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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倒要看看谁敢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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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暄此时正在狂怒中。
院前的一畦菜地里四处狼藉,到处都是动物刨出来的坑,昨日刚埋下的种子今日便被刨出来吃得一干二净,刚栽下的蕃柿子此刻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枝零叶碎,有的甚至被拦腰截成两半。
不知是不是春天刚到,林中动物没得吃,下山寻找食物,途径他的菜园,见土质疏松,便以为埋的食物,刨出来吃了。
“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段暄深吸一口气,自己现在急需要做些事情来平息怒气。
他装作无事发生,回家吃了早饭,还记挂着关注的助眠博主——黑衣男子的温饱问题,在食盒里放上热气腾腾的馒头,提上篮子,转身朝山里走去了。
黑衣男不在神庙中,但昨日放上的吃食已经不见踪影。
段暄怕男人来之后馒头早已变凉,又怕食盒放在此地被男人偷走。
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将食盒放在了一旁。
希望那人还有点良知,他默默乞求。
昨日来得匆匆,段暄并未仔细观察庙中陈设,他抬头,只见泥塑的神像约三米高,五官狰狞,青面獠牙,手持敲钟槌,正是个敲钟的动作。
眼睛如铜铃一般大,四肢发达,身后还挂着赤红的披风,正低头往下睨着蒲团上所跪之人。
段暄不信鬼神之说,没有跪拜,但本着尊重的心理,他毕恭毕敬给神像鞠了个躬,便扭头回家处理烂摊子了。
“你要镇定。”段暄这么安慰自己。
“山上的野兽没东西吃,来刨你的地是正常的,如果你在一旁放上其他吃食,它们有了食物,就不会捣乱了。”
于是段暄翻出昨日耕种剩下的种子,按照昨日出云之法又栽种上了。
他直起身来,气喘如牛,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下午时,榆娘来他家教他蒸馒头,还夸了他的菜地土质疏松,结出来的果子肯定又大又靓。段暄咧嘴笑起来,就像榆娘夸自己靓仔一般。
临近天黑时,段暄便将家中易坏且吃不完的蔬果用个盆子放在了菜地旁。
吃吧,吃吧。吃了我的菜,就不能刨我的种子了。
段暄平躺在床,双手交叠,置于肚上,微笑。
今晚黑衣男子敲的钟声格外洪亮,他掖紧被子,满足地入睡了。
不知是不是心中放松,今夜他罕见地做起了美梦。
梦里他拎着锄头走在菜园里,园子里净是成熟的蔬菜,果子就如同榆娘说的那般,又大又靓,散发蔬菜清香,段暄一会摸摸火红的蕃柿子,一会又跳到菜豆地,将豆角与自己的胳膊比量。
菜地里面的瓜果都蹦蹦跳跳、争先恐后地挤到他面前,叽叽喳喳地说着‘吃我吃我’。
就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段暄还在安抚现场情绪激动的蔬菜瓜果,说着‘大家都不要着急,排好队,我按照顺序挨个下锅。’
第二天段暄嘴角带笑,愉悦地睁开了双眼。
躺在床上时,段暄还在思索要不要种些香瓜,毕竟梦中的果香味太怡人了。
好心情维持到他出门的那一刻,段暄的笑意径直僵在了脸上——
菜地又被刨了。
不光他精心准备的蔬菜瓜果消失不见,就连地里的种子,也如昨日一般,被挖出来吃掉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一筹莫展,决定先不种这块地了。但段暄不一样,他有个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倔。
段暄心下早有了对策。
他依照昨日的行为轨迹,仍是扭头进屋,提着馒头去了钟神庙。
不幸中的万幸,昨天的篮子还在,没有被偷,里面放的馒头也被吃掉了。敲钟的男人依旧不在,只是空中漂浮着淡淡的茶香。
闻了闻,好像是新鲜茶叶刚被采摘下来的味道,格外清新。
他换了食盒,照例给神像鞠了个躬。
下了山就回家去找木板子了。
开玩笑,他能认输?区区几只食素的小动物,肚子饿了,嫌他给的东西吃不饱,他还能没办法解决?
段暄搬了几十块跟他一样在家赋闲的砖,四个角各放几块,又清理了废旧的木门,将上面的蜘蛛网扫掉,用清水擦了干净后便将木板在太阳底下暴晒,直到上面的水分消失,木头干燥。
傍晚时他将木板放在砖上,做出一个简易的床,他躺上去试了试,很牢固,夜晚不会突然坍塌。
然后他又将家中多余的被褥依次摆上,今晚睡觉的地方就弄好了。
床就放在地旁,今晚段暄就住在地里。
他就不信了,有他在这守着,哪只不知死活的还敢来偷?
床头就靠着一柄三叉戟,等动物来就用叉把它们全叉了,给他加餐。
刚进农历三月,正处于春季初,虽然白天的气温逐渐回暖,甚至有些炎热,但夜深时,气温骤降,仍带有料峭寒气。
段暄虽然盖了两床被子,但四面透风,毫无遮蔽,冻得他翻来覆去,浑身直哆嗦,睡也睡不着。
他甚至打算就此放弃,进屋睡算了,又想到那为数不多的剩余种子,还是咬咬牙,坚持下来。
远处山林里传来布谷鸟的叫声,更显夜的静谧。
他吸溜鼻子时还在想,幸好出云不在这,不然耳边有得聒噪了。
就是不知出云的父亲现下如何。
前半夜无事发生,直到半夜十二点,从桃园观传来一阵钟声,余音缭绕,久久不散,段暄渐渐睡沉了。
睡梦中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触碰了下自己的脸,他挠了挠痒处,接着睡去。
第二天。
“你、们、给、我、等、着!”
段暄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他被冻醒的,夜晚的露水甚至将被子表面濡湿,连他的睫毛上都结了水雾。
段暄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向旁边看去,只见刚埋的种子又被挖出来吃掉了。
盆里放的蔬果这次却完完整整地摆在那里。
段暄怒气冲冲,心道他今晚耳朵塞棉花,不睡了,只要钟声响起就狠拧自己,熬一整夜。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动物那么闲,不吃现成的,反倒刨他的种!
他估计了自己床与地面的距离,约莫半米高,昨夜碰到他的东西肯定就是罪魁祸首,只是这动物似乎并不小,究竟是什么动物,又傻又大呢?
该不会是傻狍子吧?
这个答案很快被他否认,京师这边似乎没有这种动物。
段暄去了钟神庙,今日庙门外多了个少年郎,容貌与黑衣男人极为相似,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少年正持着一把大条帚,缓缓清扫清晨的落叶。
庙中每日都格外干净,原来是这少年的功劳。
空气中依旧萦绕茶叶清香,段暄摆上吃食,就离开了。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少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
段暄当然不注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天他把被子上的露水晒干,夜晚铺了被褥,躺在星空之下,就差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不论如何,今晚必成功。
当熟悉的钟声传来时,段暄狠狠掐住自己的小臂,刚要清醒,就感觉脑子像被几百斤的巨锤抡了一拳,当即便晕了过去。
第三天。
他醒来时,盆里蔬果照常未动,只是地里面原本仅苹果大的坑,一下增到了皮球大小。
昨日他并未往土里丢种子,也未将坑埋平,谁知仅一夜之隔,地里便增加了许多坑。
段暄哀叹一声,心道怎么昨晚就睡着了?只是这钟声强劲,竟像是硬生生把人震昏迷了。
他已深刻体会到这钟声的催眠功效,如果想半夜保持清醒,就要从此钟下手。
段暄又有主意了。
他提着篮子去了钟神庙,黑衣男人却不在庙里。
倒是模样与男人相似的少年郎正在庙中打扫,找他就能找到男人。
可是段暄虽感谢男人每日敲钟,却不想与他多作交流,见这少年和他差不多大,甚至还比他小点,肤色莹润,五官虽冷淡,但不掩日后的俊美相貌,长开了定能俘获十里八乡的少女芳心。
段暄决定从少年入手。
他跟少年表明了来意。
少年,也就是蒲牢,这几日在京杭间来回穿梭,从采摘、杀青到炒干,终于将白泽要的一百斤西湖龙井制好,整个人都被茶叶熏入味了。
他见段暄如此,定知道山里的精怪作了妖。
但他有些不明白段暄话中的意思,迟疑问道,“为何要我……叔叔今晚不敲钟?”
段暄面露惆怅之色,他缓缓摆上几个馒头,又指了指桌上供奉的果子,长叹一声,“你若今夜还让你叔叔敲钟的话,明日这个便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种子了,很快他家就被偷没了。
想到自己家徒四壁,四面楚歌,人去楼空,空空如也的模样,段暄更觉事不宜迟。
他给少年解释了一番,“这些日子,我栽种的蔬菜总是被山中的动物吃掉,我种一次,他们挖一次,我想抓出来凶手,但你叔叔敲的钟太催眠了,我总是睡着。”
蒲牢沉默了。
难道这小和尚不知道那几个缘何挖他的地吗?他在地里浇了如此灵气浓郁的泉水,种子刚一埋下就如痴狂一般蚕食地中的灵气,深夜时尚未开化的动物便会被吸引,进而刨地。
他不想答应,可是不答应小和尚就没有吃的了,那他以后吃什么?
看着段暄双眼发光,正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同意,蒲牢停顿半响,高昂着头,道。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