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今日星

13、江南安隅，京尘暗战 乌篷船

　　乌篷船顺江而下，行了整整五日，终于抵达江南水乡。
　　这里没有京城的车水马龙，也没有高门大院的压抑，放眼望去，尽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空气里飘着荷叶与糯米的清香，连风都是软的。
　　陶绾带着陶母，在临河的小巷里租了一间小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院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推开窗就是潺潺流水，安静又惬意。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陶绾便找了临街的小铺面，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没有京城绣坊的热闹，也没有繁杂的规矩，只挂了块“陶记绣坊”的木牌，接些简单的绣活，绣帕、香囊、鞋面，样样都做。
　　她的绣活精致细腻，针脚齐整，绣出来的花鸟虫鱼活灵活现，没过多久，就被附近的街坊邻里认可，生意渐渐稳了下来。
　　每日天刚亮，陶绾就打开绣坊门，坐在窗边穿针引线。阳光洒在绣布上，丝线泛着柔和的光，她一针一线绣得认真，不再想京城的流言，不再念那个白衣公子，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陶母的身子在江南温润的气候里慢慢好转，不再整日咳嗽，偶尔还能帮着打理绣坊，给陶绾递递丝线、收拾针线。母女俩相依为命，粗茶淡饭，却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安稳。
　　夜里闲下来，陶绾会拿出那个藏在箱底的布囊，取出里面的桃花玉簪，静静看上片刻。簪子依旧温润，上面的桃花纹路清晰，像极了马场初见时，他眼底的温柔。
　　她从不刻意去想，却也从未真正忘记。
　　只是这份念想，被她深深藏在心底，化作江南烟雨中的一抹淡影，不声张，不打扰。
　　她知道，柳晏之给的银两和路引，够她们母女安稳过很久，可她依旧日日绣活，不肯偷懒。她想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不想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更不想再与京城的纠葛有半分牵扯。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是暗潮汹涌，风雨欲来。
　　陶绾母女离京后，柳晏之便彻底收起了往日的温和，一头扎进朝堂纷争，开始正面与萧秉臣抗衡。
　　萧秉臣本就因陶家之事对柳晏之心存不满，又见他迟迟不肯与沈湘瑶定亲，更是怒火中烧，处处在皇上面前诋毁柳家，暗中安插亲信，试图架空柳晏之在朝中的势力。
　　柳晏之却丝毫不惧。
　　他一边假意应付沈家与老夫人的逼婚，偶尔与沈湘瑶一同出席宴席，稳住萧秉臣的戒心；一边暗中收集萧秉臣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证据，连当年陶父被弹劾的伪证，也一点点摸清了脉络。
　　柳晏清看着大哥日日熬夜处理公务，眼底满是疲惫，忍不住劝道：“大哥，你这般拼命，若是被萧秉臣抓住把柄，柳家就全完了。沈家那边还在盯着，你何苦为了陶家，赌上整个柳氏一族？”
　　柳晏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案上堆着的卷宗，语气坚定：“陶大人是忠臣，陶家是被冤枉的，我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萧秉臣狼子野心，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这不是为了陶家，是为了朝堂安稳，为了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桃花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又被冷硬取代：“况且，我答应过她，要护她家人平安，要还陶家清白，就一定要做到。”
　　他口中的“她”，柳晏清自然知晓，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帮着打理琐事，分担压力。
　　为了不打草惊蛇，柳晏之行事极为谨慎，所有证据都由暗卫秘密传递，从不经旁人之手。他知道，萧秉臣势力庞大，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不仅护不住陶家，连柳家也会深陷险境。
　　这段时日，沈湘瑶依旧日日纠缠，时不时上门探望，试图拉近关系，可柳晏之始终冷淡疏离，除了必要的应酬，从不与她单独相处。
　　沈湘瑶心中恨意更甚，却又不敢轻易发作，只能暗中派人打探陶绾的下落，想斩草除根，可柳晏之早有防备，暗卫将陶绾的行踪护得密不透风，沈湘瑶派出去的人，连江南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拦了回来。
　　她不知道，柳晏之每天再忙，都会让暗卫传回江南的消息——陶绾的绣坊开得顺利，陶母身体安康，母女俩日子安稳，无一遗漏。
　　每次收到暗卫的书信，柳晏之都会独自坐在书房，看上许久，紧绷的嘴角才会微微放松。
　　他在京中步步为营，浴血奋战，不过是为了远方那对母女能永远安稳，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必再看人脸色、受人气。
　　江南的雨，轻柔细腻，沾衣不湿；京城的风，凛冽刺骨，吹得人寸步难行。
　　陶绾在江南，守着一方绣坊，一针一线绣着安稳，将思念藏进丝线里；柳晏之在京城，立于朝堂之上，一字一句争公道，将牵挂埋在心底深处。
　　他们相隔千里，各自安好，再无相见，却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慢慢成长。
　　陶绾不再是那个娇憨莽撞、遇事只会慌乱的世家小姐，她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学会了靠自己撑起一个家；柳晏之也不再是那个只懂温和守礼的公子，他褪去青涩，变得沉稳果决，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渐渐站稳脚跟。
　　院角的小花开了又谢，江南的流水日夜不停，绣坊里的丝线换了一捆又一捆；京城的树叶落了又长，朝堂的纷争愈演愈烈，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天明。
　　无人知晓，这南北两地，藏着两份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无人知晓，这场遥遥相隔的别离，终有一天，会迎来重逢的时刻。
　　而那份被时光掩埋的心意，也终将在风雨过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