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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庙 这里是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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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人退出去的时候,石屋的门被吱呀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光线也被挡在外面,只剩下角落里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缩了缩肩膀,那块单薄的布根本挡不住风,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对面的红发男人没动,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绿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勾勾地盯着我。
突然想起来一个词。
这个人身上那股 “男鬼” 似的冷寂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还有手腕伤口偶尔滴落的血珠声。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吭声,我似乎早已忘记了疼痛,脑子里却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疯狂倒腾着高中学过的历史知识——文科生的本能让我像做材料分析题似的,把所有细节拆成碎片反复拼凑。
白袍、祭祀、神庙、还有那些人长袍上绣的芦苇纹——尼罗河两岸最常见的植物就是芦苇。虽然世界史里的那个地方并不是高频考点,可是我曾经也在某破站上刷到过一些涉猎性的知识点。
越想越心惊,我偷偷抬眼瞄他:“这里……是埃及吗?”
他没反应,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我在说外星语言……等等!
我却反应大了。
我刚才是一直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学的是英语,连文言文都得靠翻译,怎么会听懂这种叽里咕噜的语言?甚至刚才自己喊“我不是处女”时,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和他们一样的腔调,而不是中文,却像母语一样熟悉与流利!
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比死亡更让我恐慌的,是这种诡异的“适配”。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装了个实时翻译器,还是自带语言包的那种。
这语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穿越还送技能包?可这技能也太鸡肋了,保命都做不到……
我收回思绪,只能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猜,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飘:“是……法老统治的时代?”
还是没动静。他就像尊立在阴影里的石雕,只有那双绿眼睛证明他是活的,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反正已经死了二十多次,也不怕再多一次。视线扫过他深青长袍上的暗纹,除了芦苇,似乎还混着简化的鹰隼图案,那是王权的象征。再联想他被人尊称“主”,穿着比其他人华贵,举手投足间的杀伐气……不像祭司,倒像手握兵权的人。
“你是……什么王室?”我声音放轻了点却又抑制不住自己可能猜对的喜悦,“有很多兵的那种?!”
他在我话完全落下时才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诧异我怎么会往这个方向猜。
就是这个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像做对了历史大题似的,瞬间来了底气。提到埃及最有名的法老,应该是图坦卡蒙,图特摩斯……还有,叫什么来着?……
“是拉美西斯在位的时候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得吓人。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冰湖,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绿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我牢牢抓住了。
一定是猜对了!
我差点没忍住蹦起来,文科生的DNA狠狠动了——谁能想到,高三偷闲刷视频当乐子看到的小科普,居然成了穿越后辨认年代的关键?
原来是那个阿布辛贝勒神庙的法老啊……
石屋里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审视猎物,倒像是在看一道逻辑混乱却偏生能蒙对答案的难题。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红发像团压抑的火。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想起刚才那声“红毛”的代价,赶紧收敛了兴奋,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总不能一直这么对视下去,跟两军对垒似的。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无害,“虽然很冒昧,但能不能先给我块正经的布裹上?你们这儿……对俘虏都这么苛刻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怎么会管我冷不冷?
可没想到,他盯着我冻得发颤的肩膀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石屋角落。那里堆着些破旧的亚麻布,他随手拿起一块扔过来,布块带着点尘土味,却比我身上这块厚实多了。
我慌忙接住裹在身上,暖意瞬间涌上来,脑子也清醒了点。看来这人虽然看着凶,也不是完全没人性。
“谢……谢谢。”我小声说。
那股刺鼻的尘土味涌入鼻腔,我来不及蹙眉埋怨,石屋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不知为何,我直觉到那是一股清脆的力量。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露肩的白色长裙,裙摆绣着金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勾勒出曲线玲珑的身段。乌黑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发梢缀着细碎的蓝石,走一步,那些石头就跟着闪一下光。她径直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侧脸对着我时,我看清她眼尾画着浓重的黑色眼线,是古埃及壁画里常见的那种妆容。
“主,祭祀已经结束了吧。”她的声音柔得像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红发,“怎么还在这里陪一个……俘虏?”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场僵住,脑子里像被按了暂停键。这、这是什么展开?好家伙,你俩别生我这儿……再说了,我也不是俘虏啊!
他没推开她,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也算不上冷淡。可这画面落在我眼里,简直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坐立难安。
我飞快地低下头,眼睛不知道往哪放——看地面?石板缝里的草都被我盯得快发芽了。看墙角?陶罐上的裂纹都快数清了。早知道会撞见这场景,刚才还不如被扔去喂鳄鱼呢!(开玩笑的……
为了缓解尴尬,我下意识地抬眼扫了圈四周。这一扫,总算把注意力从那两人身上移开了。
石屋的墙壁上,画着巨大的彩色壁画。虽然很多地方已经斑驳,但能看出上面画着人身兽首的神灵,还有捧着贡品的祭司,线条流畅又夸张,充满了力量感。墙角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小鸟一样歪歪扭扭,不用想也知道是象形文字。屋顶的横梁上甚至还挂着褪色的花环,隐约能辨认出是莲花和纸莎草的模样。
这风格……太明显了。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屋,这是一座神庙!
作为文科生,就算历史课总在打瞌睡,也不可能认不出这种独有的古埃及风格。那些壁画里的神灵姿态,那些象形文字的排列,甚至连石柱的弧度,都和课本插图里的神庙如出一辙。
刚才光顾着保命,居然没注意到这些。我忍不住在心里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柯伊啊柯伊,再这么走神,别说高考了,在这儿活过明天都难。
“看够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我一哆嗦。抬头就撞见他的绿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开了怀里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嘲讽。
那个婀娜的女人站在他身后,用更怨毒的目光剜着我,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我赶紧收回视线,心脏砰砰直跳——完了,刚才光顾着研究壁画,忘了自己还是个俘虏了。在人家地盘上走神,还撞见不该看的,这波操作简直是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
“没、没看够……不是,我是说没看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再追问,只是对那个女人抬了抬下巴:“带她去西厢房,看好了。”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留下我,但还是顺从地应了声“是”,只是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被她带来的随从架起来往外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女人也并不打算离开神庙,红发散落在深青长袍上,身影被壁画上的神灵影子笼罩着,像个沉默的谜。
而这座神庙,连同这里的人、壁画、文字,都在无声地告诉我——你真的来到了三千年前的古埃及。
而那个红发男人,和这座神庙一样,危险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