很喜欢和崇拜两位殿下，我、我……呜呜呜……”喜悦和激动让她没抑制住，哭出了声。
墙板别过头看着流泪的艾琳，和优柔寡断的自己不同，艾琳一直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
大镰刀也想起了往事，他的眼神变得怀念：“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和艾琳收留了我，自那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发誓要守护你们的幸福，因为你们就是我的两位殿下。”
那双眼睛的感情逐渐变得愤怒：“可是后来你就把那个臭丫头捡回来了，你和她甚至都没有好好道别，现在她下落不明，我们也回不去卡兹戴尔了，在你把她捡回来的那天有考虑过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对当时还是婴儿的格雷琴见死不救。”
“所以我也不怪你，我只会怪当时为什么不是我去那个废矿厂。”大镰刀双眼的暗红色显露出一瞬杀意。
大镰刀一直都不喜欢那个臭丫头，对她好感度最高的时候，她还不会开口说话，头顶也还没有那个圈。
生活在卡兹戴尔的萨卡兹都知道，萨科塔是他们的敌人。可为什么，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对那个头顶光环的臭丫头那么友好。
那个人的胸口被洞穿的画面现在还时不时在他的梦中浮现，他痛苦的呢喃、众魂的哭诉也常常响彻他的耳畔，以及至死都不能消亡的仇恨，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一切全都扔掉了吗？
“大镰刀，我们都听得到众魂的呢喃，可光是活着我们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又何必再背上仇恨的包袱呢。大伙喜欢格雷琴也是因为她喜欢笑，也喜欢让我们笑。即使是众魂也不应当拒绝欢笑声。”
“但她是萨科塔，不管是那副笑嘻嘻的做派，还是爱好甜品的口味，她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萨科塔。和我们、和萨卡兹是完全不一样的。众魂不会接纳她，律法也不会接纳我们。”
墙板不认同这句话，正要出口反驳，只听见“砰”的一声，是格雷琴一把把门推开的声音，没人教过她进屋要敲门，因为对在荒野上生长的她而言没有必要。
格雷琴眯着那双蓝色眼睛看向他们，她的眉头蹙起，说话的语气也充满嫌弃：“大伙都在干活，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聊天偷懒吗？”
从叙拉古这个南部城市离开是在一个夜里，他们决定去雷姆必拓，这些叙拉古家族里的值钱玩意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除了一口被格雷琴视若珍宝的锅。
因为是悄悄离开，格雷琴只能再度戴上那对角，把自己的光亮遮蔽在黑斗篷下。
奔逃到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小队才敢停下整顿一番。队里有个眼神好的，他指着城市说：“臭丫头说得对啊，我看到那边都着火了。”
“这种情况下应该叫我聪明丫头，多亏了我的英明领导，是吧！”格雷琴挺起胸膛，双手叉腰，很自豪地哼哼两声。
大镰刀移开视线，一句话也没说。那个软弱的雇佣兵问了句：“不过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很难想象叙拉古还会有这种好心人。”
“是一个萨科塔爷爷告诉我的。”格雷琴说，“和我同族的一个老爷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柄镰刀就已经横在格雷琴的脑后，似乎是终于找到了理由，大镰刀看起来很高兴，他的嘴角抽动着：“这次没人会来阻拦我了，臭丫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格雷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眨了眨，毫无惧意地对上浑浊的暗红色。格雷琴不觉得大镰刀会像收割别人一样收割她，但她也不懂为什么大镰刀要这样做，现在并不是教学时间。
格雷琴歪歪脑袋，想问个为什么：“大镰刀？”
“我是在问你问题，萨科塔！”他突然暴怒，这下才吓了格雷琴一跳。
格雷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用“笨丫头”的脑袋思考好久，才重新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大镰刀，如果我是萨科塔的话，就不能继续做萨卡兹雇佣兵了吗？”
格雷琴把脑袋埋在角落里沉沉睡过去，其他佣兵也已经休息了。叙拉古的冬夜还是很冷的，大镰刀围在篝火旁守夜，他拿了块石头在地上画圆，把注意力分散出去，就不会觉得有多冷了。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过神，将暖热的石头丢到一边，说：“你倒一点都不担心我杀了那个臭丫头，我还以为在我举起镰刀后，你会和我打一架。”
“我从来没觉得你会杀死格雷琴。”墙板走到大镰刀身后，停下。
“为啥？”
“你也是看着格雷琴长大的，她的性格和弱点你都十分清楚。在荒野上她发病过很多次，你也可以丢下她不管，但你没有，甚至你还教她生存和战斗的方法。”
“我没多少时间了，总得留个信得过的人给你养老送终。”
“……”墙板没有任何言语。
“我死了跟你也没关系，别他妈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能力再大你也救不了所有人，连那个笨丫头都知道的道理，你能不懂？”
屋里又传出轻轻的脚步声，格雷琴揉着眼睛踏出房门，她打了个哈欠，说：“这次又是笨丫头啊，叫一次我的名字又不会掉块肉，臭镰刀。”
人还半睡半醒，但嘴已经醒了。大镰刀看着她这副样子，嗤笑一声。
格雷琴踏着虚浮的脚步走到两人中间，然后坐下，她似乎听到了谁咋舌的声音。
“怎么不睡觉了？”
“感觉你们心情不好，队长有义务让自己的队友都笑出声的。”格雷琴弯下腰，枕在墙板的大腿上，“现在有觉得心情好点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张熟悉的粗糙的手，正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很明显，墙板在哄格雷琴睡觉，大镰刀见多了。打算再找块石头画点什么，他的左手却突然被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牵住了，冬夜也好像不再寒冷了。
“大镰刀，我觉得那两把铳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才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