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今日星

12、雨夜离京，暗护相随 陶绾哭

　　陶绾哭累了，沉沉睡去。梦中皆是普善寺的香火、马场的青草，还有柳晏之温和的眉眼。可一觉醒来，窗外天色骤变，乌云压顶，雷声滚滚，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
　　她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娘子！小娘子快开门！官府的人来了！”
　　陶绾心里一紧，连忙开门。
　　门外站着几位官差，面色严肃。为首的官差拱手道：“陶大人，奉上谕，近日京城治安不稳，恐有歹人滋事，为保陶家老小平安，请二位即刻迁往城南别院暂住，三日后方可回府。”
　　陶绾一愣。
　　父亲刚被从轻发落，家里连门都不敢出，怎么突然有官差来请？她下意识想拒绝，却被陶母拉住。陶母眼神示意她看院墙外——那里有几道不起眼的身影，正暗中盯着，正是柳晏之的暗卫。
　　陶绾立刻明白。
　　这是柳晏之的安排。
　　他把她们母女转移，是为了安全，可这也等于把陶家彻底置于风口浪尖。沈湘瑶的恨，萧秉臣的眼，都会死死盯住陶家。
　　“官差大哥，我们这就收拾东西。”陶绾压下心头的酸涩，强装平静。
　　她动作飞快，胡乱收拾了几件行李，塞进布包里。那支桃花玉簪被她小心插进发髻，藏在头发里，谁也看不见。她没有带太多换洗衣物，只带了绣针、绣线和几幅未完成的绣活。
　　她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陶父被禁足在府，无法出面；她们母女这一迁，正好彻底避开京城的暗流。
　　马车在雨中等候，车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陶绾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倾盆的雨幕，心里像堵了一块巨石。
　　她不知道柳晏之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关注她们的动向。
　　只是，她再也不想主动靠近他了。
　　车行至城门，雨势更大，雷声轰鸣。
　　刚出城门，马车忽然停了。
　　陶绾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前方站着一队黑衣卫士，躬身行礼：“公子命属下护送小娘子至临清渡口，沿途无人敢犯，请小娘子安心。”
　　柳晏之……跟到了城门外？
　　陶绾心口一紧，连忙缩回车里，攥紧了绣筐。
　　她不敢看，也不想看。
　　她怕自己一眼，就会破了所有的决心。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雨幕，沿着官道往临清渡口去。
　　一路上，暗卫们暗中护持，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有不知死活的山匪试图拦路，刚靠近马车就被暗卫制服，扔到路边。
　　陶绾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稍稍安稳。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雨势渐小，天色微暗，马车才停在一处渡口旁。
　　“小娘子，到了。”暗卫轻声禀报。
　　陶绾下车，只见渡口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家是个老实的汉子，在一旁候着。
　　“公子说，此船可载小娘子南下，去往江南一带，那里安稳，无人知晓。”暗卫递过一个布囊，“这里面是银两和路引，一应俱全。”
　　陶绾看着那布囊，眼眶一热。
　　他想得如此周全。
　　从转移住处，到安排马车，再到雇船送她南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偏偏，不肯见她一面。
　　“替我谢谢柳公子。”陶绾声音微哑，“就说……我平安抵达，一切安好。”
　　她转身，踏上乌篷船。
　　船家摇橹，船缓缓驶离渡口，往江南方向去。
　　陶绾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岸边。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残霞。
　　渡口旁的柳树下，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一身月白长衫，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是柳晏之。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目光落在她的船上，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陶绾的心跳猛地一漏。
　　她想挥手，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自己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淡淡的一笑。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前方，不再回头。
　　柳晏之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江雾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桃花玉佩，眼底情绪微沉。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萧秉臣的势力日益膨胀，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他若不先稳住陶家，不把陶绾安置在安全之地，一旦局势反转，她将万劫不复。
　　他必须放手。
　　也只能放手。
　　而那艘南下的乌篷船里，陶绾坐在舱中，看着窗外的江水，默默流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江南。
　　那里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朝堂的暗流，没有柳晏之，没有沈湘瑶，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流言和算计。
　　那里只有安稳的日子，安静的绣坊，和……一个彻底放下过往的陶绾。
　　她把发髻上的桃花玉簪取下，放在掌心，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收进布囊的最深处。
　　从此。
　　这支簪子，只作念想。
　　这个人，只作回忆。
　　而柳晏之。
　　他在京城的暗处，继续步步为营，暗中布局。
　　他会扫清所有障碍，会为陶家翻案，会让萧秉臣付出代价。
　　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最光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到那时。
　　她是否还会记得，那个在雨夜里，远远送她离开的白衣公子？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