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次的我爱你》冷州

4、被捕

　　来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乌泱泱的军队集结在我这栋郊外小别墅，全都举着枪，将枪口对准了我房子的门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我不禁有些想笑，国科局费这么大力，调集这么多军队和武器，都是对他感到害怕的结果，怕他会反抗，会失控，可事实呢？我看着房内与国科局几名专家交谈的他，真的笑出来了。
　　他从今早就一直很正常，与平日里一样，甚至在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他回过头问我是谁然后看到门缝内露出的枪支时，他都没有惊恐或害怕，愤怒的情绪，他只是在那几名专家拿出相关文件和逮捕令时，垂了垂眼眸，说，“让人站门口多不好，请进来坐坐吧，来者是客。 ”从始至终，他都很平静。他就好像真的把那几名前来带队捉捕他的专家当成普通客人一样，端菜，上点心，陪聊。最后是几名专家坐不住了，他们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明了来意，又将相关文件和逮捕令展示出来。我慌了，却来不及阻止——相关文件中有很多我整理提交的，有关于 “他”的研究资料。
　　可他只是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会和你们。”他说，“但我要先把你们用过的被子碟子洗了。”专家指了指我，说 “让他洗，你先跟我们走。”他只笑笑，摇了摇头。
　　最后是专家们妥协了，等他洗完餐具杯具后，我们一行人走出了这间屋子，上了特制的车辆，我和他被分开，我和几位专家同车，而他则是与一名军官同车。在车上，听见几名专家的对话。
　　对话记录: “这么危险的人物和人造物居然没动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不可思议啊。”
　　“是啊，太轻松了，轻松得我都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了他们的对话我知道，原来他可以入侵任何一台智能水平和人性化水平低于他的电子设备，在没有信号干扰装置的情况下，他可以控制世上任何一台电脑，他是这世上，至少说这个国家，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超过于类人Al与超类人Al的人工智能。)
　　有人看了我一眼，问， “你叫言嘉，对吗？你和编号LM-127是什么关系？”
　　他们明知故问，明知故问，可笑！他们什么意思？他们在嘲讽我？还是想要刺痛我，又或者是激怒我？他们明知故问！他们要我亲口说，说我杀了我最爱的人，说我杀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爱我的人吗？一定要这样，他们才会满意是吗？要这样他们才会满意吗？！明知故问！明知故问！
　　可我也只是，红了眼眶，低下头，闷闷说了两个字 “爱人”。
　　他们一阵唏嘘，有人觉得荒诞，有人感到恶心，没关系，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不会被理解和认可的感情。
　　他们是不会懂的，因为这是属于怪物之间的爱。 ——记被捕第1天。

　　我被审讯了，单人小隔间，里头只有一张桌椅一个约65英寸的电子屏幕，“这里每个隔间都用了独特的最高级别干扰装置，你和LM-127在这里是无法联系的，你们会像原始人一样。” 我点点头，乖巧。
　　“进来，坐。”一名留着及肩长发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那里面的桌椅，示意我落座，我坐在位置上，他们打开了电子屏，里面的画面也是一间审讯室，但里头坐着的是他，白洄。
　　“你也看到了，电子屏里的是编号LM-127的审讯现场，你将与他同时进行审讯。”
　　“嗯，知道了，现在开始吗？”
　　“是的，你的名字？”
　　“言嘉。 ”
　　“身份？ ”
　　“国家最高科学学院研究学者及人工智能与人类相似，似配度研究小组组长。”
　　“你是LM-127的创造者，对吗？ ”
　　“对。”我垂眸，又轻声说，“他不喜欢编号LM-127，我也不喜欢，他有名字，他叫白洄。”
　　另一边，电子屏里，他神情淡然，平静从容，不稳不燥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好，那么，你创造LM-127的目的是什么？”很明显，我那懦弱无力的抗争没有一点成效。
　　“我希望有人爱我。”我眼神不自主的飘向电子屏，去看他的脸，看着他，心里好像好受点又好像更难过了。
　　“我们调查过你的家庭，你父母双全，且都是极为优秀的研究人员，在十三岁之前你一直与母亲一起生活，为什么会希望有人爱你并将 “爱 ”寄托在一台机器身上？”他们问我，我知道这种审讯提的问提不一定是提问的人想问的，这些问题是由一群人讨论过后才会敲定了，再由我面前这位审讯官问出。
　　听到他提及我的家庭父母，我笑了一下，笑容中尽是嘲讽 “你们既然已经调查过我的家庭，知道我父母的身份，就应该知道，他们的结合，我的诞生都只是一场人体实验的结果。 “
　　我话音刚落，面前的审讯官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言先生，很抱歉，在调查你的家庭时，我们只看到了我所述说的信息，您的其余信息是国际和机密文件，我们无权查看。”
　　“出了白洄这种可能会毁灭人类的人工智能也无权查看？”
　　“无权查看。”
　　“我还以为出了白洄这事上头会给你们开放一定权限看看，如此看来，真是出乎意料。”
　　“请不要岔开话题。”
　　“我的父母从事的是人类基因工程的研究。我只是他们实验成品之一，同时我也是其中最受诟病的，危险系数最大的实验的唯一成品。他们利用人工科技对人类基因进行筛选，我将筛选出来的 “优质基因 “进行配对及预测，力求人工筛选和基因配对通过自然方式创造出最完美的人类。我也是人造物，只不过我是被创造出来的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很大的因素，一个人，活人，是会有情感需求的，人不是机器，人是会对情感有追求有渴望的。”
　　“13岁之前，我一直同母亲生活，生活在纯白的实验室里，我从出生就与机械为伴—-我甚至是从人造子宫中生出。我与母亲最亲密的接触便是我还是她体内一颗卵子的时候。13岁前，我一直在接受实验，这些实验是由人工智能根据我在基因和对我未来的预测而制定的。我像个机器人完成指令一样完成着那些实验项目。直到我13岁，我被放了出去，开始接触外界，15岁通过实验相关高层进入国家最高科学研究院。我完美的运行了每一条刻在我基因里的程序。”
　　“我是人群中的机器。” ——记被捕第2天。

　　还是哪间审讯室。昨天我粗略的讲述了我的身世后，审讯官突然被紧急叫了出去，对此我并不意外，因为我的父母是属美籍华人，他们的这些实验是由约15个不同的国家参与，将近40个国家和个人组织支持。这是出于人类私心的灰色研究。
　　“根据您提供的关于LM-127的相关研究资料，我们想知道您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 ？”
　　“我爱他啊。”
　　“可是根据您的记录，您在一开始对编号LM-127并没有生出‘爱’的情感？”
　　“我说了，我想要人爱我，可我渴望爱又不相信爱，所以我一开始不爱他。他那时和其他普通的人工智能体并没有太大区别好吗？”听着面前的人一口一个LM-127，我的愤怒早已大于了我的愧疚与自责。
　　“那么，您为什么会爱上LM-127呢？您真的确定您爱他吗？”
　　“我再次重申一遍，他有自己的名字叫白洄，不要一直用那个冰冷的编号称呼他，他有名字。他的名字是白洄！”我忍不下去了，皱着眉冷着声，站了起来。
　　“哼呵，白洄，”审讯官笑了，我能感觉出他的笑不会好意，甚至掺揉了不少的鄙夷，“无济于事的回溯过往？倒挺符合符合你以后的处境的。”我抿了抿唇，不做声，慢慢坐下了。
　　“说说看，你为什么会爱上LM-127，”他顿了下，随即嗤笑一声，“不，应该说，白洄，你为什么爱他。你确定你就是爱他？”
　　“你知道一个从小生活在没有情感的世界里的人是什么样的吗？我就是。其实生活在那样的世界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个世界没有情感，但处在世界中的你，是有情感的、活生生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中，你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爱。”我目光放空，无意识的望着电子屏，似是无神的呢喃，“在那里长大的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我不是父母爱的结晶，我不值得被爱。”
　　“直到13岁，我进入人类社会，接触外界，在与人的相处中处处碰壁，甚至被伤害，在一次次失败的社交中，我意识到人类是无法接纳一个与世界脱轨十几年，一言一行都与机器无异的怪物，我放弃人类了，人类也放弃了我。”
　　“但是他不一样，他是由我创造的拥有人类灵魂的机器，他无法被同种的机械所接纳，他也是怪物。我和他注定会相爱，这是怪物间的依偎取暖。同类之间总是互相吸引的，只有我能懂他所想，也只有他能懂我所求。每次在我对这个世界，对自我独自感到绝望，在我不断否定、放弃、杀死自己时，在我说出在我意识到没有人爱我，我不值得被爱时，他会从背后抱住我，也只有他会抱住我，顺着我的脊背安抚的拍着抚摸着一遍又一遍的在我的身边告诉我，‘不是的，我爱你，你是值得被爱的，如果他们都不爱你，那就让我来爱你。’”
　　“就算他只是台机器，可他给予了人类无法给予我的爱，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 ——记被捕第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