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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山村落日梦悠悠    苏 ...


  •   苏姑娘为村子取了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安康,望村中人平安康健,从安康村回来之后,苏二公子每日想着法地避着人送姑娘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姑娘从学堂回来之后一日比一日开心。
      秋纹道:苏二公子人是极好的,知道掩人耳目,免得累及姑娘清誉。
      春柔不解“苏公子不是已经说了要向姑娘提亲?他们以后就是夫妻了,为何还要如此谨慎?”
      秋纹解释道“你也说了,以后才是夫妻,如今可还没提亲呢,若是这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姑娘与苏公子的关系人尽皆知,可不就累及姑娘声誉了吗”。
      正在替姑娘换苏二公子送来发簪的芙蓉道:“快呸呸呸,我们姑娘与苏公子一定会长相厮守,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外头送来一封书信,说是约姑娘用过晚膳后到城外的清泉湖一叙,署名苏清钧。
      大家见了之后皆为姑娘高兴,打趣道
      “这刚送了首饰来,就等不急要见姑娘戴上的样子了。”
      “苏公子可真是一天也等不了”
      “姑娘脸红了”
      姑娘被发现脸红之后更加害羞,蔓延至脖颈耳垂,本就白皙的肤色攀爬上血红,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实是承受不住这样的调侃岔开话题道“我晚间回来给你们带糕点,是东升楼最好吃的酒酿桂花糕。”
      “都别笑了,快来帮我掌掌眼,穿什么衣裳配这套钗环”就这样挑选衣物妆容折腾了一下午。
      终于到了晚膳时间,姑娘在席上用的并不多,想来是怕吃多了与苏二公子不好吃别的了,二姑娘用的也不多,不知是为何,我总觉得她看姑娘的眼神透露着更深层的意思,我读不懂,可心里有些不安,想来是又想让姑娘为她做些什么吧。
      我与姑娘一同坐上车撵来到城外的清泉湖,湖中央座立着亭子,亭中有供人们歇脚的椅凳,我与姑娘走向亭中思索苏二为何还未到之即,一阵清风吹来,吹动姑娘的钗环,幽香沁透人心,今日的她与平日的她不一样,平日里的她笑起来只有开心,可今日的她笑起来带着蜜糖。湖边并未有什么苏二公子,我们等了许久,我与姑娘皆认为苏二公子不会再来,抬脚准备回去,远处向我们走来六七位女子将我们拦住,步步紧逼,姑娘身后是湖,已经没有路了,我想要上前去把姑娘拉至安全之地,两位女子反手按住我的手腕使我动弹不得,其中一位女子踢向我的后腿使我跪在石子路上,姑娘看我吃痛,想要上前扶我起来,为首的二姑娘向前一步挡住她“五妹妹,你可真心疼你这下人啊。”按住我手腕的两人像是得了命令,随即将我的手按在石子路上,另两位女子踩上我的手背,使碎石摩擦我的手心,鲜血染红了碎石,我已习惯了被人打骂,如今的这些于我来说不过是常事,虽疼但也可忍受,我抬眼看向姑娘,姑娘被其余人挡住,眼睛通红地看向我,我知姑娘见不得别人受苦,她见我受伤估计要难过一阵子了,我向姑娘笑了一下,试图以我的笑容告诉她我没事,但笑容并未持续多久。
      我看到二姑娘对姑娘说:“我说过,离苏清钧远点,你为什么还要勾引他”
      姑娘忙道“我并未勾引他,二姐姐说话要当心,不要污人清誉”
      “没有勾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那日你从城外回来,就断断续续收到好些稀奇玩意儿,我本不关心这些玩意儿是哪来的,可有人告诉我她看见苏公子身边的小厮给秋纹送了好些东西,你头顶的钗环也是他送的吧”说罢便将簪子拔下来丢入湖中“我再说一次,离他远点。”
      姑娘似是确定了苏二公子对她的情意,这次面对二姑娘的讽刺勇敢了许多,她向前一步,面对着她掷地有声“远不了,二姐姐若是喜欢就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旁人”
      二姑娘见她对于恐吓无动于衷,后退一步说着“好,既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念及姐妹之情。”禁锢我肩膀的手陡然松开,踩在我手上的脚也移开向前去,我看见他们朝着姑娘的方向逼去,那几位女子将姑娘推入湖中,姑娘不会水,二姑娘也是知道的,她还知道姑娘怕水,才会将此次威胁定在湖边,我顾不得他想,作势要跳入湖中,其余几位女子拦住我,这几位女子皆身高体壮,我知我推不开不想与她们浪费时间,只得换另一个方向跳下去,我游到姑娘身后,拖住姑娘向另一个岸边游去,我听见二姑娘站在岸上,高高在上“这次只是教训,若再有下次,可不只是推你入湖这么简单了”姑娘因为呛水晕过去了,我学着苏姑娘之前教过我们的方法将双手交叉叠放在她胸前,狠狠压下去,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我捏开姑娘的嘴,以嘴覆上去为她渡气,为何还是不醒,我究竟要怎么做…我究竟要怎么做…
      “咳,咳,咳”姑娘咳出来大滩的水,幸好,幸好……我以为姑娘就此离开了我。我赶忙上前去扶姑娘起来,姑娘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拿在眼前盯了许久,看着姑娘如此神情才想起我的手方才受了伤,顿时疼痛席卷手心,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鲜血淋漓,依稀看得见骨头,姑娘用力撕下她的衣角,在我的两个手上包了两个蝴蝶结,甚是可爱,“姑娘方才落了水,现下衣裳都湿了,这幅模样回去怕是不妥”说着,蹲下身子“我背姑娘去隐蔽处将衣服晾干了再回府中”夜已深了,若是在府外过夜有损姑娘清誉,可湿着身子回去会感染风寒,倒不如找个背风处生把火将衣裳烤干,我背着姑娘思索哪里有这样的好地方。
      突然想到安康村有王爷爷,王爷爷待我极好,是我在流浪途中遇见的,那时我还小,个子不如同龄人高,面黄枯瘦,他看我可怜经常把讨来的食物分与我吃,是个极好的人。
      这样想着就向安康村走去,姑娘突然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脖子,脸贴着我的侧脸与脖颈交汇处,我顿时觉得肌肤相贴处火烧似的,蔓延至耳垂,“你衣服也湿了,我们贴紧一点可以御寒”语气喷洒在耳边,不知怎得,我觉得心里痒痒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放慢脚步,希望这路可以漫长点再漫长点。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王爷爷在收拾桌凳,王爷爷似是才用过晚膳,看见我俩如此狼狈忙接了姑娘过去“怎么弄成这幅样子,我去隔壁给你们借身衣服你们先穿着。”王爷爷边说边走着,我扶姑娘坐下,姑娘问我“你同王爷爷关系很好吗?”“嗯,我与他相识三年有余了”我将水杯里外擦拭一遍倒给姑娘一杯热水“若是没有他,我可能已经在阎罗殿了。”
      “丫头,我给你们借了两身衣服,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去里屋换上吧”王爷爷从屋外走来,拿着两身粗布麻衫。
      我接过衣服“谢谢爷爷”我引姑娘去了里屋,里屋不大却整洁“这衣服虽不及姑娘的做工精致,但也可御寒,姑娘若不嫌弃就换上吧。”
      姑娘接过衣服道“好”我看着姑娘解了外衫,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姑娘,转念一想,姑娘的衣衫应该都是由下人换的吧,往日是秋纹姐姐为姑娘换贴身衣物,我只负责同姑娘去学堂,今日秋纹姐姐不在,自然由我来,这样想着便又转过身来,姑娘看我这怪异的举动,噗呲笑出声来“阿定,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我确实是害羞了,但我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承认呢,“怎会,换个衣服而已有何好害羞的”话是这样说,脸却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既如此,那你来帮我换吧”,呼!我轻声吐了一口气,生怕姑娘听见,幸好没被姑娘识破。我向姑娘走近一步,以便于我能够为她宽衣,解下姑娘的腰带,褪去姑娘的外衫,将裹住莹白之身的最后一缕衣物取下,我站在姑娘的身后,不敢抬眼以免冒犯,为姑娘换上干净整洁的衣物。我换完衣服出来时便看到姑娘与王爷爷相聊甚欢,我坐在姑娘身边将湿衣裳烤干听着姑娘与王爷爷对话
      “丫头遇见你真是好福气啊,我看她比之前胖了不少,长高了不少,定是姑娘悉心照料的缘故”
      “那日上元节,我本要去赴好友之约,可刚出府就看到阿定倒在门前,那时她又瘦又小穿得单薄,我想着能帮一人便是一人便就把她接进府中了。”
      “姑娘是心善之人,与其他贵人不一样,我这里有一个我家婆子生前求来的镯子,它可以保佑佩戴之人平安顺遂,原本是要给我的小孙子的,可还没送出他就因为战争……”王爷爷顿了一下,哽咽道“愿它能保佑姑娘”说罢为姑娘系上红绳,红绳中系着个小巧的葫芦。
      姑娘看着红绳不发一言。
      回去的途中姑娘似是有心事,许久才开口说话“阿定,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的故事很长,姑娘确定要听吗。”姑娘拉着我的手郑重地点头,我看着姑娘的眼中闪烁着我不明白的情绪
      “我出生在柳城,在缙国与琰国交界之处,那里时常有战乱发生,在我的记忆中缙国每一年都会以各种理由进犯,而我们琰国不知为何总是败仗而归。因此,那里的人民苦不堪言,我的外祖父凭借雷霆手段成为了柳城第一富商,少年时他与他的朋友指腹为婚,缔结婚约,婚后的几年那人对阿娘还算不错,可自从生下我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日日酗酒出入赌坊寻欢作乐,哪一日输的多了回来就会对阿娘拳打脚踢毫不留情,若是祖父祖母在就连着他们一起打。”埋藏在我心底的厌恶与恐惧浮了上来,姑娘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是在安慰我,“我曾问过阿娘,那人为何要这样待我们,阿娘说从他变了的那一刻起她就着人去调查过,原来在阿娘未过门之前,那人有一位深爱的女子,祖父祖母以性命相逼要求他们断了联系,恰好那年临近科考他落了榜,而后不久又娶了阿娘,因而心生怨怼将一切都怪罪在阿娘头上,他不愿阿娘好过,就假意对阿娘百般照顾,在阿娘再也不能离开他之后慢慢折磨她”
      姑娘愤愤不平“为何不绝婚,像他这样的人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可他错了,我的阿娘是天下间最飒爽的女子,她不会被困在宅院中,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她为了我忍受了五年,也是为了我下定决心绝婚,她在祠堂前将自己剖开给众人看,我如今依旧记得阿娘说过的话,
      掷地有声,她说‘我与他成亲八年有余,自认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公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我的嫄嫄,今日我只为两件事,一是嫄嫄,二是和离书,否则公堂见。’阿娘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是她能够顺利和离的证物,也是要回我的证物。”
      阿娘用五年的隐忍只是换来了这两件事,我不知是值得还是不值得。阿娘带着我出了这高门,门外是何家众人高喊着“恭迎姑娘回府”她像未出阁时扑进外祖父的怀抱,随后狠狠地啐了一口高府,我也跟着阿娘换了姓,从此名为何安定。自从我回到何府就成了最小的孩子,每日被外祖父用糕点香唤醒,被外祖母量体裁衣唤醒,还有舅舅严厉的督学,母亲与小舅舅的吵闹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了两年,可柳城又打仗了,这次不同于以往,柳城县令为保护柳城子民拼杀至最后一刻,因县令的誓死抵抗,惹怒了缙军首领,缙军自入城后奸杀幼女、放火烧宅、无恶不作,县令的家眷被高高挑起悬挂于城墙之上,遇柳城士兵则是将头颅砍下,带回军营以头颅数封赏。我与阿娘和小舅舅被外祖父安排从暗道中逃跑,而外祖父则是坐镇于家中拼死抵抗为我们争取逃跑时间,在逃跑途中我与他们二人不慎走失,流落至此,也因此结识了王爷爷。我曾偷偷回去看过,外祖父与外祖母死在了一处,舅舅的心被挖空,身上的肉被啃食殆尽,不知那时是活着还是已经去世了,若是活着该有多疼。那日我在乱葬岗中找了他们整整一夜,我抱着他们想痛哭一场却哭不出,只是呆坐在大雨中一遍遍地回忆着我们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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