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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助眠博主·清朝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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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了山,段暄还心有余悸。
他毕竟年龄还小,家里又宠着,未遇见过此事,但知道古代有人拐了孩子送去当大户人家的奴隶,还有的被送去矿山打黑工。
其实那黑衣男人并不丑陋,相反,还十分俊美。丹凤眼高鼻梁,只是嘴唇偏薄,端得是个无情冰冷的长相。
这种人本该高高在上,而不是呲着牙,露出八颗像鲨鱼般尖锐的牙齿笑,还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段暄走到妇人家时,她的孩子已在庭院中玩耍了。
妇人正在厨房中忙活,炊烟袅袅,见他来,擦了手接过食盒,就要留着他吃饭。
见段暄不肯,妇人便进厨房用油纸包了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塞到他的篮子里。
段暄拒绝不过,还是收下了。
她打发了孩子去地里叫自己男人吃饭,见孩子走远,便扭头笑眯眯地看段暄,问道:“少东家,你可去钟神庙许过愿了?”
段暄点了点头。
她又问:“你可听见钟神怎么说?”
段暄眼神开始迷茫,难道那个青面獠牙的雕像还会说话?
他谨慎答道:“钟神未曾说话。”
妇人面露奇怪,又心想可能少东家刚来,钟神还不认识他,并未应承他的愿望。
她今日去拜见钟神,虽未至庙中,但钟神已然显灵。康儿贪玩,但并不顽皮,她上山时便紧紧跟在她身后,就跟少东家说几句话的功夫,孩子竟是不见了,都怪她疏忽。
她找了快一个时辰,遍寻不到,焦急得就要去找自家男人,谁知路过家门口,跟她去拜见钟神的康儿竟在家门口编柳条花环,见她回来还询问她去哪了。
妇人蹲下,一把抱住自家孩儿不住地扶背,询问康儿,他竟说自己晨起后便一直在家玩耍,根本不记得去过山上的事儿了。
钟神保佑,钟神保佑,妇人双手合十。
“少东家有所不知,寻常人许愿钟神都会应允的,若是咱们去求个风调雨顺,钟神便会回一句‘知晓了’;若是有人求钟神让他大富大贵、天降巨财,钟神便会直接把人给扔出去。”
她停顿一会,神秘地说,“若是未婚嫁的单身男女去求个两情相悦,钟神便会……”
段暄想到那个黑衣男人的‘知晓了’,更觉得这人在帷幕后装模做样,实则是个盗贡品的贼。
他问道:“会怎样?”
妇人捂嘴偷笑,“钟神可是会闹脾气的!去年咱们村东头的二丫去求钟神赐予她个夫君,钟神冷哼一声,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现。不过桃源观的大钟每夜子时照样响起,钟神没有离开,只是躲着不见人。”
“我们都猜啊,钟神是个尚未婚配的年轻小神仙呢!”
段暄沉默,心想你们说的钟神要是今天那怪人的话,那他估计这钟神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了。
哪位姑娘愿意跟着一个整日里窝在庙中偷吃贡品的贼?
没有田地,家徒四壁,甚至可能还是黑户,搁二十一世纪的京城,孩子上户口都是个问题。
顶多就是皮相好点,带回家养眼罢了。
“不过……”妇人嘟囔道,“钟神这些日子应该是外出了,都没听到夜半的钟声了,康儿觉也睡不好,平日里他听着钟声睡得可香了。”
段暄耳朵一竖,来了精神。
“你是说,钟声还能催眠?”
妇人虽不知晓‘催眠’是何意思,但隐约能明白,“正是,寻常我们一听见那钟声远远传来,瞌睡虫就来了,夜晚准能睡个好梦。第二日起来浑身清爽,连干活都有劲儿了。少东家若是不信,今晚便可试试,包准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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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暄真想亲自试试了。
当晚,段暄便体会到了钟声的美妙。
本来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眼后脑海中思绪纷飞,乱七八糟。
朦朦胧胧间听见悠扬的钟声传出,回荡在整个村中。听到第一声,段暄就克制不住困意,昏睡在了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后,灵台清明,四肢舒爽。
他心想:那黑衣男人虽然脑子不灵光,但真是个擅长敲钟的好人啊!
观中的僧人很有可能也知道那男人的来历——复明派后人,好心帮其隐藏身份,给了男人一份夜半在观中撞钟报时的工作。
于是男人白日里躲在庙中弄些吃食,夜晚了便住在观中。
接近他可能也并无恶意,只是平日里不太与人打交道,言语迟钝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男人,在他这里,好人,无疑。
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估摸着现代的七点,出云估计得两三日后才能回来。段暄走进厨房,打算自己熬些白米粥,顺带配上昨天从榆娘(妇人)那带回的松软馒头,吃上一顿。
把锅坐在火上后就要提着水桶给家门前的菜地浇。
谁知菜地的惨状,竟让他眼前一黑。
“究竟是谁干的!?!”
远在千里之外,两位年青男子相对而坐。
白泽慢悠悠斟了杯茶,热气匍匐,缓缓升起,他递给蒲牢,温润的嗓音响起:“所以说,他身上的香味吸引了你,你想接近他?”
男子白发似瀑,散落在肩,不加任何修饰,世间最美的少年郎竟不及他一份姿色。他垂首,扇形睫毛纯白浓密,根根分明,周围飘落的雪花落在其上,更不像真人,恍若神妃仙子。
只是那一双赤瞳,破坏了这份纯洁之感,反增了些许妖冶。
上好的西湖龙井被蒲牢一饮而尽,唐代珐琅彩的茶杯被重重搁置在石台。
蒲牢眼睛一眯,“白泽,我来是寻求解决之法的,不是听你取笑我的。”
白泽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蒲牢弟弟也会动心思了,真是令哥哥欣慰啊。你且说说,你欲如何?”
“我想知晓,他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但是……”
蒲牢停顿片刻,语气略微迟疑,“他似乎有些怕我。”
此话得到了白泽一个意味深长的‘喔’。
蒲牢愈发气急败坏,起身就要离去。
白泽赶忙拦下,“贤弟莫走,为兄确实有解决之法。”
蒲牢这才停下。
白泽长身玉立,宽衣长袖,一袭青色的斜襟长袍近乎及地,下雪的天赤足踏地。他用指腹捻了捻青葱竹叶,转身询问道:“贤弟可曾想过,那小和尚缘何怕你?莫不是你行为有恙?”
此话引得蒲牢思索片刻。
白泽知晓自己猜对了。
“当时我刚苏醒,不知他能看见我,便拾了他新贡的果子吃,还做了些奇怪的事,随后跟他搭话,他就一脸戒备了。”
见白泽偷笑,蒲牢又要生气。
白泽这才正色道,“按人间年龄,他只是个少年,孤身一人出门,见你如此高大,行为又有异,定是要恐惧的。依我之见,你若是想要与之结为连理,不若换个法子。”
蒲牢高傲地仰起脸,“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要跟他结为连理,我只是想搞清楚他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白泽看着他耳朵尖上的一抹粉红,笑而不语。
蒲牢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知道我们蒲牢弟弟只是想知晓那小和尚身上为何有异香,所以要接近人家,这个我也有法子。”
但白泽卖了个关子。
蒲牢一眼便知这狡诈神兽心里估计正算计着如何从他手中索要好处。
他眼神一瞥,表情欠欠,“说条件。”
“上好的御供西湖龙井,这个数,要今年头茬的。”
白泽双爪张开。
蒲牢心想,十斤。
恰好近期正是苏杭那边头茬茶叶的采摘时间,而狻猊正好有片园林,附近种植茶树。
白泽微笑,“一百斤。”
蒲牢大叫,“你不如去抢!”
白泽深沉道,“你正面对的是世间最智慧的神兽,除了我,谁都没办法帮你,你好好考虑一番。”
蒲牢脑海中瞬间思考了他所认识的无数神兽与神仙,虽然有些颇有智慧,但他并不想将此事告知。思及此,他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见蒲牢吃瘪,白泽抚掌大笑起来。
他上下扫视蒲牢几眼,见其五官冷淡,眉眼精致,肤色白皙,一双金眸,灿若星辰,墨发高高束起,一袭玄色劲装,正是适龄少女追求的梦中情郎模样。
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于是白泽想出来了个馊主意,“不妨你去以色引人,依贤弟的姿色,别说是那小和尚了,就连大罗神仙都难逃你的爪心。”
蒲牢抿着唇,思考起来了。
这法子一会儿便被蒲牢质疑,他皱眉道:“当真?如此有慧根的和尚,天宫那边定不会允我如此做,况且……他似乎并不喜欢我的容貌。”
“自是作假。”
白泽说完,蒲牢又打算转身。
“你可以化作同龄人模样,与他日夜相待,交为朋友,共享苦乐,自是渐渐情深,终成连理。”
“合卺之礼上囚牛为你作乐,嘲风为你送行,狻猊为你酿合卺酒,狴犴为你招待宾客,负屃为你致辞作诗,霸下为你修建房屋……到时邀请个十万八千人,共贺你这万年的铁树开了花。”
白泽陷入幻想之中,彷佛此时就处于蒲牢的大婚现场。
“你想得倒挺周全。”蒲牢冷冷嘲讽。
他又问,“你还要在这玉龙雪山再待上几百年?近来又不打算出世了?”
白泽目光移向了远方。
他眺望着远处覆盖皑皑白雪、巍然屹立的高耸山峰,叹息道:“当今世上,守成之君颇多,有王者之才者甚少。
王者有德,海晏河清,王者无德,孤苦零丁。你要知晓,有些旷世奇才是不须借助祥瑞之兆便能安天下的。”
蒲牢对此并不感兴趣,“那你再等一百年吧。”
白泽摇了摇头,“他,抑或是他们、她们,都不需要我。人类繁衍至今,也该脱离借助祥瑞主宰天下的局面了。”
蒲牢既已得到法子,便不欲多费口舌,“走了。”
话音刚落,他向前一步,直冲上云霄,化身为龙,竟与那寺观正中的大钟上镌刻的祥龙毫无二致。
只是这龙通体漆黑,个个鳞片犹如巴掌大,日光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四爪锐利,此时蜷起,巨大的翅膀张开,将正午的太阳都快遮蔽。
独留白泽在后面大喊:“这就走了?见着狻猊让他有空常来坐坐啊!”
“你吼一声他就听见了——”
云霄之上传来蒲牢模糊的声音,愈来愈远,不一会儿便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