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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伤 关于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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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空气清新自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两旁人们渐渐多了不少,行驶的车辆也鸣着笛,各色的吵嚷喧嚣也让这条街变得拥挤又热闹。
张卓文拎着猫包,打着哈欠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小卓你来了——”收银台旁一个正在扫地的男生抬头看到他之后,放下扫帚后热情地朝他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男生比张卓文矮了半个头,留着狼尾发型,蓝色挑染,脸上淡淡的雀斑,鼻子有点塌,右眼旁生了颗黑痣。
“赵毅哥好,怎么来这么早……不去陪陪女朋友?”张卓文把手里猫包提高,示意他松手。
赵毅,大专学生,典型的热心肠和人来疯,虽然成绩不好,看上去像不良少年,但是情商挺高,心眼不坏干活还勤快,在咖啡店的店员之间人缘不错。
赵毅弹得一手好吉他,话说是从初一开始磨练的技艺,靠这项技能追到的女朋友。为了自己的爱好,他还斥巨资买了把挺上档次的木吉他,毫不低调的亮色,搭配上自取的黑色英文签名。
安置好猫包,赵毅搭着张卓文的肩,手肘搁在吧台上闲聊。
“趁现在不忙……我跟你说,严叔又折腾出了新花样,说过段时间把店里腾出一块地方专门摆几件乐器……”赵毅一脸的兴奋。
“找你表演啊……嘿赵哥你就别挤兑老板的年纪了,小心被扣工资,”张卓文冲他打了个响指,“……客人来了,该你上了……话说花姐怎么还没来。”
赵毅没再说什么,赶紧过去招待客人。
花姐是咖啡店的收银员,高挑个子,鹅蛋脸,皮肤白皙,声音温和大方。
没过几分钟,一位长发及腰的女人推门而入,淡妆,酒窝,身着和张卓文一样的店服,熟练地走进吧台,扎好低马尾。
“花姐早……”张卓文端着餐盘打招呼。
“早,小卓。”花姝面带笑容,投入工作。
假期不愧称作假期,让人心生向往,像在心里植了一颗种子,抽出渴求时光消磨的茁壮的枝茎,带着最力所能及的原始的状态,表现出平时没有的安静和自在,追求更高层次的放松。
简而言之,今天的客人挺多,一上午还挺忙的。
这种感觉特别实在,所有人都在忙活,把自己嵌进生活的涡流里,汲取阳光的明媚与时间的分秒。
晨光洒进,四人位的卡座上坐着四个女孩,嬉笑愉快,打扮休闲。
年轻人的笑容总是那么美丽灿烂,无关五官相貌,只关岁月经历,岁数轻轻,总是会对这个世界多一分爱意与温暖。
张卓文吃完午饭,趁午休时间翻出自己的随记本,刷刷地写着。
赵毅帮他喂完了猫,趴到桌上睡着了。
笔尖摩擦过白纸的纤维,莫名地安心。
张卓文又写了会儿试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挠了挠后脑勺。
意外地发现周伍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
他俩是在吃烧烤那天晚上加的好友。
周伍的微信名直接用的他自己的真名,朋友圈也很少发,为数不多的几条,几乎都是在公交车上的照片,配文简短,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照片应该是随手拍的,没聚好焦,窗口漫进来的光斑都模糊了,配文是一个“。”。
配文最长的一条朋友圈,主角是那只肥肥的橘猫,一只手指细长的手搭在橘猫的肚皮上,橘猫求欢似的双爪抱住那只手。
配文:小橘真的是一只治愈人心的枕头子,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包括失眠。
枕头子。
张卓文没忍住笑出了声,吵醒了一旁的赵毅,赵毅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桌子上继续睡觉。
张卓文抿了抿嘴唇,赶紧止住笑。
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布的,一张红日初升的日出图,蓬勃朝气,扑面而来。
配文:“希望”。
“原来是去看日出了吗?”张卓文抬头看了看身处的清新风格的咖啡店,心里暗暗羡慕。
……
车行路途,风也自由。
何川将车载音乐播放器的音量调低了些,扭头问右侧副驾驶的沈湳:“前面有个服务站,要不要停车休息会儿?”
副驾驶的男人没抬头,手敲着笔记本键盘,“嗯。”
一双黑色的眼眸若有所思,棕咖色的头发丝一丝不苟地折射着车窗口透进来的光亮,带着严谨的陌生,这是一个气质冷峻精明的男人。
“……喂,好不容易出来玩呢,把你工作放放行吗?”何川有些无奈地看回前方的路,叹了口气。
“time utilization ratio,我的人生感悟。”沈湳回他。
何川翻了一下白眼,吹了几声不成调的口哨。
一路无话,当沈湳认真工作时,自己只有听车载音乐的份。
英文歌曲,慢柔地诉说着故事。
“话说……周伍那小子说他五一要回老家那边。”何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你没拦着他点?”沈湳打字的手略顿了顿,没抬头。
“我说了啊,但是他认为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何川开了瓶水,递给沈湳,“再说他觉得自己跟了那个混混头子七年,对方再怎么恨他也会手下留情的。”说完他挑了挑眉毛,等沈湳接话。
沈湳将笔记本合上,接过水,“这孩子……他要出事了你怎么和你姑姑交代?”
“不清楚,‘小朋友’说自己有分寸,他说如果再不回去,那边就会派人来追杀他,你懂我什么意思吗?”何川将冷气开大了点,“要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不好说,你不是那边的‘地头蛇’,他们做事又这么小心。”沈湳揉平皱起的眉头,解开安全带,将座椅往后调了调。
何川勾起嘴角,“呦你这个刚回国连‘你好’都说不利索的海归,现在居然还知道什么叫作‘地头蛇’?……不过呢我在那边应该有点人脉,可以帮的上点忙。”
沈湳没有理会他夸张的说辞,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笔记本,“之后呢?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呗,‘小朋友’犟得很,不让我插手……你在看什么呢?”何川凑到沈湳身边,“不是吧……处理好公务看美剧?沈湳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嗯?”沈湳抬头看他,浅浅地笑了下,“是谁说好容易出来玩的,我听进去了。”
“……”何川沉默,默默地把头靠在沈湳肩膀上和他一起看起了剧。
过了几分钟。
“阿川……”沈湳小声地说道,“今天晚上要什么花样你决定。”
何川猛地抬眸,笑得荡漾,“这可是你提的。”
……
周伍戴好口罩,拦了辆出租车。
他靠在窗框上闭目养神。
“小伍你知道吗,你就是我捡到的一条小狗,我怎么会没想到狗长大了会咬人呢……”
“你该死!害得刘子被抓进去了,还差点连累老子坐牢!”
“老子就该在你他妈飞黄腾达之前掐死你,那天就该让你溺死在水里!”
就不该救你。
你是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狗。
是被命运遗弃的捉弄的可笑的自私的野狗。
周伍抬手扯下口罩,贪婪地大口吸着空气,止不住地喘着气。
额头的创口发着疼痛,像撕扯开了什么秘密,带着无法言说的羞耻感,一层一层地被揭开,毫不留情地,像在海里沉浮。
周伍没见过海,海风是腥的,血也是腥的。
回到那里之前,他以为时间是可以消磨一切的。
但回到那里之后,他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杂乱无章,狼藉满地,涂鸦,水泥墙,肮脏的出租房。
甚至是出租房后门对街从左往右数第三个,那间卖.淫.女揽客的洗发店,还倔强地开着门。
什么都没变。
被揍的时候,周伍无意识地抓向红木桌上的烟灰缸,却抓了个空。
刘子不在了,烟灰缸的位置当然会变。
习惯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观念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你的骨髓,像吸血蛭虫一样钻进你的皮肤,想改也改不掉。
喘不过气。
好闷。
好想听歌。
周伍摸向伤口,疼得收回了右手,只好望向窗外。
回家的路要过好多好多个隧道,灯光总是昏暗,向身后疾驰而过。
路总是暗的。
手机响了一下。
张卓文。
桌子:【你回家了吗?】
周伍盯着屏幕没动,直至屏幕自动熄灭。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周伍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去向张卓文要钥匙。
身后的门开了,带了点风。
“嘿周伍,钥匙。”音色清亮,动作轻快。
周伍转身,“谢谢。”声音沙哑得不成型。
头晕。
“怎么这么晚才……”张卓文把钥匙放在周伍伸出的右手上,在看清周伍的脸之后愣住了。
口罩虽然可以挡住脸,却挡不住脸颊两侧滴落的汗珠,黏连刘海,一绺一绺地扒在额上的两道口子上,伤口血液凝固,因为经过简单的处理,没有那么吓人。
原本有神的那双眼睛,此刻疲惫不堪,像下一秒就要晕倒。
“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啊?”张卓文紧张地看着周伍迟钝地转过身,开了锁。
“嗯……麻烦你。”周伍感到一阵无力。
进了房间,张卓文按照周伍的指示拿出床底下的一个医药箱。
他轻轻推了推靠在床头、眯眼快要睡着的周伍,“别睡别睡,你家……”
“冰箱里有水,麻烦……”周伍动了动。
张卓文开了矿泉水瓶盖,喂了周伍几口水。
“可以……把我桌上的耳机拿过来吗?”周伍咳了咳,示意不用再喂水了。
张卓文把耳机插在周伍手机上递过去。
周伍有气无力地点开了一首歌,就闭上了眼睛。
张卓文打开医药箱,不知所措地愣了愣。
半晌,周伍开口,指导张卓文处理自己的伤口。
有了歌,总算有了点力气。
声波从机器冰冷的躯壳里传出,带着些许动人的温度,艰难地爬进周伍的耳朵。
眼前蒙着一层雾,头皮混杂着混沌散着痛感,也许有点发烧,喉咙胀疼。
皮肤被棉签轻柔地抚摸过,洗涤尽肮脏蹉跎,暴露出更柔软的思绪,还有一张紧张拘谨的面容。
眉眼俊朗,眼眸清明,天真,自由。
“呼吸,北极圈冰冷空气……”
“自己,想孤单却又空虚……”
周伍闭了闭眼,忘记数自己已经听了多少遍这首歌了。
“寻觅,这忧伤何时离去……”
张卓文笑着对自己说了句什么话。
“忘记,时光中总有个你……”
忘记了。
真的吗?
周伍不禁想起自己之前无厘头对张卓文问的那句话。
“……你也是吗?”
我很笨拙。
真羡慕你。
“天已黑,剩吉他陪我睡……”
周伍笑了笑。
张卓文又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一个连月亮都隐去了光的夜晚。
“或许,伤痕被时间治愈……”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