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乡》鹋子

3、思考 关于接触

　　“喂喂，你们快看，那个刚跟着梁总走过去的人谁啊！”陈昊晨早读睡得饱饱的，此刻一看到八卦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劲儿，恨不得扒上窗框偷看已经走过去的人影。
　　“梁总”是九班班主任的绰号，他全名叫梁晓志，年纪奔三十，人很有趣，经常上课讲一些自己上学时的糗事，把学生处得和朋友一样随性，上他的课没有什么负担，可以尽情听些妙趣横生的故事。
　　“不知道，转学生？”刘思亦头也没抬，边揉太阳穴边接了句。
　　冯俊杰连打哈欠也不误聊天，“是杀手！”语气恶狠狠的，似乎想要让说辞更加有说服力。
　　刘思亦给了他一个宛如看智障的无奈眼神：“您别……您还是好好思考一下：第一节数学课怎么睡才会像陈昊一样不会被老师发现吧。”
　　“唉——”冯俊杰仰天长叹。
　　草木带着潮湿，由春转冬，空气潮湿得有些饱和，有时如果气温再抽风一下，就会又闷又潮，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此刻的张卓文却比往常还要郁闷。
　　以后要比规定的到校时间早至少十分钟，外加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书。
　　真的是郁闷至极。
　　回到座位上，张卓文就看到陈昊和只猴一样扒着窗框，整个脑袋都伸出了窗外。
　　“干嘛呢一哥，还没睡醒是不是？”张卓文把他扒拉回座位上，没好气地调侃他。
　　陈昊吓了一跳，“嘿小卓，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呢……话说你刚才在办公室有没有看见九班的转学生？”
　　张卓文盯着同桌满脸的吃瓜欲望，欲言又止。
　　正好上课铃响了。
　　数学课上，陈昊好奇到竟然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问话。
　　“说话，有没有看见？”
　　张卓文面无表情地示意他闭嘴。
　　于是数学课一下课，陈昊飞速地凑过来，“说话小卓。”
　　冯俊杰也凑了只耳朵过来。
　　张卓文叹了口气，从课桌里找出数学练习册翻开，“他叫周伍……”
　　陈昊打断他，“周几？”
　　张卓文扭头看向他，深感无力，顿了顿才说：“今天周三，一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名字怎么写，不过他是我新邻居，个挺高挺瘦的一男生……”
　　冯俊杰听得一脸诧异，打断他，“真不是五大三粗型的？”
　　“粗你妹……”张卓文有些无语，“求求你们别问了，找隔壁老猴行吗？”。
　　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拦住了正要往外跑的冯俊杰，“没必要，快上课了。”
　　冯俊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乌合之众。”一直埋头做题的刘思亦犀利地点评。
　　午饭时间。
　　“怎么就吃这玩意儿？”冯俊杰娴熟地把刘思亦盘子里的一块肉夹到自己盘子里。
　　“请你吃饭还不好？有的吃就不错了……”刘思亦白了他一眼，用筷子拍开冯俊杰又要伸过来的筷子，“滚啊，梅菜扣肉没有肉有多难吃你知道吗？”
　　“哦。”冯俊杰也白了他一眼，收回筷子，“那什么，我上午打听了一下，九班的转学生叫周伍，就单立人加个一二三四五六那个‘五’。”
　　刘思亦抬头问他：“然后呢？”
　　“和小卓说的一样，人很瘦，个挺高，还有……”
　　“还有什么？”
　　冯俊杰吃了口米饭，“颜值特高……不过我没看到真人，是九班那个陶沐和我说的，给她激动的，那样子你是没看到。”
　　刘思亦沉默着没说话。
　　“我只希望他别剥夺我‘体育健将’的称号就行。”
　　“……”
　　……
　　下了晚自习，天色变得暗沉，也很少有星星出现，树木在空气里散发着落寞的味道。
　　“也许以后不会再有星星了吧，天真脏……”张卓文骑着自行车，内心疲惫到乱想，“靠今天风真大。”
　　想着想着，想到了那个转学生。
　　纹青龙的、满脸横肉的、背后几十道口子、可以一脚把人踢到胃出血的职业杀手。
　　真是拉风的形容词。
　　高挑的、瘦削的、眼睛有神采、转校过来的普通高中学生。
　　真是不出奇的说辞。
　　怎么说杜撰的传奇故事也不应该这么离谱。
　　像冯俊杰这样只是单纯好奇八卦、却没有恶意的人有多少，只为作恶去丰富自己干巴巴的日子的人又有多少。
　　枯燥的生活需要灿烂的点缀，年轻人的世界总走不踏实，曲折、跌宕、改变，一点点的波动都会让他们的情绪如同石子掷入的水洼——泛起的涟漪来得很快、散得也很快，只有天边的云彩依然绚烂夺目。
　　却很少有人抬头去看，用心去感受。
　　在居民楼下停好了自行车，张卓文把包甩到肩上，走进楼道。
　　迎面走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周……五……伍？对，冯俊杰说了是“伍”。
　　“回来了张同学？”周伍认清对面的人，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嗯你回的挺早。”张卓文点头，刚想往里走。
　　“正好我要去吃烧烤，你来吗？我请客。”周伍扬了扬手上握着的手机，纯黑色的硅胶手机壳，“交个朋友。”
　　张卓文想了想，“行，麻烦你先去楼下等我，放个包。”
　　“好。”
　　又是一个寻常的时间段，却是一个新鲜的夜晚，因为和新认识的朋友做着普通的事情。
　　这个朋友还有一双极富神采的眼睛。
　　空气里满是孜然味还有兴奋的人的叫嚷声。
　　这种感觉真好，特别喧嚣，特别嘈杂，把时间都塞得满满当当、自由自在的。
　　“喝啤酒吗？”周伍问他。
　　“可以。”张卓文收回看向街边的目光。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风的气流沿着道路的轮廓向不知所措的人群奔来，像手，无情的手，它没有指节，却柔韧有力。
　　月亮在云间穿梭，即使有楼房的遮挡，也依旧散发着独特的淡蓝色的光辉，如同来日时的温柔，辗转了数万个神秘的星球。
　　吃完夜宵，两人在路边慢腾腾地散步，路灯照射着唯一的光亮。
　　张卓文有了些许醉意，低头细细端详自己和周伍的影子。
　　被拉得长长的两条黑影，很神奇，可以轻易地模糊孤独。
　　察觉到周伍的目光，张卓文抬起头，转过去看向他。
　　“……你也是吗？”周伍视线不移，笑得温和平静。
　　是什么？
　　是轻狂的人，是孤独的人，还是……
　　一无所有的人。
　　“别见怪，现在我特想说——你的眼睛真的很明亮。”张卓文摸了摸有点发烫的额头。
　　月色隐没，分秒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