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乡》鹋子

2、上学 关于身世，

　　张卓文喜欢风的气味，喜欢风景，草木葳蕤，鲜花盛绽，空气温湿，恰似对这个纷扰的世界的反抗与自信，有一种别样的倔强。
　　就比如此刻，骑着自行车，疯狂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揩抹着面庞，从眉骨、鼻梁，再到耳廓，吹得人很痒又舒服。
　　事实是，他快迟到了。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育有一个六岁男孩的中年妇女，取了一个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意味的名字：郦安净，其实对班级的事务挺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投入。衣品不错，每天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张卓文对她的一件女士黑色职装印象比较深刻，因为每次这件衣服一出现，都会近乎严谨地别上一枚蝴蝶形别针，在灯光下熠熠闪光，成为全班的焦点，同时也是张卓文上历史课发呆时盯的目标。
　　严谨的班主任，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迟到的。
　　不想写检讨，却眷恋温暖的被窝。
　　最后在响铃的前一分钟，张卓文跑进了教室。
　　陈昊坐在里桌，此刻正在争分夺秒地嗦面；冯俊杰手里拿了本语文书，眼神乱瞟，给陈昊放风；刘思亦的画风依旧和他们不一样，明确好早读任务，右手边转着笔边念着古诗词。
　　张卓文习以为常，安置好书包，从桌格里摸索出早读要读的书本。
　　读不读是自己的事，但是样子总要做好。
　　埋头苦读ing……
　　然后就被窗外的阳光吸引了过去。
　　树好看，花好看，云朵也好看……
　　还有郦阿姨今天新做的卷发……我靠！
　　什么时候进来的？！
　　张卓文赶紧埋头，祈祷班主任别看到自己的走神。
　　他扭头看向右手边的陈昊，震惊地发现这人丫的竟然已经睡着了，姿势还是那么隐蔽，一点儿也不露怯。
　　“张卓文，晨早读结束来一趟我办公室。”班主任果然看见了，走到桌旁下了最后通牒，然后在张卓文的崩溃注视下离开了教室。
　　陈昊还在睡。
　　冯俊杰在后面憋笑，差点没绷住，悄悄地戳了戳张卓文的背，“小卓啊，没事的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你回来我给你讲传奇故事。”
　　张卓文谨慎地观察下了四周，然后默默转身对冯俊杰竖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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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渐变暖，自然却还是自然，只有人类的生活还在发展，可一旦到了夜晚，一切依旧那么凉薄不安。
　　周伍刚和对门的小伙子打完招呼，凳子还没坐热，就接到了不用自己备注、号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他犹豫地摸了摸眉毛，还是接通了。
　　“周伍同学，请问你现在有没有空到楼下来一趟？”青年男子的音色带着调侃和随意。
　　“有什么事吗？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不能睡太晚……你这么晚跑来不怕沈湳说你？”周伍有些无奈地皱着眉。
　　随性的声音透着“有恃无恐”的情绪，“给我五分钟呗。”
　　“好吧。”
　　周伍下了楼，拉上外套拉链，径直朝花坛旁的一辆亮红色的保时捷卡宴走去，坐到副驾驶位置。
　　他看向坐在驾驶位上的青年男子，黑色西装，发梢微卷，面容精致，周身气质优雅，无不在散发着养尊处优的熏染。
　　还是那么骚包。
　　“什么事情，何川大老板。”周伍向他投去无奈的眼神，顺带打了个哈欠。
　　何川冲他耸了耸肩，“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就是有事想让你帮一下忙，”他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大纸袋，“我五一要和沈湳出去度假，那只他捡回来的橘色公猫需要你帮忙照顾照顾。”
　　“啊？”周伍有些没缓过神。
　　何川靠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拜托你啦周伍同学，我好不容易求得沈湳放一放他的工作陪我出去，共度二人时光……不然我的家庭地位还真的不如一只捡来的野猫高，拜托拜托。”说完还打了个响指，“好歹我还是你表哥对不对？”
　　周伍皱眉，让他打住。
　　“虽说我五一期间也没什么事情，但是我没养过猫，万一……”周伍顿了顿。
　　何川帮过自己很多忙，能上当地这个学校也是托他的关系，即使内心对彼此之间的血缘没什么概念，但是毕竟算是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家人？
　　“家人”这个概念太沉重，记忆里的家庭是一个小小的两层楼房，不挤也不温馨，争吵是不可避免，贫穷是不可避免，但起码有个归宿，有个可以牵挂的地方。
　　活到十五岁，突然有一个打扮精致、衣着光鲜的富家中年女人抱着你痛哭，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换谁谁都受不了。
　　周伍回神，刚打算开口。
　　“养死了最好，反正沈湳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玩猫，我完全被冷落了……我真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何川毫无同情心地摊了摊手掌。
　　“好吧，我帮你，定个时间把猫送过来。还要写养猫的注意事项，越详细越好。”周伍摸向车把手。
　　“欸等等，这给你……后座东西别忘拿了。”
　　一小盒黄油饼干。
　　周伍拎着那一袋不算轻的东西上了楼。
　　回到还一团乱的出租房，漆黑开始渗入心腔，连带着脆弱。
　　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五十多了。
　　“万恶的资本家。”
　　即使是晚睡，周伍第二天还是按照老师通知的时间到了学校。
　　进了指定的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隔壁办公位有一个卷发的女老师正在训斥一个挺高的男生，男生低着头，大气不出。
　　然后就在周伍看向男生的一瞬间，男生抬起了头，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是对门那个面容清朗的小伙。
　　周伍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里闪过的一抹疑惑，他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答新班主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