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能站起来了 ...


  •   直到抵达了钟毓山脚下,段暄才有了一种身为大地主的真实之感,一路上的奔波劳累此刻也化为乌有。

      从段暄下了马车,就不断有淳朴的村民笑着呼喊他为‘少东家’,即使是他年纪轻轻便坐着轮椅也没有露出任何轻视和惋惜之意,还给他送了一大堆蔬菜瓜果,出云收了一大通东西,开心得嘴都裂到天边去了。

      段家在钟毓山附近有一处宅邸,供他三年所住。虽然只是歇脚之处,规模也远远比不上段家本部,但已经够段暄日常所需,甚至还有专门的书房可供他日夜苦读。

      可惜段暄现世里面已经苦读了二十二年了,刚毕业,不想再苦读了。

      为今之计是尽快恢复身体,不然以段暄这身体素质,说不准过不了今晚就晕厥过去了。

      段暄坐在桌边,前方放了一盏空酒杯,他默念口诀,随后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从满绿的翡翠戒指中流出。

      斟了一杯后,他轻抿了口味道,口感像白开水,随后仰头灌了下去。

      十几里外,正在沉睡的巨兽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不经意间动了动黑色的鼻头,待到它仔细嗅闻时,香味却早已不见,它翻了个跟头,再次沉沉睡去。

      一股暖流从喉间划过,落入胃中,段暄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就连长久瘫痪的双腿也开始有了反应,直至他感受到了腿部的存在。

      但这适宜的温度并未维持,反而越烧越旺,段暄此时彷佛身处炼钢炉里烧红的烙铁一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得不像话。

      段暄烧得近乎昏迷,他嘴唇微动,似是竭力呼喊,实则细若蚊蝇,只有凑得极近了才能听到。

      所幸此时出云收拾好了厨房,听不见少爷唤他,以为少爷是累睡着了,想着给段暄盖个被子,这才推开了门,发现了段暄。

      熟悉的出云的聒噪声带着恐慌,却让段暄莫名松了口气,他嗫嚅道:“扶我回床上,不用请大夫,我没事,只是喝了一剂家传的药,才致如此。”

      出云眼中噙着泪花,他虽然担忧,不知道少爷家传的药究竟是什么药,但从不怀疑自己的少爷。

      出云扶了段暄上床,脱了鞋袜后,便打算守在这里。

      段暄借口让他去整理书房,傍晚时再烧一桶洗澡水,这才把出云劝退。

      他昏迷在床,忽冷忽热,身体黏热又潮湿,每处毛孔都在往外渗着乌黑之物。

      临近傍晚,他才缓缓清醒。

      这一觉睡得段暄神清气爽,撑开身子正打算叫出云扶他起来,忽然发现浑身的气力已恢复了五六成,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自己身下卧着的床铺早已脏污不堪,连带着枕头上面,都是漆黑的印子。

      段暄用手捻了捻,又嗅了嗅,有些血腥之气,想必是体内的毒气被排出了。

      他试着指挥自己的双腿,能微小幅度的动弹,但还是不足以支撑下地。

      段暄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他在用量时早已斟酌,这病不能过快的好全,容易生疑,也容易招来不测。

      他呼唤了出云。

      出云一进来就惊喜地大叫起来,“少爷!您的脸色,您的脸色第一次红润起来!这药太神了!”

      段暄轻言了句“聒噪”。

      出云急忙捂住嘴,笑眯眯道,“少爷还不准人开心啊?真是霸道。您烧了一天身子也粘腻了吧?小的伺候您洗澡。洗完澡锅里煮的米粥就好了,清清淡淡,最适合养病呢。”

      段暄点点头,应允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享受到古装剧中女主的待遇,段暄扶额。

      此刻他正在沐浴,浴桶的水面上飘满了玫瑰花瓣,娇艳欲滴的颜色被泡在水中,显得更加鲜妍。

      恶俗的玫瑰花瓣,被撒给光头看。

      他用力扑了下水面,有不少花瓣随着波动而混入水中,不一会又飘起来了,有几朵还沾染在了胸前。

      其实段暄虽将头发悉数除光,但由于段家的天生好长相,倒显得脆生生,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般,朝气蓬勃。

      他此刻的动作,也消融了此前的阴鸷,反多了些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气。

      一连三日,他都选择饮尽了一盏酒杯的量,直至第四日,他终于不用出云搀扶,站起来了。

      短短几日,出云对少爷身子逐渐好转的事从大喜过望,已经过渡到了稀松平常,但今日还是吃了一惊,原因不疑有他,少爷居然能够站起来了!

      金色的暖阳透过纸糊的窗纱,照在段暄身上,如母亲般笼罩着他。段暄一身纯白袭衣,站在桌前,正对着推门而来的出云。

      他眼底全是笑意,歪了歪头,提议道:“抱一个?”

      而出云的动作却是让他一愣。

      出云快步冲上去,重重跪在了段暄脚下,不住地作揖,哽咽着说:“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少爷终于得偿所愿了!”

      出云抹了抹眼中的泪花。

      从他六岁被送入段府时,就一直陪伴着段暄。他的小主人那时双腿还没有残疾,只是经常会累,但有一天,主子的双腿变软,总是摔跤,哭着对他说‘出云哥哥,我站不住,腿好累’,说得他心里一咯噔。。

      当时他才十岁,用瘦小的身躯背着主子回了房间。

      再后来,主子的腿彻底站不住了,双腿废疾,坐上了轮椅,整个人的精神也萎靡下来,主子变得不喜欢出门,总是唉声叹气,呆呆地望向窗外。

      老爷夫人生意繁忙,往往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面对小主人这种情况,请了许多神医,都摇摇头表示老朽医术尚浅。有一次老爷好说歹说,将宫里的御医都请了来。

      那位姓黄的御医扎了几针,主子说有点痒,家里人都以为有了希望,十分高兴。谁知道针灸了几次后,黄御医竟因为惹怒了圣上,活活被圣上拿去赔命了!

      老爷再请的黄御医的弟子对少爷的病也束手无策,此事便陷入了僵局,之后少爷又因为忧思过度,患上了日日都要咳嗽的病,严重时甚至要把肺都咳出来。

      出云真的为段暄而高兴,他偷偷抬起头,看见少爷似乎这几天也拔高了不少,像是久病愈后,整个人身板子也挺起来了,不像之前十三四岁孱弱的模样,倒是有些适龄的少年气了。

      他想,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看到少爷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估计也会跟他一样开心!

      段暄收回了张开的双臂,原本欢欣的神色也慢慢恢复正常,他若无其事地说:“起来吧,地上凉。”

      出云这才起来,巴巴地看着他的腿。

      段暄似是试探,又似是通知,“出云,你以后不必跪我了,咱俩还像小时候,我认你当哥,你认我做弟,反正我父母已死,你我就当结拜,如何?”

      “出云不敢!出云誓死效忠主子!”

      这番话吓得出云差点又跪下。

      段暄沉默不语。

      童年的回旋镖还是打在了自己身上,鲁迅笔下的《故乡》此刻已成不朽篇章,文中的迅哥儿变成了段暄,而闰土变成了出云。

      还真是,穿越成十五岁,竟然连脑子都变成了十五岁,他实际年龄可是二十二岁啊。

      古代的封建尊卑等级秩序像是顽疾般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纵使有灵丹妙药可以医治病人身上的印记,却始终消除不掉人心里刻上的印记。

      段暄摇了摇头,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他不再选择去刺激出云,而是随意换了个话题,“知道你不敢。如何?本少爷的家传药神不神,一杯提神醒脑,两杯永不疲劳,三杯长生不老。要不要试试?保你不亏。”

      出云憨厚地笑道:“少爷的药都价值千金呢,出云也没大病,这药还是留给少爷您用吧。”

      段暄便不再坚持。

      他知道出云对他忠心耿耿,拒绝自己是因为不舍得浪费药,但段暄已下定决心要给出云用,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接下来几日他便在厨房的粥饭里偷偷滴入了灵泉水。

      出云的想法虽然他主宰不了,但出云的体质他可以慢慢改变。

      一日,段暄正打算走走,舒展舒展腿脚,出门时看见出云正蹲在门前的菜地里,正埋头往里面种着什么,段暄好奇地凑近:“出云,你在干什么。”

      出云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扭头说:“少爷你出来了!奴才……啊呸,出云在种蕃柿子呢!你看,”

      出云给段暄指指,“少爷你看,这边种了黄瓜,这边种了菜豆,这边是蕃柿子。咱们钟毓村的村民一听说咱要种地,纷纷给咱送来了各种菜苗和种子!出云打算把它们都种上,夏天肯定有好多吃食!”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段暄在现代时也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可惜他种的蔬菜有些都还没生长就被女佣扔掉了。

      段暄还记得第一次吃自己种植的生菜时,那口感清爽脆甜,但心中的满足感远胜于口腹之欲。

      不过,这清朝时期的蔬菜瓜果的口味,他就不敢苟同了,可能是引进的品种差异,更可能是现代农学家们研究出来的高产作物DNA与古代大不相似。反正桃子的口感,极为酸涩,段暄吃了一口就无法下咽。

      如何能够改变一种植物的果实口感呢?段暄疑问,他想到了个主意。

      段暄也随着出云蹲了下来,一边说着我帮你,一边从灵泉中调来了几斟泉水,悉数倒进了一旁放置浇菜水的木桶里。

      灵泉水本就无色无味,现在更是与普通的水源混合,看不出一丝不同。

      段暄颇为好学:“这都浇哪?”

      出云这几日也被段暄教得七七八八了,纵使他怕段暄方才好全的金贵身子累到,也不敢阻止段暄说‘还是奴才来吧’,因为主子不喜欢他自称为‘奴才’。

      出云给段暄指了大概位置:“少爷,你就按照出云刚刚埋土的地方浇水就成,记得浇水时缓缓的,别把种子冲出来了。蕃柿子的苗种,少爷溜着边儿浇水就成,咱这蕃柿子要直着浇的话,就把苗儿给冲倒了!”

      段暄用葫芦舀了一瓢水,按照出云的说法缓缓地浇了种,泥土一接触到水源便拼命地往地里渗透,像是久旱逢甘霖,段暄仔细观察了会,感叹了句‘万物皆有灵’。

      “是呢!”出云眉眼纷飞,欢欣鼓舞地赞叹:“这钟毓山果真人杰地灵!少爷近几日夜里一直盗汗,睡也睡不好,好容易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呢,出云担心得很。刚来到此地时,出云还怕那夜半子时的钟声扰了少爷美梦,谁知这一连十几日钟声都再未响起,想必是钟神知晓您过来了,不忍扰您夜晚清净!”

      段暄对此十分无感,他甚至还觉得以后这所谓的‘钟神’也不会敲钟了,因为‘钟神’八成被人吃了。

      “我打算明日去祭拜双亲,出云,你可知道我父母具体葬在山上何处?”

      “即使您不提,出云还要跟您说,明个就是老爷夫人的‘三七’,出云已经备下了要带的祭品,顺带咱再去钟神庙拜拜,保佑今年风调雨顺,是个好年!”

      段暄答应了。

      谁知当晚便出了变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