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易如反掌》兔山

12、发笑 不要怨夫要

　　白可可呆呆地望着她背影，看着她气定神闲地离开。他无措地起身，发现书桌上散落着好几盒打开的眼影。因为担心眼影进灰尘影响上色，他连忙动手收拾。

　　合上最后一盒眼影后，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白华月刚刚一直在画的那张纸。原本空无一物的纸，已经满满当当。那是用他的眼影画成的、一整面的、五彩斑斓的项圈。

　　·
　　隔天，白华月坐在餐桌前吃虾仁肠粉。

　　小爸的厨艺一如既往符合她的口味。她喝一口豆浆，吃一口肠粉，满意极了。小爸并不和她一起吃，他早上只吃一些固定份量的蔬菜，甚至有时候只吃一小块红薯。白可可也不和她们一起吃，他每天早上都要花一个小时化妆、选衣服，留给早饭的时间只有一块在路上咀嚼的全麦面包。

　　而今天，小爸好像有些魂不守舍。他的眼皮下有青黑的痕迹，明显没有睡好，平常妥帖熨平的家居服也皱起了一块。他呆呆地望着门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小爸望向白华月，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

　　“你妈妈一晚上没回来。”

　　“她不是和部下聚餐了吗？”白华月随口说。

　　“但是……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小爸声音低落，“总不会是在外面喝酒了吧。”

　　白华月没搭话。她不慌不慢，吃了一口虾仁，“这个肠粉味道不错。”

　　听到白华月夸赞肠粉，小爸恍然转头，眼里短暂地亮起一抹光，“好，我明天再给你做。”

　　“豆浆有点甜，下次少放点糖。”

　　“好！”小爸郑重点头。他欣慰地看着白华月咀嚼食物，内心逐渐升起一种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在他再一次瞥见鞋架上那双无人问津的家居拖鞋时，被另一种席卷而来的情绪冲淡了。

　　他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拖鞋。这双和门口那双是他特意买的情侣款，如今少了一双配对，他看自己的鞋怎么看怎么难受。他甚至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冲动，想要把脚上的鞋脱掉，赤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

　　在吃肠粉的间隙，白华月瞟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都被担忧笼罩，围绕在他周身的气氛，也变得别扭了起来。打了腮红也掩饰不住的苍白面孔上，两颗瞳孔渐暗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地面，好像跟地板有什么过节。

　　“你说……她不会不回来了吧。”小爸垂下头，额前的刘海落下来盖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白华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她说。

　　“啊，好。”

　　小爸再一次从情绪中抽离，他机械地抬起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收拾碗筷。

　　白华月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

　　小爸感受到他的注视，他仰起头，憔悴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路上小心，”他说，“早点回家。”

　　·
　　白华月走进教室。吃过美味的肠粉，还慢慢悠悠走过了清晨空气清新的上学路，她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身上充满了活力。

　　她坐到座位上，把书包一放。刚要从抽屉里拿书，就摸到了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她把盒子拿出来，是一个奶黄色的蛋糕盒，上面还系着浅绿色的丝质蝴蝶结。

　　白华月往旁边一看，柯黄年正眼巴巴看着她，和她对视上后，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同桌李小南好奇地探过头，轻声细语：“这是什么呀？”

　　“甜品。”她转头朝柯黄年挥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谢了啊。”

　　“不客气。”柯黄年展眉一笑。他看到白华月要把蛋糕盒放进书包，慌忙问道：“你不想现在尝尝吗？”

　　“谁一大早吃甜的。”白华月觉得莫名，“多腻。”

　　她动作不停，把盒子塞进书包夹层，拉链也拉了上去。

　　“好吧。”柯黄年讪讪地收回眼神。

　　这一天平静地走到了放学。出校门后，她给白可可发了条消息：

　　“补习班在哪？”

　　那边很快发来了一个定位，还紧跟着发来一连串感动、感恩、感谢有你的表情包。

　　白华月直接设成了免打扰。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回家吃了顿饭，等到八点半的时候，她从家里摸出一个镜子揣进怀里，才踱步走向气质淑男班的地址。

　　气质淑男班离家不远，在一个商圈附近的独立大楼里。白华月走进去，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待。

　　沙发对面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画面中心是一个年轻俏丽的小男儿，两只纤细白皙的手矜持地放在身前，整个人亭亭玉立。唇角是被刻意设计过的、弧度刚刚好的微笑；腰肢纤细，被一条白色衬衫紧紧包裹。看上去一折就碎。

　　这正是气质淑男班的广告，宣传语是：“今天的气质淑男，明天的优雅贵夫。”

　　“女士，想为您的小男儿报名气质淑男班吗？”穿着衬衫短裙的男招待走过来，对着她热情地微笑，“我们这里有情侣优惠，只要是情侣一起报班，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不用。”

　　男招待并不放弃，过了会，又往她身前的桌上放了一个宣传小册子，还附带了一杯清甜的薰衣草茶和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是我们的宣传手册，里面有更详细的内容介绍。如果您对气质淑男不感兴趣，我们这里还有专门培训甜品技艺的甜心淑男班，以及培训家务整理的天使淑男班。您看，这几块糕点，就是我们学员的手工作业。”

　　白华月随意捻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可以，但她对糕点没什么兴趣，于是吃了一口又放下。

　　男招待看出她兴趣缺缺，他忽然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如果这些都不合您的意，我们还有培训那种事的酥软仙男班，学完之后，我们每一个学员都是水灵灵的，喉结更大更软，皮肤更滑，身段更柔，还特别会叫……”

　　“噗。”白华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好了。”她清了清嗓子，“我自己看一会。”

　　“好的，女士！”男招待自以为推荐成功，语气轻快地说：“那我先不打扰您了，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再来叫我。”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才转身离开。走路的时候，他的制服短裙一扭一扭，姿态魅惑，引得白华月饶有兴致地看了会。

　　不一会儿，一大群男儿从电梯里走出。他们个个穿着细跟小皮鞋，化着淡妆，从头到脚都精致。他们迈着纤细的腿走在路上，连头发摆动的节奏都有讲究，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气质淑男的海报模特。

　　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走在这群人的最后，正是白可可。他同样踩着细根小皮鞋，仪态上倒是中规中矩，但表情还是暴露了他长时间被陌生人跟踪的不安。

　　他急急忙忙走到白华月面前，脚步踉跄，“姐姐，我来了。”

　　“嗯。”白华月喝了口茶，放下宣传册，“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大楼，经过一条斑马线，来到一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

　　“姐姐，谢谢你来接我。有你在，我感觉安全多了。”

　　白华月没回，她摆弄着手里的小镜子，反问道：“你项圈戴好了吗？”

　　白可可下意识用手保护住自己的项圈，“戴好了。”

　　“行。”白华月说，“那你摘下来吧。”

　　“啊？”白可可惊呆了，“什、什么？这、这可是大街上啊。”

　　他四下看看街道，又看看白华月，一时间羞愤不已，“我很谢谢你来接我，但你不能让我做这么奇怪的事，我、我、这是一个男儿最宝贵的隐私啊。”他急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这要是传出去，我还要怎么做男儿。太过分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呜呜呜呜呜……”

　　“行了。”白华月摆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

　　她停下脚步，俯视着正吧嗒吧嗒掉眼泪的白可可，“你不是想找出那个跟踪你的人吗？”

　　“……”白可可泪眼朦胧地点点头。

　　“你想想，那个人每次发笑，都是什么时候？”

　　白可可擦干眼泪，愣了几秒，开始回忆起来，“好像是我项圈掉到地上，踩到奶茶瓶子摔下去、还有朋友要来摸我的项圈的时候。”

　　“对。”白华月颔首，“你自己琢磨琢磨。”

　　“你的意思是，这种类似的时刻，会让她发笑？”白可可逐渐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是想让我重复之前的动作，来引她出来？”

　　白华月默认了。

　　“原来是这样。”白可可吸了吸鼻子，“但是、但是脱掉项圈还是不行，那样太奇怪了，如果这里有摄像头，我就再也没法做人了……”

　　“好了。”白华月再一次打断他的絮叨，“那就只剩一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白可可迷茫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就被白华月伸手推了一把。

　　“哎！！”白可可脚步不稳，细跟小皮鞋在地上交错着打转，最后还是没能保持平衡，整个人“啪嗒”一下跌在了地上。

　　“噗嗤。”

　　在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