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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城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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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燥热的夏夜,唐小白正挑灯夜读,埋身题海。
“砰”的一声,一枚白翎羽箭自敞开的窗□□入,钉入唐小白身后的白墙。待唐小白慢悠悠的转过头,箭尾还犹自震颤。
唐小白点点头,称赞道:“嗯,称得上稳、准、狠。”
转回身,又拿起课本埋头苦读起来。
过了约有十分钟的时间,又有一枚羽箭射入窗中,贴着刚刚的箭钉在墙上,看起来就像后现代风格的晾衣架。
这次唐小白索性关了窗户。
开玩笑,明天就是期末考试,谁有空跟你玩射箭游戏。唐小白心中开骂。
其实她早就知道是谁,如此之准又如此之狠的箭法,在她认识的人中,除了乔亦凉那个“箭”人还能有谁。
但她就是刻意不去看箭上附着的字条。
有种你就接着射呀。唐小白心里得意洋洋的笑。
作为唐门传人,唐小白的内心实在要比她用得毒药黑暗些,她自己也承认,她非常记仇。
很不幸,乔亦凉同学就是她“女子报仇,十年不晚”黑名单上的第二名,仅次于唐小白的叔叔唐笑。
说起他们二人结仇的原因,也就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
那时乔亦凉和唐小白还不认识——到现在他们俩也不怎么认识,乔亦凉新转入城南高中,他那“宛如天神”的脸和“冷似寒冰”的气质引得一帮女生在他班级门口尖叫。“乔亦凉”三个字迅速登上慕容久的“校园帅哥风云榜”,并稳稳占据了第一名的位置。
到现在为止,乔亦凉和唐小白似乎还未发生什么交集——他在一班,她在十二班,走路遇见的机会都微乎甚微。
坏就坏在校报记者江无语一张嘴上。
在一次针对乔亦凉的采访中,江无语这样问道:“作为校帅榜状元,你是怎么看校美榜榜首唐小白的?你觉得你们两个有机会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吗?”
据传闻,乔大帅当时很是不屑,冷笑着丢出四个字:“那个女人!”
虽然传闻有失真实,不过后来据江无语回忆,乔大帅的确说了“那个女人”四字,他的原话如下——
那个女人……我不认识。
从此唐小白就迅速火起来,走在路上就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个女人’!”
自从去年登上“校园美女风云榜”之后,唐小白就没这么火过,而且是熊熊怒火。
总之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虽然乔帅看起来很无辜。
第二枝箭过后没多久,乔亦凉果然忍不住了。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往窗户里射箭,他打电话。
“小白,去接电话!”叔叔唐笑的声音响起来。
唐小白恨恨的从书桌前起身。
明明是你离电话比较近,为什么要我去接!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里却不敢说。在叔叔高压统治下这么多年,唐小白早已学会乖乖合作。
总有一天把唐笑化成一滩尸水——这是唐小白同学多年来的志愿。
“喂!”唐小白接电话的口气甚是不佳。
“唐小白?我是乔亦凉。”
对话那头的声音不带感情,仿佛一缕不知何处吹来的夜风,带着七月月色的凉意。
唐小白挂上电话往外走。
客厅里看电视的叔叔高声问:“小白,哪去?”
“下楼散心!”唐小白边系鞋带边说。
手放在门上,忽又想起什么,她扭头恶狠狠地威胁:“别跟着我!”
客厅里一阵朗笑。
“姑娘大了,有心事了。”
唐小白“砰”地一声甩上门,把唐笑提醒她明天有考试的声音关在身后。
北河公园,虽然叫公园,不过一块地上随便中了些花草树木供上了岁数的大爷们早晨耍耍太极拳。因为靠着护城河,夏天蚊虫异常的多。
唐笑就曾在此捉过蚊子,在他精心培养之下,终于产生了一种剧毒蚊子,据说被咬上一口浑身流脓。结果那个夏天唐小白是枕着灭蚊剂度过的。
“说罢,什么事儿?”唐小白不耐烦的看着身背长弓的少年,以及靠在他肩头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少女。
那是乔亦凉的妹妹乔亦浓,她本来也是个美女,但在“宛如天神”的哥哥映衬下,她的美就有些差强人意。
“我妹妹中了唐笑的毒。”乔亦凉揽着妹妹站在树影里,说起话来言简意赅。
夜晚昏黄的灯火零碎的落在两人身上。
唐小白一眼就看出来乔亦浓中的是“三日红”。
顺带提一下,唐小白的叔叔唐笑也在城南高中混,就任生物老师一职,专门教高一。此人戴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斯文有礼,但内里就是一超级变态,专以蹂躏祖国的花朵为乐。每年惨死在他手下的学生不计其数,想过生物一科,不如祈祷中国早日实现共产主义来得容易。
当然,也有很多不怕死的新生曾勇闯办公室,夜盗考题,但无一例外的突发高烧,三日乃醒。
从此,唐笑办公室就成了经年古墓一样的存在,神秘而诡异,校报将之奉为“南高七不思议”之一,外号“期末考试前的诅咒”。
只有唐小白知道唐笑那个变态在办公室洒了“三日红”,一种除了使人体温突然升高没别的作用的毒。
“回家睡三天就好了,死不了。”唐小白很不屑。
乔亦凉仍是淡淡的说:“但你有解药。”
解药是有,但我不想给你。
唐小白准备这么说,但转念一想,又笑了,她笑起来很恶毒。
“解药给你!”
指风一弹,一枚牛奶硬糖笔直的朝着乔亦凉射过去,他眼疾手快,以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接住来物。
他皱着眉,明显不相信这枚奶糖就是解药。
“只此一颗,”唐小白撇撇嘴,“爱信不信。”
乔亦浓高烧不退神智混沌,乔亦凉仍犹疑踌躇,唐小白拔脚作势欲走——就在此刻,树影中忽然闪出一人,一招惊龙入水攻向乔亦凉面门,逼得乔亦凉揽着妹妹向后跃出三尺。
唐小白猛地扭头,只见偷袭者气定神闲的站在路灯下,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手中一把平摊开来的纸扇上,静静的躺着一枚牛奶硬糖。
“慕、容、久。”唐小白咬牙切齿的喊出一个名字。
来者正是慕容久,南高年度最骚包男性,没有之一。作为慕容家传人,自从姐姐慕容舞毕业,他正式掌握了南高情报网,平时喜欢以他人隐私敲诈勒索。去年将唐小白钦点为校美榜头号美女后,慕容久荣登唐氏黑名单第二名,不久前才被乔大帅挤下去。
后来据校记江无语透露,当他询问相貌平平的唐小白上榜理由时,慕容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良久乃言:“一切都是因为爱呀!”
“小白,我好伤心哪,你竟然背着我私会男人,还暗赠定情信物!”慕容无比哀怨的捏着那颗奶糖向唐小白控诉。
唐小白被气得哑口无言。
远处乔亦凉已长弓在手,凛冽的破空之声撕裂夜色凄迷,羽箭直取慕容眉关。
慕容从容不迫,一式杨柳随风向后仰去,羽箭堪堪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好险好险,不愧是射日乔的后人。”慕容久装模作样的抚着胸口,脸上却嘻嘻哈哈的一点诚意也无,“不过,要射中我,乔兄还是要更高、更快、更强才行呀!”
乔亦凉面若玄坛,握弓的指节青白。
慕容得意的抖开手中纸扇,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扇面上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大字——笑傲南高。
慕容家以剑法独步武林,独独传到慕容久,他死活不肯用剑,说什么剑气太戾,不符合他浊世佳公子纤细忧伤的气质。后来他将剑式化入纸扇,以扇当剑,自成一绝。
“把解药交出来!”乔亦凉双瞳如墨,映着明月微光,整个人凌厉了三分。
慕容久不理即将发飙的对手,将牛奶硬糖随意的抛上抛下,嬉皮笑脸的歪着头看唐小白:“这是倾注了小白浓浓爱意的糖果,我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了别人呢?”
唐小白面色铁青,只恨走得匆忙没将暴雨梨花针带下楼,否则定将眼前骚包男射成蜂窝。
没得到答复的乔亦凉再次拈箭搭弓,三发连射,三枝白尾羽箭破空而去,仿佛三道追光流电。
“呵!”慕容久赞叹一声,翻身跃起躲过两箭,眼见第三箭疾疾迫近,他扇面一合,竟用手中的纸扇生生将那来势惊人的长箭格挡开去。
一切不过刹那,待慕容立定,额上已覆了薄薄一层冷汗,精铁打制的扇骨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握扇的手也微微颤抖。
乔亦凉射日长弓虽厉,却始终奈何不了身手敏捷灵若轻鸿的慕容久,但慕容也不敢贸然离开,把大开的后背留给眼前这名神箭手。
两人一时僵持住。
“慕容久!”谁也没想到一旁观战的唐小白突然出手,一脚飞踹慕容久的胸口,没有防备的慕容趔趄了两步才止住。
“说!你又有什么阴谋!”月下少女双手叉腰,颇有一副母老虎的架势。
慕容被抛弃的怨妇似的看着她:“小白,你竟为这个小白脸这么误会我。我不过是对你一片痴心而已。”
“呸!”唐小白啐他,“还跟我装蒜!当我不知道,你是怕乔亦凉抢了你全校第一的位置,刻意唆使乔亦浓夜盗考题,她中毒之后,乔亦凉心神俱乱,明日考场之上自然在无人与你争锋!”
慕容苦笑:“不愧是我的小白,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没办法了。”
手中纸扇被当做暗器丢向乔亦凉,慕容出其不意的拧身逃入身后葱茏草木之中。
“想逃,没门!”
唐小白紧随其后。乔亦凉亦拔足追上。
三人在枝桠间缠斗,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可怜乔亦凉射日弓英雄无用武之地,白翎箭竟被那两人顺手拿来作手中棍使用。牛奶糖在三人间来来去去,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啊!”唐小白一时激动,不小心将迎面飞来的牛奶糖当做暗器一脚踹飞。
三个人停下动作面面相觑,几乎同时,三人抢向牛奶糖消失的方向。
梁轻北哼着小曲路过北河公园,一手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罐装啤酒和泡面。突然一不明物体从旁边的树丛里丢出来,恰好落在他脚下。
他弯腰拾起来一看:“牛奶硬糖?”
本着“天上掉馅饼,不吃白不吃”的做人原则,梁轻北把糖丢人口中。三人赶来时,也只来得及听见那一声“嘎嘣”——牛奶硬糖被牙齿咬碎的声音。
实乃人间惨剧。唐小白忍不住别过头去。
第二天期末大考。
高一三班乔亦浓,高烧不退,缺考。
高二一班乔亦凉,照顾妹妹,缺考。
高二九班慕容久,被人破相,声称没脸见人,缺考。
高二十二班唐小白,考场上睡觉,无视考纪,所有成绩以零分算。
另外,高三生物老师梁轻北不小心食物中毒,开学后仍卧床不起,学校决定暂由高一的唐笑老师代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