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路》理想漫谈

75、第七十五章

　　何万生没有直接回答后寰的问题，凑近脸庞，仔细辨别着蜡烛的味道。

　　没有印象里人间蜡烛的蜡油味，是淡淡的味道，似乎是香气，有几分熟悉。

　　何万生回忆着这份若有似无的味道，抬起头看着后寰，发现后寰也在看着他。

　　“后寰，这蜡烛，是你身上的味道？”

　　拿起蜡烛闻了闻，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后寰好奇地问道：“万生哥，我身上是什么味？”

　　“好像地藏王菩萨讲经那里的坐莲香。”

　　后寰点点头：“那就没错了，是鬼差身上的味道。”

　　“别的鬼差怎么没有？”

　　后寰笑着说道：“从有鬼差那天起，就要定期去地藏王菩萨那里去听讲经。
　　我当鬼差的日子最长，听的经最多，莲花的香味当然最浓。
　　万生哥，你要是不喜欢莲花，我就给你换个别的味道。
　　你喜欢什么花？还是水果味？”

　　“就这个吧，熟悉？”

　　蜡烛揣进怀里，身边跟着何万生，关了六案功曹的大门。

　　后寰大人带着妖艳的男鬼奔着黄泉路上的木楼去了。

　　阎王十殿派出的探子小鬼，后寰大人一刻没结亲，他们就要跟好了，事无巨细的向阎王殿汇报。

　　暗处不见鬼影，后寰也知道跟着他的可不只是阎王殿那边的探子。

　　鬼市的鬼商们也想知道，美艳的男鬼怎么就攀附上了后寰大人这棵高枝。

　　地府的黄金单身汉，后寰大人肯定是没戏了。

　　以后呢？鬼商们是最善于学习先进想法的，既然地府里已经开了口子，凭借鬼差的阴亲关系能做买卖，那就看看这买卖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带着任务和想法来的小鬼们格外小心，生怕暴露了让后寰大人骂个狗血淋头。

　　毕竟，鬼是最怕狗血的，后寰大人的骂法和狗血不相上下。

　　后寰早就知道了这些小鬼的心思，懒得理罢了。

　　他们藏在看热闹的小鬼里，更多的小鬼在混沌无边的阴曹地府里懵懵懂懂的。

　　听说哪里有了新鲜事便成群结队的飘在一起，轻飘飘的白影晃荡在地府的浓雾里，大多数时候是不招眼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回想起来似乎是万生哥刚来六案功曹那次吧。

　　身后的白影一团一团的飘动，像是人间的大号棉花糖，想不注意都难。

　　看就看吧，从现代人开化了，眼界宽广了，有一阵子后寰大人身后也突然多了许多看他的小鬼。

　　那时候小鬼们都说后寰大人美的摄人心魄，还好死了，不然得被这地府的鬼给迷死。

　　小鬼们的话，后寰大人是爱听的，心里也是偷着乐的。

　　还是越开化，越现代的死鬼懂得欣赏，以前的审美，美则美，不够开阔，不够包容，不够欣赏他后寰天地造化的美！

　　夸赞一句没少听，可还要绷着鬼差的气势，面色严肃的警告小鬼们不许再跟着他，不然就抓了去十八层地狱再遭一遍罪。

　　小鬼们四散而逃，黄泉路上放出消息，往人间至城隍庙土地佬，往地府过十三站至奈何桥。

　　广而告之，新老小鬼都要警惕，后寰大人，美则美，可远观，不可近看，心思残暴，歹毒善变，乃鬼差中的鬼差。

　　上次的围观风波以后寰大人的残暴无良而宣告结束。

　　这一次，后寰不但没管别有目的的各路小鬼，连围观的普通小鬼也单没看见。

　　喜事么，地府里难得的喜事，弄的那么紧张兮兮的，违背了十殿阎王的初衷，也破坏了整个地府已经没有下降空间的氛围。

　　还有万生哥，上次是他自己的事，现在是他们两只鬼的事。

　　他是后寰大人，做主六案功曹，法力无边，冥界土生土长，没有哪只小鬼敢跟他对抗。

　　万生哥就不一样了，一点法力都没有，还保留着做人时候的善良，最重要的是，本就是因为自己的牵连才摊上了和鬼差结亲这么个破事，再受到别的小鬼的排挤。

　　后寰想想都直摇头。

　　带着何万生飘进木雕楼，直接封了门窗。

　　怕小鬼们在门外窸窸窣窣的议论，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对何万生不利，直接撒了忘川，点了绿鬼火。

　　绿色的火苗被晶莹的水滴包裹着，青葡萄似的挂在阴曹地府的雾气里。

　　跟着二位的小鬼们吃了闭门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后寰大人和那男鬼亲密的紧，别说是进了还未营业的木雕楼，就算是在大门敞开的六案功曹也照样是眉来眼去，勾肩搭背。

　　躲在门口三三两两的说说话也是好的，编排编排后寰大人和男鬼在那精巧的木楼里干些什么。

　　说不定就让鬼商买了去写成话本，还能得些带着鬼火的忘川水滋养被地府快耗干的魂魄。

　　门外，是争抢着漫天绿鬼火水的小鬼。

　　门内，是格外安静的何万生刚刚抱完lucky，鼓起勇气去摸豹大的黑猫。

　　“万生哥，找个舒服的地方。你，你最喜欢的房间。”

　　“顶层吧。”

　　黑猫懒洋洋的抬起眼睛，目光跟随着后寰与何万生，似乎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摆脱沉重的身体，轻轻的飘起来呢？

　　就像傻狗那样，明明很大一只，死了就没了重量，跟着他的主人一起飘到了最高层。

　　“lucky，去守着猫。”后寰拦住了要跟着他们进屋的金毛狗。

　　何万生看着后寰犹豫的问道：“让lucky进来，我也许会放松点。”

　　后寰轻轻地摇摇头，何万生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后寰如果拒绝他，会跟他讲出其中的缘由。

　　如果没讲，那恐怕就是要讲很久，讲也讲不通的地府道理。

　　摸摸lucky的狗头，何万生看着后寰问道：“等换了魂，我能去给lucky买只网球么？”

　　这次，后寰是点头的。

　　回身关上门，后寰扫视了一圈问道：“万生哥也喜欢这样古色古香的屋子么？”

　　“廖子豪说，这间是上房，顺着疏窗就能看见彼岸花和忘川水。

　　“万生哥似乎格外喜欢地府里的那两样东西。”
　　后寰说着，把白烛立在五仙桌上，扯过腰间的的鬼花钱，一簇幽光，白烛发出了昏黄的火光。

　　坐在临窗的石榻上，何万生透过带有符咒花纹的窗户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慨叹：“阴曹地府，似乎也只有这两处算得上风景了。”

　　后寰飘过来凑在何万生身边，乌黑的长发冰凉的扫在何万生的脸上，抱歉的拨过马尾垂在肩头，后寰揽过何万生的肩膀，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何万生有些扭捏。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亲密，不过说好了是在外面，做给阎王殿看的。

　　是在鬼市集里，迫于法术和未知的力量，为了保全完整的魂魄不得已而为之的靠近。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空荡荡的木楼里是不会说话的猫和什么都不懂的狗。

　　连廖子豪都不在，这样的亲密，让何万生觉得唐突。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后寰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何万生单薄的肩膀：“万生哥，你别怕。我们不用鬼行房，可是还是要亲密一些，你才能借助我的法力更顺利的完成换魂。
　　你别多想，就是像咱们之前一样，兄弟般友好的接触就行了。
　　也许，也许会超过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以后的日子千千万万，这事过了，就忘了吧。”

　　后寰大方的说明了缘由，何万生也不再纠结。

　　“莲花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呢。”靠的太近，何万生心里告诫着自己放下防备，不自然的肢体动作早就出卖了他紧张的情绪。

　　顾左右而言他，是他这个生前老道的生意人回避现实问题最常用的手段。

　　顺着他的话，后寰的手搭在了何万生的侧颈。

　　早就告别了肉身的两具灵魂，肌肤相触的瞬间，都在本能的躲闪，却又控制着不再逃避。

　　“万生哥，我陪你看这地府的风景，香气再浓时，你就会进入幻境，顺着你的心意，你的魂魄就会跟着我走，我的魂魄也会更容易和你相融。什么也别担心，我会控制的很好的。”

　　脆弱的脖颈处是轻柔的安抚，何万生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馥郁的香气，脖颈的凉意，都让何万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松弛。

　　纤瘦的身躯不再坐的笔直，歪歪斜斜的靠着窗棂，挑起眼尾看着揽着他美轮美奂的青年，连语调都变得慵懒起来：“后寰，我的魂，很普通，不是你想要的吧？”

　　“万生哥说什么呢？哪有普通的魂魄，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魂魄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的魂魄是普通的。”

　　“噗。”何万生没忍住笑，大着胆子戳戳后寰官服下坚实的胸口：“后寰大人啊，你的话，是神说的话。
　　不是鬼神，是单单的神，只有神才会说这样高尚的话安慰我们这些人世间普普通通的人。”

　　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费力的抓住了何万生作乱的手，老鬼犀利的眼睛里是玩味的目光，盯的何万生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似乎不满意何万生的表现，微微低下身子，高挺的鼻梁剐蹭到了何万生的耳朵，耳边传来后寰的疑问：“那万生哥说，我怎么说才能像只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