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今日星

8、流言四起，暗潮渐生 陶绾在

　　陶绾在绣坊一坐就是一整天，等她收拾好东西出门时，天色已经擦黑，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她手里抱着刚绣好的鸳鸯帕，心里还算踏实——这帕子绣得工整，赵老板看了很满意，当场就给了她一笔工钱。不多，但够给母亲买两副上好的药材。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旁边两个卖首饰的婆子凑在一起说话。
　　“听说了吗？柳家大公子和沈小姐的事，好像要定下来了。”
　　“真的假的？前几日不还只是走动吗？”
　　“丞相夫人都亲自去柳府见老夫人了，还带了一箱嫁妆过去呢，这不是明摆着要议亲了？”
　　“也是，柳家和沈家联姻，那是门当户对，旁人比不了。”
　　陶绾脚步一顿，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柳晏之……要和沈湘瑶定亲了？
　　她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可真听见流言，还是难过得喘不上气。
　　挽云在一旁小声劝：“小娘子，咱们别听她们乱讲，都是坊间闲话，作不得真。”
　　陶绾勉强笑了笑，声音有点发哑：“嗯，走吧，回家。”
　　她没再多留，低头快步往前走，可耳边那些话却一遍遍绕着，挥之不去。
　　回到陶府，陶母已经在等她吃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简简单单，却很暖和。
　　陶绾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陶母看她神色不对，放下筷子问：“怎么了？在绣坊累着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陶绾摇摇头，勉强提起精神，“就是有点累，没事。”
　　陶母叹了口气，轻声道：“是不是听见外面的闲话了？”
　　陶绾一愣，抬头看着母亲。
　　陶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京里都在传柳公子和沈小姐的事，娘也听见了。绾绾，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对柳公子上心了？”
　　陶绾脸颊一红，咬着唇，没好意思承认，也没好意思否认。
　　陶母心里便明白了。
　　她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气：“绾绾，娘知道柳公子是个好孩子，人品才貌都挑不出错。可咱们陶家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你父亲在朝中步步艰难，柳家又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家，你跟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陶绾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她是落难世家的女儿，他是前途光明的柳家嫡长子；她在市井绣活谋生，他在朝堂周旋谋划；旁人眼里，他本该配沈湘瑶那样家世显赫的女子，而不是她。
　　“娘，我知道。”陶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我没有多想，就是……有点难过。”
　　陶母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娘懂。咱们绾绾这么好，值得真心待你的人，不必去凑那些高门的热闹。”
　　陶绾靠在母亲怀里，悄悄红了眼眶。
　　她没有哭，只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欢喜，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柳府正厅灯火通明。
　　柳老夫人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柳晏之、柳晏清兄弟二人站在下方，气氛有些沉闷。
　　“沈家的人今天又来了，提了议亲的事。”老夫人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湘瑶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端庄懂事，家世又好，娶她进门，对你、对柳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柳晏之垂眸，语气平静：“祖母，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没有打算也不行！”老夫人加重语气，“你是柳家嫡长子，婚事从来由不得你任性！如今朝局紧张，你父亲在边关，家里全靠我撑着，只有跟沈家联姻，柳家才能站稳脚跟！”
　　柳晏清在一旁小声劝：“大哥，祖母也是为了家里好，沈小姐确实不错……”
　　“不错是不错，可我不喜欢。”柳晏之打断他，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坚定，“婚姻大事，我不想勉强。”
　　“你！”老夫人气得抬手点了点他，“你是不是还在惦记陶家那个小娘子？我告诉你，陶家如今自身难保，你离她越远越好！别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姑娘，毁了整个柳家！”
　　柳晏之眉头微蹙：“祖母，我与陶小姐只是寻常相识，并无过分牵扯。我只是不想因婚事牵连两家，更不想被权势捆绑。”
　　“你还嘴硬！”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怎么想，三日之后，沈家安排你和湘瑶一起去寺庙上香，你必须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老夫人甩袖起身，怒气冲冲地回了后院。
　　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柳晏清叹了口气：“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祖母脾气你也知道，你拗不过她的。再说，沈小姐哪里不好？”
　　柳晏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了书房。
　　关上门，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桃花的纸，静静看了片刻。
　　陶绾的样子，不经意就浮现在眼前——她骑马时慌张的样子，她丢了簪子着急的样子，她低头绣花安静的样子，还有她那句小声又认真的“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桃花，眼底情绪微沉。
　　他不是不懂自己的心思。
　　只是他身处漩涡，连自己的前路都无法掌控，更不能随意拖累别人。尤其是陶绾，那样干净纯粹的姑娘，不该被卷进柳家、沈家、朝堂的乱局里。
　　柳晏之将画纸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
　　有些心事，只能藏着。
　　有些牵挂，只能放在心底。
　　第二天一早，陶绾强打起精神去绣坊。
　　她不想再想柳晏之和沈湘瑶的事，只想安安稳稳绣活，赚钱养家。可刚走到绣坊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沈湘瑶。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粉罗裙，身边跟着两个丫鬟，站在阳光下，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旁边路过的人都悄悄侧目，不敢多言。
　　陶绾心里一紧，还是上前行了一礼：“沈小姐。”
　　“陶绾，我有话跟你说。”沈湘瑶开口，语气直接，不带半分客气。
　　陶绾点点头：“沈小姐请讲。”
　　“我知道你最近总跟柳公子见面。”沈湘瑶盯着她，眼神带着几分警告，“马场、湖心亭、还有京郊偶遇……你以为旁人都看不见吗？”
　　陶绾皱了皱眉：“我与柳公子只是碰巧遇见，并无私下往来。”
　　“碰巧？”沈湘瑶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多碰巧？我告诉你，柳家已经和我们沈家议亲了，我和晏之很快就要定亲。你一个落魄世家的女儿，离他远一点，别痴心妄想，免得最后自取其辱。”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陶绾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沈小姐，我没有痴心妄想，也没有刻意接近柳公子。我只是过我自己的日子，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沈湘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劝你安分一点，好好绣你的活，别再出现在晏之面前。不然，我让你在京城连绣活都做不下去。”
　　说完，她不再看陶绾，带着丫鬟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身傲气。
　　陶绾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口又闷又疼。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上去争辩。
　　她知道，沈湘瑶说的是实话。
　　沈湘瑶有家世，有背景，有柳家的认可，而她什么都没有。她连靠近柳晏之的资格，都没有。
　　赵老板从绣坊里出来，看她脸色不好，连忙拉着她进门：“别跟她置气，沈小姐家世好，性子傲，咱们不理她就是。”
　　陶绾点点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赵姨，我去绣活。”
　　她坐在绣架前，拿起针线，可手却微微发抖，一连扎错了好几针。
　　指尖的疼，比不上心里的半分。
　　她默默告诉自己：
　　陶绾，别再想了。
　　别再惦记柳晏之，别再心存幻想，别再给自己希望。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今天起，好好绣活，好好照顾母亲，安安稳稳过日子。
　　至于柳晏之……
　　就当是一场春日里的梦。
　　梦醒了，就该忘了。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桃花开得正盛。
　　可有些刚刚发芽的心事，好像在一夜间，就被冷风打落，埋进了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