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今日星

10、家危心乱，暗护无声 陶绾从

　　陶绾从普善寺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她不再偷偷想柳晏之，不再盯着窗外的桃树发呆，每天天一亮就去绣坊，天黑了才回家，一针一线都绣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心思都扎进布料里。
　　赵老板看她拼得厉害，常常劝她：“陶姑娘，别这么熬，身子会垮的。”
　　陶绾只是笑笑：“没事，我多绣点，家里就能宽裕些。”
　　她手里的活越来越多，鸳鸯帕、花鸟屏、嫁衣纹样……只要能接的，她全都接下。手指上的针眼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她也不喊疼，只是每天睡前悄悄涂一点柳晏之送的药膏，涂完就立刻收进盒子最底下，像是藏起一段不该有的过往。
　　这天傍晚，她刚拿着工钱回到家，就看见陶母坐在院子里哭，眼睛红红的。
　　陶绾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陶母看见她，眼泪掉得更凶，拉着她的手声音发颤：“绾绾，你爹……你爹在朝堂上被丞相弹劾了，现在被禁足在府里，连家门都不能出！”
　　陶绾浑身一僵，手里的钱袋“啪嗒”掉在地上，铜板滚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都在抖，“我爹他没做错事啊！”
　　“你爹性子直，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实话，得罪了萧丞相。”陶母抹着眼泪，“现在萧秉臣抓着一点小错不放，硬说你爹办事不力，要把他革职查办！”
　　陶绾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陶家本来就不如从前，要是父亲真被革职，那她们一家人，以后连活路都没有了。
　　“娘，你别慌，我们想想办法。”陶绾强撑着镇定，伸手扶住母亲，可她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发抖。
　　她能有什么办法？
　　陶家没有权势，没有靠山，往日的亲友如今避之不及，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能求谁，能靠谁？
　　一瞬间，她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身影——柳晏之。
　　柳家地位高，柳晏之在朝中也有分量，如果他肯帮忙，父亲说不定还有救。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陶绾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她已经决定不再靠近他，不再拖累他。更何况，他如今正和沈家议亲，正是关键时候，她怎么能去找他？怎么能给他添麻烦？
　　沈湘瑶的警告，坊间的流言，母亲的叮嘱……全都在她脑子里转。
　　陶绾咬着唇，把眼泪逼回去，轻声道：“娘，我们不靠别人，我多绣点活，我能养活你，能养活这个家。大不了，我们离开京城，回乡下过日子。”
　　陶母看着女儿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更疼，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苦了你了，我的绾绾……”
　　母女俩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默默进屋。
　　这一夜，陶绾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她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绣花扎破手，可她怕父亲出事，怕母亲伤心，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她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苦，她都要撑住。
　　而另一边，柳府书房里，灯火也亮了一整夜。
　　柳晏之站在窗前，听着暗卫汇报陶家的情况，眉头紧紧皱着。
　　“陶大人被禁足府中，萧丞相已经拟好了奏折，就等皇上批复革职。”暗卫低头道，“陶家现在没人敢靠近，陶小娘子昨日从普善寺回来后，就一直在绣坊干活，没出过门。”
　　柳晏之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神色沉冷。
　　萧秉臣对付陶景崧，根本不是因为办事不力，而是因为陶景崧不肯依附他，又知道他不少暗中勾当。拿陶家开刀，一是立威，二是清除障碍。
　　他很清楚。
　　“去办两件事。”柳晏之声音低沉，“第一，想办法把陶大人禁足的事压下去，不能让萧秉臣轻易革职。第二，派人暗中守在陶府和绣坊周围，不许任何人欺负陶家母女，也不许让她们知道。”
　　“是。”暗卫应声退下。
　　柳晏清从门外走进来，叹了口气：“大哥，你又要帮陶家？祖母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发火。而且萧秉臣现在盯着你，你这么做，很危险。”
　　柳晏之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坚定：“陶大人是忠臣，不能冤屈。陶小娘子……不该受这种牵连。”
　　“可你这样是在玩火。”柳晏清着急道，“沈家那边还在逼婚，萧秉臣一直想找你麻烦，你现在护着陶家，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柳晏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那支陶绾遗失过的桃花玉簪。
　　这是他要求工匠一比一精仿出来的。
　　簪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那个人眼底的干净。
　　他不能让她受委屈，更不能让她因为家族倾颓，再受半点苦。
　　“我自有分寸。”他淡淡道。
　　柳晏清知道大哥决定的事改不了，只能叹气：“好吧，你小心点，别暴露自己。”
　　第二天一早，陶绾刚到绣坊，就发现事情有点不一样。
　　往常总故意刁难她的张掌柜，今天对她格外客气，还把最轻松、工钱最高的活分给了她。
　　“陶姑娘，这几幅绣品你拿着，慢慢绣，不着急。”张掌柜笑得一脸和善。
　　陶绾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绣得好，被人认可了。
　　她不知道的是，张掌柜一早收到了威胁——若是再为难陶绾，立刻关门停业。
　　而陶府这边，原本要上门传旨的太监，半路突然被人拦下，说皇上暂时搁置了奏折，革职的事，不了了之。
　　陶父在府中得知消息，又惊又疑，却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忙。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改变。
　　陶绾依旧每天埋头绣活，只是心里的不安，稍稍少了一点。
　　她不知道是谁在帮陶家，也不敢去猜。
　　她只当是父亲吉人天相，是老天保佑。
　　傍晚收工时，赵老板递给她一沓银子，笑着说：“陶姑娘，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你活做得好，不少客人都点名要你绣，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陶绾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心里一阵发酸。
　　真好。
　　只要家人平安，只要日子能过下去，再苦她都能忍。
　　她抱着绣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首饰铺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玉簪。
　　和她那支很像，却没有她的好看。
　　陶绾轻轻摸了摸发髻上的桃花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家人都在，日子安稳。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人和事，就让它永远藏着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街道对面的一辆马车里，柳晏之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她孤单却坚定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走进陶府的巷子，他才轻轻开口：“回府。”
　　马车缓缓驶动，卷起一阵微风。
　　有些守护，不必出声。
　　有些牵挂，不必相见。
　　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她一世安稳，护她家人平安。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