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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蜷缩 这是上天的 ...

  •   女人瞅着石门在身后合上,最后一点属于那个俘虏的气息被隔绝在外,才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她发辫上的蓝石随着动作轻晃,在石屋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从赫梯那边学的锻造法子,已经用在新一批甲胄上了……轻便还硬实。”她语气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的金线。
      他正站在石柱旁,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军队呢?如今怎样?”
      女人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人手。你把老兵抽去练骑兵队,南边营地只剩些新兵,提鲁说他们连阵型都站不齐,真要是拉美西斯那边有动作……”
      “那就让他们练到齐为止。”他打断她,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骑兵队是底牌,必须在汛期前练出来。至于新兵,死几个人,剩下的自然就齐了。”
      女人抿了抿唇。她知道他的性子,决定的事很少改。当年他带着几十个人守村渡口,也是这么硬顶着来犯的南军,死了近半,才把地盘守住。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孟斐斯,法老都不敢抽派兵到边界的城市,并不是当年那个小渡口。
      现在的法老赛提,年事已高,恐怕三年之内,拉美西斯就要从摄政王坐到法老的位置了,如果能在这三年除掉他这个隐患,他坐上法老一位就更毋庸置疑……红发男人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个女孩问到拉美西斯在位时眼里闪烁的光芒,他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却不由得心头一紧。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没必要藏着掖着。你心里清楚,光靠硬拼没用。拉美西斯手里的兵是咱们的三倍之多了……”
      他的视线终于认真地落在她脸上。昏黄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红发垂在肩头,沉郁剧增。
      她抬眸,话题也不再继续,她眼里眶着的柔情让男人没有退路可逃……这些年并肩走来,她太清楚如何用最柔软的姿态,触到他最紧绷的那根弦。
      “比杰奈……”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石屋特有的尘土与油灯混合的气息,萦绕得快,消解得更快。他身体半闪,下意识想退开半步,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打理事务的薄茧,触在他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像道无形的锁。比杰奈微微仰头,发辫上的蓝石擦过他的下颌。石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遥遥相应,像在提醒着此刻的温情有多脆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绿眸里的那点松动已经敛了回去。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红发随着动作滑到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明天让提鲁把新箭阵的图谱送过来。”他转身走向石柱,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软只是油灯晃出的错觉。
      比杰奈看着他的背影,发辫上的蓝石渐渐不再闪光。她慢慢理了理裙摆,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只轻声应道:“好。”
      “谢谢你……比杰奈。”
      女人没有回应,他等来的是石门合上的声音。
      他仍站在石柱旁。
      ……
      我被扔进这间“西厢房”时,我差点以为又要开始新的循环。
      所谓的房间,其实就是个半塌的石棚,墙角结着蛛网,地上铺的干草里混着不明碎屑,踩上去沙沙响。唯一的“家具”是块磨平的石板,大概是让我当床用的。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像哭,裹着外面飘来的沙土,落在脸上又冷又糙!
      我裹紧那块破亚麻布,缩在石板角落。布上的尘土味钻进鼻子,呛得人想咳嗽,可我不敢出声——大半夜的,万一惊动了什么人便糟糕了,估计现在我死了,那就是真的没了,也不会再有循环重生那样的好事了吧!可笑可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狭小的窗,让月光的痕迹格外明显,我顺势滑下身子,躺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身体发抖,心也在颤。
      刚刚经历的一切:神秘强大的怪男,拉美西斯的时代,分庭抗礼的势力……这一切都在提醒我,原来我不仅穿到了古埃及,还是个正处在权力风暴中心的地方。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拉美西斯,是拉美西斯二世吧……出了名的不好惹,跟他对着干的人,下场通常都不太好看。那个红发男,我想,八成也是个狠角色。
      他为什么要留着我?
      总不能是因为我骂他“红毛”吧?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风又大了些,吹得石棚顶的干草簌簌掉。我往石板里缩了缩,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我晚上真的要睡到这块石板上?硬得像学校操场的跑道,躺了一分钟都硌得骨头疼。而且这破地方连扇门都没有,万一进来个野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怎么办?
      高三宿舍那张虽然挤但至少铺着床垫的小床,突然成了我这辈子最怀念的东西。还有我妈每天早上煮的鸡蛋,同桌上课偷偷塞给我的果味糖,甚至是班主任在窗外盯着的眼神……原来那些被我嫌烦的日常,现在想起来都像天堂。
      我饿了。想到那些,好饿,又好冷。
      我好像真的哭了,不是怕,也不是疼,就是觉得委屈。
      我明明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的大好人生好不容易要来了,明明昨天还在为了一道数学易错题跟同桌争得面红耳赤,怎么突然就被扔到了三千年前的破石棚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我赶紧屏住呼吸,蜷缩进尘土布里,平日里标榜粉尘过敏的我,上黑板都害怕脸痒痒,现在竟然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那个红发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留着我,是觉得我有点用,还是单纯觉得我这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兔子”好玩?
      风穿过石缝,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大概不是我的伤口,这次的伤口不严重,血腥味在莲花香的空气里,早都被冲没了。我想,或许是尼罗河的水味,我裹紧亚麻布,真的吗,真的是尼罗河吗?我说我想去埃及……也不是这样来啊!下次许愿,该说清楚的。我极力遏制因自怜而要涌出来的更多泪水,哭没有用,真的没有用啊!只要是能让我活下去,我愿意做很多事!
      不管那个男人想干什么,我都得活下去。
      至少得活到弄明白怎么回去为止。
      我这么想着,把自己蜷成一团,用那块破布把脑袋也蒙上。石板真的很硌,干草扎得皮肤发痒,可折腾了这么久,倦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又看见了爸爸和妈妈,我年幼的弟弟,还有所有重要的朋友们。为什么不幸的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下辈子,一定要选理……
      怎么回去,怎么见到爸爸妈妈,怎么活下来……
      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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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相信爱情能打败一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