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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淮南皓月冷千山 我与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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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姑娘一同出了静安轩,“今日你被吓着了,这几日便不用做事了,好好歇着”姑娘语气平淡,我猜不中姑娘是否嫌弃我做的那些事,虽已查明我并未偷窃二姑娘簪子,可我却盗取城中百姓财物,在姑娘眼里我应当是坏人。
我不知道要如何向姑娘说明其中缘由,从那日起,姑娘便不再要我陪她去学堂,也不再与我分享吃食,就在我以为我又要被抛下时,二姑娘竟破天荒地来了泽眠阁“五妹妹,你,你带上那个安定与我去一处地方”。几日不见,姑娘还是如炽阳般温暖人心,我们一同来到一处破落之地,“那日簪子之事我向你们两个道歉,是我一叶障目,未查明真相冤枉了你们,那日你们走后,竹子来找我,跟我承认了这事是她做的”
我看向跟在二姑娘身边之人,头埋地极低“五姑娘,安定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们,几个月前,我的家乡固城城破,母亲与幼弟被迫流离失所,我那幼弟高烧不退,如今不过才一岁,我怕弟弟和母亲熬不过去就偷了二姑娘不常用的簪子拿去换钱”竹子跪在满是碎石的小道中,言辞切切“此事是我的错,五姑娘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只是…只是别赶我走,大娘子治下极严,她定是知道不是安定姐姐所为才会放安定姐姐回去,若是大娘子查出是我,绝不会再留我,如今家中只能靠我,若我没了这份差事,母亲与幼弟就活不下来了”说完便重重磕在碎石上,姑娘心软连忙将她扶起道“此事是你之错,可冤枉的人不是我”姑娘抬眼看向我,竹子向我磕头道“安定姐姐,是我的错”
我知其中酸苦“这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你幼弟与母亲安好即可”
姑娘道“那你弟弟怎么样了”“回姑娘,烧已经退了。”
“快带我们去看看他们吧”二姑娘催促道
竹子领着我们往巷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衣不蔽体之人越多,角落里有老人抱着显然已经断气的孩子祈祷,街道上断臂的男人与枯瘦如柴的女人向我们涌来,七嘴八舌地祈求着贵人降下恩赐,姑娘从未见过如此场景,飞快地抹了几滴泪,随后将镯子与钗环赠予他们,竹子道“二位姑娘其实可以不用送他们首饰,他们得了首饰也是无用的”我这才意识到二姑娘的发髻也是空空如也
“为何无用?他们得了首饰可以像你一样去换钱买食物吃啊”二姑娘道
竹子答到“他们身上泥泞不堪,旁人见了只以为是乞丐,乞丐身上得了这么些贵重的宝物极有可能是偷的,当铺是不会收的,即使收了,他们落身之处姑娘们也看见了,鱼龙混杂,难说不会被抢走”
我们走到巷子尽头便看到一女一幼躺在用草搭建的简陋床铺上,彼时女人正在给孩子喂饭“姑娘,这便是我阿娘”她见了我们当即落下泪来,跪下感激道“恩人,若不是你们我与孩子早就死了”
“你是?你是?是小安定吗?”远处走来的男子小心翼翼问道
我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惊讶地看着我,“王爷爷!王爷爷你在这里!原来你在这里,这一个月以来我找了你好久,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可还好?”王爷爷是我在流浪途中结识的一位,我们一起经历过太多非人的折磨,是他一路护着我到此,否则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我与姑娘简单介绍王爷爷之后便去了一旁询问王爷爷是如何到了这处小巷的,“我们之前待的那处地方靠近城中,官兵见那么一大帮人流落街头不好看,就把我们赶到了这偏远之地,他们赶走我们也不管我们是否会被冻死饿死,他们只在乎我们的存在不能让官老爷知道,不能影响到王公贵族的吃喝玩乐”王爷爷愤愤不平道“穷人的命不是命,穷人的命不值钱,生来就是给世家大族做苦力的”说到最后,王爷爷忍不住啜泣起来,我们一起痛斥这世道不公,为何有人可以衣食无忧,而有的人却要为了生计发愁,为何有人可以不被战乱所苦,而有的人却要颠沛流离,为何有人冬季可以坐在火炉前说笑,而有的人却要在冬季被冻死,归根究底,是战争带来的苦难,是上位者的冠冕堂皇。
姑娘回来之后一言不发,入夜将要就寝时二姑娘心事重重地来到泽眠阁,直到第二天清晨离开,二姑娘离开之后姑娘便开始忙忙碌碌,直到中午,姑娘唤我与她一同去了昨天那个巷子,与上次不同的是两位姑娘带了许多家仆与器具,我这才知道原是要施粥,进行到中途,远处传来女子清晰的呼喊“苇杭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待她走近才看清容颜,是位长相清秀的女子
“阿昭,我与姐姐在此处施粥,你怎的来此了”姑娘答道,
“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有灾民,我是前几日在家中实在待的无趣,想寻一处新鲜地方玩玩,谁知竟发现如此多的灾民,我见他们可怜,这几天回去买了衣服希望能助他们驱寒”语毕,随行之人将手中衣裳分发众人
这位名为阿照的女子将姑娘拉去一旁小声道“你平常与你二姐姐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这次看起来如此和谐”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找时间与你细说”。
我们直到太阳快下了山才结束,姑娘带着我去了苏府,也就是那位阿照府中,而二姑娘则是回了李府。
“也就是说你那二姐冤枉你身边之人偷了她的东西?”阿照愤愤不平道“你是何等良善,你教养出来的婢女怎会偷盗,我看她就是看我哥喜欢你,她心有不满”
“事情已经过去了,若不是竹子,我们也不会知道这天下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受苦受难”说完,两个人重重地一声叹息“该怎么办呢,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哎,我想到了,阿娘手中有许多良田铺子,我可以安排他们在那里做工,每月有固定收入不至于饿死”姑娘从床上坐起道。
“不妥,你阿娘手中的铺子才多少,且不说缺不缺人手,即使缺,你看看那些人不是老就是幼要么就是残,他们去了能帮上忙吗”说完,两个人又重重叹息一声“不然,找我哥哥想想办法?”两人终于达成共识约定明天下学之后一同去找苏清钧商议此事。
廊前屋檐下,三人对着夕阳又是重重叹息,良久,苏清钧道“我觉得此事应当告知父亲,父亲一定有解决办法”
“嗯,此言颇有理”三人迎着夕阳重重点头“你父亲在稷城打仗怎么样了,战局如何?”苏清钧问道
“前日父亲传来书信说一切安好,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母亲看见信之后心事重重的”说完,便叹息一声“不知父亲能否平安归来,父亲在家时我就听他说起这几年几乎都打了败仗,今年圣上派父亲出兵也不知能否凯旋”
“你们两个!又在这里私会!当心我告诉母亲让母亲罚你”二姑娘从远处走来对姑娘说到
“哎,哎,我是死了吗,你看不见我?”阿照挥着手道
“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课太难了,你快回去替我写了”二姑娘无视苏姑娘指着姑娘道
“二姐姐莫急,我这就回去”
苏姑娘拉住姑娘愤愤不平“你自己的课业凭什么让她为你写,难怪,难怪你这人总是回答不上夫子的问题,你不仅一顶一的蠢还懒”
二姑娘听完顿时脸红生气,手指苏姑娘“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未蹦出第二个字
“你你你,你什么你,以后你若是再欺负阿杭,她受的罪我让你一并还回来”
“你以为我怕你吗,她是我李家人,我想对她怎样就怎样,一介庶女,也配凌驾在我的头上!”“我让她做课业她就得做,让她绣的帕子她就得按时绣完,她就算是为我端洗脚水也是她的福气。”说罢,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我知二姑娘经常欺负姑娘,可我不知,她心里竟是这样瞧不起她,姑娘如同山中清泉,天边皎月,是只可远观之人,却被人视如蔽履。我心中气极了,却也无法发作。苏姑娘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打她一顿,可姑娘不愿将事情闹大拉着她赶忙安抚道“别气了,别气了,为她伤了身子可不好”
苏姑娘眼见追不上她,回过头来道“你母亲让她绣的帕子她还在让你绣啊?”声量愈发大,好似这样二姑娘就会听见“她明年就及笄了还不会做女工,比你大两岁的人了还整天欺负你,我祝她永远嫁不出去”姑娘拉着阿照以免她冲过去说着“咦,你不是从去年就说些什么,女子应自立自强,没有男人也一样可以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吗。”阿照眼神躲闪“那是…那是…谁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我哥哥啊,她嫁不了我哥哥不能如愿以偿自然不能开心了,她不开心我就开心”
我看着姑娘对苏二公子浅笑,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久久不能呼吸。回李府的路上,姑娘背着手走在我前头,我看着她的背影如此轻快愉悦,我想此时我应该是高兴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姑娘回过头来问我“你觉得清钧哥哥怎么样”
我心中烦闷不已却也只能说实话“听闻苏家二公子容貌俊美,为人正直善良,今日一见却是如此”
姑娘低头羞涩“我也觉得,他人很好。”我看着姑娘的背影想说出口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不过也还好,我能陪在姑娘身边就好。
姑娘始终认为我身体不好并没有派给我许多活计,大部分时间都是陪姑娘读书,给姑娘磨墨,也因此,从秋纹、春柔处听了许多八卦,例如,姑娘的亲生娘亲原是大漠人,中原名字是子衿,是大将军赐的名字,大将军镇守边关时只看了她一眼便就对她念念不忘,传闻姑娘的阿娘年轻时生的极美,性格豪爽明亮,是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再比如,二姑娘的女工做的极差,大娘子吩咐二姑娘做的女工全是姑娘完成的,刚开始还能骗过大娘子,直到有一日,大娘子心血来潮考察二位姑娘的绣艺才知道被蒙骗已久,因此大发雷霆,二姑娘被罚一天之内绣十件帕子,姑娘打手心五下,虽是五下可姑娘娇贵,当晚手就肿了起来。他们说其实姑娘的阿娘并不喜欢大将军,也因此不喜欢其所出的一儿一女,姑娘与她哥哥自出生起都是由大娘子教诲,大娘子看似威严,实则刀子嘴豆腐心,对这几位儿女所犯的错误皆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二姑娘深知大娘子不喜欢这位大漠来的小娘,想为母亲出气便就处处找小娘与五姑娘的麻烦,姑娘对这位二姐姐百般忍让,我想姑娘可以直接告诉大娘子二姑娘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可秋纹告诉我说,大娘子为大将军前去边关打仗之事整日忧心忡忡,府中事物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姑娘不愿看大娘子太过忧心劳累,只得将委屈一一咽下。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月,苏家二哥在下学路上拦住了姑娘欣喜道“明日随我去一处地方。”说罢便快速离开了,因他一句话,姑娘晚饭匆匆用过便就回了房中,“你们说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姑娘站在镜子前比划着,秋纹春柔道“这衣服太素了,若是苏家郎君邀您去赏美景,恐是不搭啊”“那红色的呢”“红色太艳”“那鹅黄色?”“鹅黄色很衬姑娘肤色,显得气色都好了不少”,随后又搭配妆容、发饰折腾到了深夜也未曾入眠。
翌日清晨,我与姑娘刚站在李府门口便看到阿照朝着我们招手唤姑娘坐苏府马车,我扶姑娘上了马车,阿照解释道“哥哥不便来此恐累及你声誉就让我来接你”随后用肩膀蹭蹭姑娘俏皮道“有惊喜哦”,他们二人一路打闹甚是热闹。
我们一同出了青城,走了不知大概多久在一处村子前停下,“我们这是到了吗”姑娘问。“对呀,走吧”。阿照拉着姑娘向前走去,村子里老人幼儿众多,幼儿在追着鸡喂食,老人则在做饭,有一幼儿似是识得我们,自进村子起便就跟着,“姐姐,你是那日施粥的姐姐,”幼儿拉着姑娘衣角生怕姑娘跑了“你还送给我一个簪子”其余人听到这话围了上来,仔细打量,有些细小的声音响起“是”“对,是她”随后跪地磕头道“姑娘,多亏了那几日的粥还有你的簪子我们拿去换钱解了燃眉之急,”随后拉着姑娘进了竹子阿娘的屋子,
有一老者上前询问姑娘“二姑娘怎么没有一同来此呢”“二姐姐还不知晓此事,待我回去了告诉她,她定会开心的。”
姑娘见到昔日之人皆已妥善安置心中欢喜更甚,与村民们闲聊一下午,正准备回去之际,苏姑娘唤住姑娘道“哥哥说要与你去一处地方,我就不与你们一同去了,我在村子里多待几个时辰等你回来。”
我随姑娘一同坐上车撵,我很庆幸,姑娘愿意让我做她的贴身婢女,我能时刻陪着她,感受她对帮助他人脱离苦海的喜悦与自豪,分担她痛苦时的泪水,就像此刻,去见心上人的欢欣雀跃,我本该难过的心情也因她的微笑释怀了许多,车撵停在了山脚下,苏公子唤姑娘一同爬山去,说是找到了赏美景,品佳肴的好去处。我与苏公子身边的小厮待在了山脚下,并未跟去,因此我也不知道他们此后发生了何事,听姑娘的描述是,随苏公子去了山腰的一处空地,夕阳西垂,满天繁星已悄然升起,那里栽着颗巨大的银杏树,苏公子自发现这处美景起,便就以一人之力打造了一副秋千架,再在秋千架上缠绕些许花草,她躺在秋千上赏美景,身旁有苏二公子为她准备的水果糕点,甚是惬意,她说,苏公子准备过些日子就去向大娘子提亲,要她做苏二公子的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我看着姑娘蜜糖似地憧憬着她与苏二公子的未来,我真心为姑娘感到高兴,只要姑娘嫁时不要忘了带上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