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今日星

9、上香偶遇，咫尺天涯 第二日

　　第二日天还没亮，陶绾就起了床。
　　她没去绣坊，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城外的普善寺给母亲求一道平安符。陶母这几日咳嗽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安稳，陶绾心里惦记，便想求个心安。
　　她换了一身最朴素的灰布衣裙，头上只插了那支桃花玉簪，没戴任何首饰，安安静静出了门。
　　普善寺在半山腰，香火一直很旺。陶绾一路往上走，路上香客来来往往，大多是世家小姐、公子，还有结伴而来的夫人。
　　她低着头，尽量往路边靠，不想被人认出来，更不想遇见不想见的人。
　　刚走到山门前，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晏之，你走慢些，等等我。”
　　是沈湘瑶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亲昵。
　　陶绾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住，下意识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
　　她悄悄探出头一看，果然是柳晏之和沈湘瑶。
　　柳晏之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站在台阶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沈湘瑶则穿着一身粉白裙装，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佛珠，笑容温婉，看起来格外登对。
　　旁边还跟着两家的丫鬟、婆子，一看就是特意安排的上香之行。
　　陶绾心里轻轻一涩。
　　原来昨日流言是真的，他真的在和沈湘瑶一起上香。
　　老夫人之命，家族期望，他终究还是来了。
　　她缩在柱子后，不想出去打招呼，也不想被看见，只想等他们走了再进去。
　　可偏偏，柳晏之的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陶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柳晏之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落在她素净的衣裙、躲躲闪闪的样子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沈湘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陶绾，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陶绾，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陶小姐？”沈湘瑶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真是巧，你也来上香？”
　　陶绾没办法再躲，只好从柱子后走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柳公子，沈小姐。”
　　她态度恭敬，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面对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柳晏之看着她，眼底情绪难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她一身素衣、眼底带着疏离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陶小姐是来求什么？”沈湘瑶故意往前站了一步，微微靠近柳晏之，姿态亲昵，像是在宣示主权，“若是求姻缘，可得诚心一点，不然可求不到好缘分。”
　　这话明着是提醒，暗着却是在敲打陶绾——你求也求不到柳晏之。
　　陶绾垂着眼，语气平静：“我不是来求姻缘，是来给母亲求平安符。”
　　她顿了顿，微微侧身：“你们先忙，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不等两人回应，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往大殿里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再看柳晏之一眼。
　　脚步很稳，速度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柳晏之的目光不自觉跟着她的背影走，直到她消失在大殿门口，才缓缓收回。
　　沈湘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不舒服，却还是强装笑容：“晏之，我们也进去上香吧，别耽误了时辰。”
　　柳晏之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殿。
　　大殿里香烟缭绕，诵经声缓缓传来。
　　陶绾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认真真给母亲求平安。
　　她心里一遍遍念着，只求母亲身体安康，只求家里平平安安，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至于姻缘，至于柳晏之，她再也不想沾，再也不想念。
　　拜完佛祖，陶绾去柜台求了一道平安符，用红绳系好，小心揣进怀里。
　　她不想再逗留，转身就往大殿外走，打算从侧门离开，避开柳晏之和沈湘瑶。
　　可刚走到侧门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是柳晏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独自站在门边，身后没有丫鬟，也没有沈湘瑶。
　　“陶小姐。”他开口，声音清润，在安静的侧廊里格外清晰。
　　陶绾停下脚步，微微垂眸：“柳公子还有事吗？”
　　她的态度很疏离，客气又礼貌，却带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柳晏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在躲我？”
　　陶绾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我没有躲公子，只是要回家了。”
　　“昨日沈湘瑶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柳晏之直接开口，语气认真，“我与她，只是长辈安排，并无其他。”
　　陶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特意跟来说这个。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柳公子不必跟我解释，你的婚事，与我无关。我只是陶家一个普通女儿，不敢高攀，也不会痴心妄想。”
　　她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柳晏之——他们之间，到此为止。
　　柳晏之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疏离，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公子是什么意思，都不必再说了。”陶绾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平安符已经求到，我要回家照顾母亲，告辞。”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下了侧门的台阶。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柳晏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仿佛还残留着上次递簪子时，她手心的温度。
　　心里莫名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不懂她的疏离，不是不懂她的退缩。
　　可他偏偏，不想就这么放手。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沈小姐都等急了。”柳晏清从远处跑过来，看见他站在原地发呆，奇怪地问。
　　柳晏之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往大殿走，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陶绾一路下山，走得很快，直到完全看不见普善寺的影子，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从怀里掏出那道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红绳勒得手心有点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半分涩。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春风很暖，可她心里却凉丝丝的。
　　刚才对柳晏之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不敢高攀，不想痴心妄想，不沾权贵，不惹是非。
　　她和他，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从此，山水不相逢，音讯两茫茫。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陶绾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转身往陶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眼神坚定。
　　她的日子，还要继续过。
　　她的家人，还要她守护。
　　至于那场春日里的心动，就当是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