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路》理想漫谈

74、第七十四章

　　挑起的眉毛，玩味的笑容，暴露了何万生内心的想法。

　　“万生哥，真的不是像廖子豪说的那样，不用行房的。”

　　后寰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苍白的解释，让对地府知识知之甚少的何万生很难不多想。

　　就连他这种冥界土生土长的老鬼，因为廖子豪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类崽子的强行提示，现在只要一想到“换魂”就会想到“鬼行房。”

　　对于老鬼来说，“换魂”这件事，是比十八层地狱更残忍的惩罚。

　　魂来魄去的阴曹地府，敢于换魂的那几对鬼差，个个都是神法通天，本领无边。

　　就因为爱上了，爱到做鬼也要做一对性情鬼，换了魂，丢了魂魄，天涯海角，三界之内，虚空还是无界，都再没了半点可循的踪迹。

　　后寰是期待自己的《阴缘魂书》上写点什么的，可想到万一有点什么，让他这么聪明的老鬼顿悟了爱情，怕也是要魂飞烟灭的下场。

　　要灭不如直接灭，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冥界生出来的。

　　灭的时候也不用非要让他经历个刻骨铭心再消弥无踪，就那么灭了就行。

　　无论存在，还是毁灭，上天还是冥界都没给过后寰任何提示。

　　如今，换魂的事摆在了老鬼的面前，后寰还是有些抗拒。

　　好在，是何万生，这只没有任何法力的小鬼。

　　不但没有法力，还没有爱情，那么，互换的魂魄就算再牵扯，也仅仅是牵扯。

　　不会撕扯，不会控制，不会给对方压迫，更不会魂飞魄散。

　　至于换魂的最常用方式“鬼行房”，后寰的感觉只有陌生。

　　学过，听过，看过，没用过。

　　没错，后寰作为一只鬼，在人类还没有开化的原始时代不但见过“鬼行房”也目睹过很多次“人行房”。

　　并不是他想看，原始社会时候人类就像其它小动物一样。

　　后寰大人身为一只鬼，本性让他更喜欢在黑暗的夜晚跑到人间玩耍。

　　夜深了，月亮爬上来了，正是人间男女相约树下、野外、山洞欢快的时刻。

　　老鬼不懂爱，更不懂得男欢女爱，看着两个连片树叶子都没有的身体，老鬼通常都是跪下来感谢上苍，人类的繁衍生生不息，人间一定会更加繁荣的。

　　人间果然更繁荣了，人类不再用树叶草皮遮挡身体，他们学会了纺织裁衣，学会了礼义廉耻，学会了婚丧嫁娶。

　　不但他们学会了，爱学习的后寰也跟着学会了。

　　爱情依旧是一窍不通，封建礼教学的可是明明白白，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长出了羞耻心。

　　后寰大人一只人看不见的鬼，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从不往女性的屋子里飘。

　　晚上飘着飘着不小心遇见了女性，马上背过身回避，又怕女子走夜路不安全，还暗搓搓的施法保其平安。

　　就算在后寰大人学习人类文化最疯狂的年月里，不得不夜晚去那勾栏楼院听说书先生讲述奇闻逸事。

　　老鬼蹲在说书先生的桌子底下，周围的香衣云鬓，莺莺燕燕，全当看不见。

　　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飘在人间的鬼，都良好的保持着不暴露，不干扰，不窥探的原则，将“人行房”这件事变成了一件私密的事情。

　　人间是人间，冥界是冥界，后寰大人像廖子豪一样，是去人间学习的，而不是去人间生活的。

　　他真正的家，在黑暗无边的冥界，他的邻居同事是奔放野性不用去人间学习的妖魔鬼怪。

　　在那个换魂的可怕后果还没有显现出来的时光里，冥界里的鬼们尽情的追逐嬉戏，学着天上的神仙，人间的眷侣。

　　追到后，鬼比人的爱意更直白，比神仙的相处更愉悦，他们毫不掩饰对伴侣的喜爱，尽情的在所有鬼的面前展示他们的爱意。

　　后寰，作为土生土长的的冥界老鬼，是被所有鬼都认识并畏惧的，只有在与伴侣携手的时候，他们才敢坦荡的走到后寰面前。

　　告诉他，他们是如何相爱，有多的爱彼此，甚至毫不避讳的展示他们的爱给后寰看，希望后寰这样聪明的鬼能早日懂得什么是爱。

　　事实证明，各路妖魔鬼怪的展示并没有任何用，时至今日，后寰大人依旧不懂爱，但他确实被迫看了很多次“鬼行房”。

　　“万生哥，是这样的，其实还有很多种方式完成换魂。
　　我本来是想让廖子豪有空时候给你讲讲，你选一种你喜欢的。
　　现在看来，廖子豪是没时间了。
　　我选了一种你最容易接受，也没什么伤害的，就是熏香。”

　　后寰一脸正色的说道，这倒是让想入非非的何万生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像在黎老板店里那样么？”

　　“差不多吧。”
　　后寰回答的含糊，何万生却也不敢多想，怕是自己再想了什么不入流的，倒是尴尬了俩人刚刚亲近起来的关系。

　　环视了一下刚刚建起来的六案功曹，后寰看着何万生说道：“万生哥，你虽不是新死鬼，可也不到半年，如果谁觉应该还是睡的着的。
　　换魂的过程，就算是我来操作，也有片刻会是魂魄离体，你三魂不全会非常危险。
　　有我在，你倒是不必担心外界的鬼怪来偷魂噬魄。
　　只是，你本身全无修为，肯定会神魂颠倒，容易神智不清，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我该怎么办？”

　　换魂这件事，何万生自从知道以来，看见的是后寰抗拒的态度和廖子豪担心的眼神。

　　而对何万生本身来说，听了再多，也是换魂后，因为相爱彼此折磨对方魂魄的传说。

　　直到现在，听了后寰的话，何万生才感到害怕。

　　他不怕自己在换魂中出了危险，灰飞烟灭于冥界。

　　如果真是那样，他顶多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消失在了天地间。

　　廖子豪会给他重修人间的墓地，后寰应该也会想念他，还有lucky，恐怕也随着他消失了。

　　他怕的是，如后寰所说，神智不清，留下后遗症。

　　疯疯癫癫的生活在阴曹地府，不知道多少小鬼会因他而遭殃。

　　就算他把无辜的小鬼怎么样了，后寰也一定会偏心他，不会给他惩罚的。

　　疯了，傻了，也算好，就怕神智清醒，又什么都做不了。

　　眼巴巴的望着黄泉路上刚刚立起来的木楼，看着里面空荡荡的住不进去一只小鬼么？

　　十殿阎王掌管着十八层地狱，何万生想着自己阴曹地府十三站，走过路过，该看的都看了，该罚的一个没罚，该遭的罪一个没遭，现在还要在黄泉路上破规矩开买卖。

　　果然，像后寰说的，算计鬼神，最后碎成渣子都要还给鬼神。

　　还好，遇到的是后寰，哪怕死了，也是绝处逢生。

　　看出了何万生的紧张，后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万生哥，六案功曹应该是不行了，这里承载了太多历史上大人物的前世今生，就算是再烧一万次都烧不干净他们的浑浊气运。
　　木雕楼现在是整个阴曹地府最新的地方，虽然坐落在小鬼密集的黄泉路上，可是有廖家的神法加持，气息也算纯净。
　　主要是，封了禁术，不会有鬼飘入。
　　我听廖子豪说，每间房他都是按照至阴至凉的鬼喜好布置的。
　　到时候，万生哥，会更舒服一些的。”

　　敏锐的老鬼感到小鬼不安的气息靠过来，紧接着，温凉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何万生像一只机警的狐狸被饿了太久不得不冒险去捕猎，抿着嘴巴对后寰点点头。

　　“万生哥，别怕。我说的一切只是最坏的后果。
　　哪怕你真的傻了，也有鬼医给你治，治不好，还有缝魄人，会把你丢的魂给你补上的。”

　　惊奇超过了恐惧，一向聪明的何万生难得露出了单纯的神情：“还有这种人？”

　　“有啊，不过这种人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只和我们鬼打交道。
　　像是廖子豪家，还是会和死人，死人的家属打交道，修坟冢，修祖庙，修一些隐蔽的鬼宅。
　　缝魄人则是在人间完全没有活动，就连我，也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何万生抓住了重点的问道：“那如果我真出了事，你还能找到他们么？”

　　后寰神色轻松地说道：“当然啦，再久不联络，只要我这只老鬼要找，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何万生深深呼了口气，就听后寰说道：“找到啦！”

　　看着后寰手里的东西，何万生茫然地问道：“这个，就是什么能帮我缝补魂魄的人？”

　　“哈哈哈！”老鬼大笑到眯起了星河般璀璨的眼睛，何万生觉得眼前似乎有星光闪烁，像是小木屋里那模糊不清又不禁仰望的银河。

　　“万生哥，这不是蜡烛么。蜡烛怎么会是人呢？”

　　从容优雅的何万生带着小小的窘迫指着蜡烛问道：“这个，是要在换魂的时候熏香的么？”

　　“嗯”白色的粗蜡举到何万生的鼻子下面，后寰盯着何万生的发旋问道：“万生哥，你闻闻，这个味道，你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