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神尊总失忆》一瓣心湘

8、控缘 这一趟

　　这一趟山路，有卢少庄细心关照，顺当许多。
　　到达柴老的住处后，村长将二人拦在门前，叮嘱道：“二位进门先迈左脚，待会儿出来了先迈右脚，留心着门槛，进出千万别踩到了。”
　　听村长语气凝重，风缘看了一眼面前的门槛，有小腿这么高，要踩到也不容易，只是先迈哪只脚这样的细节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关心。
　　卢少庄似也有这样的疑惑，遂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不是什么特别的忌讳，一点考验诚心的小手段罢了。”
　　答话的不是村长，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向里看去，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站在正堂，似乎等候已久。
　　不用猜想，这位老者便是那传说中的柴老神仙了。
　　入得屋内，柴老与村长寒暄了几句，便让其先行返回了，而风缘二人则被屋子正中的场景所吸引。
　　那是一座神台，上面放着一些贡品和一大盘子红豆，神台四周缠着许多红线，中间供奉着一块神位，上书“月下缘天神之尊位”，神位后是一尊神像，被红布蒙住不知其貌，屋子顶部开有一个天窗，在神台上方有一把巨大的红色油纸伞刚好能遮住那个天窗，而柴老就站在那个神台旁边。
　　卢少庄走上前细细看了看那块神位，嘟囔道：“这供奉的是什么神”，说着就要伸手将那块蒙在神像身上的红布扯掉。
　　“休得无礼”柴老有些不满卢少庄的行为言辞，皱着眉制止。
　　“怎么了？”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风缘还是侧头问了一句。
　　卢少庄跟他细说了屋中景象，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礼，故而跟柴老告了声歉。
　　“年轻人，现下你与我致歉，只不过是觉得有求于我，怕我不尽心罢了，这世上许多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还是心存敬畏之心为好。”柴老恭敬地对着神像拜了拜，又道：“神尊大量，必不会怪罪于你，只管说出你此行的目的就是。”
　　这番话让卢少庄对这个神明更加好奇，他凑到风缘耳边，悄声道：“这个柴老如此恭谦，你可识得那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这话可算是问到正主头上了，风缘先前从没想过会有人供奉他，凡世受人供奉的神仙有许多，但他甚少出世，世间没有他的传说自然无人供奉，这柴老是从何处知晓他的。
　　卢少庄这话也不知是否在试探什么，这人的身份和来历存疑，到此地是巧合还是有别的目的尚不清晰，风缘自然不便多说什么，于是反问道：“卢公子原是来拜神的？”
　　“自然是来求缘的”说着卢少庄对着神台跪下，恳切道：“萍水相逢，风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与他一见倾心，情根深种，求神尊成全。”
　　“你在胡说什么？！”
　　那日之事风缘早就与卢少庄解释过，何来的救命之恩，更别提什么一见倾心，情根深种，简直是胡说八道。
　　“风兄不必惶恐，你我虽都是男子，但缘分何分男女？世间情爱只要欢喜便好，不是吗？”卢少庄抓住了他的手安抚道，紧接着立刻用术法传音：“风兄不想知道这月下求缘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风缘这才明白对方的意图，强忍着没有甩开对方的手。
　　卢少庄那话说得真挚，虽知道是演戏，可风缘实在做不来违心之举，只勉强点了个头。
　　但这番举动在柴老看来，嫣然就是一对碍于世俗眼光，无法在一起的苦命鸳鸯。
　　“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此缘分，令人生叹。”
　　说完柴老令风缘二人跪到神台前，将蒙在神像身上的红布用剪子剪下一块布条，递给他们，并让他们在布条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风缘恰好也想知道这柴老是如何操作的，便想着先配合，只是姓名倒还好，生辰八字……风缘只好随意编了个假的填上，递回给柴老。
　　柴老接过之后又用剪子剪下他们二人的一缕发丝放到那张布条上折好，插进神像面前的香炉里，带着他们虔心拜了几拜，之后麻利地从神台四周扯下一缕红线，让他们伸出手，迅速将那缕红线的两头分别绑在他们的手腕上，才刚一绑好那红线便消失不见，但风缘看得真切，消失的红线已经化为姻缘线连在他与卢少庄的手腕上，只不过常人看不见而已。
　　好强的姻缘之力，风缘有些讶异。
　　“这样便好了？”卢少庄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对刚才消失的红线有些好奇。
　　“二位的姻缘已定，只要不畏世俗眼光，何愁没有逍遥快活的一日。”柴老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此时风缘却冷声道：“这一手控缘的本事确实厉害。”
　　这话一出，柴老细细审视起风缘来，感觉到眼前这人有些不对，像是已经将他看穿一般，便急着要送客，可风缘却不理会，继续往下说道：“只是不知柴老神仙有没有想过，你如此篡改姻缘，原本命定的缘分又该何去何从？”
　　世间姻缘，那都是降生便已定下，线拴两头那是天定，随意篡改岂非违背天命，不论柴老是如何拥有的这本事，都不该再继续下去。
　　“命定？”这番话似乎戳中了柴老的内心，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激动道：“若真是命定，为何世人总是悲欢离合，爱而不得，这个天是如何定下的缘分，又是凭什么这样定？！”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天道如此自有一套规则与缘法，再者，你如何能判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仅凭一面之缘和三两言语就随意篡改他人姻缘，是否太过武断。”
　　风缘所说是柴老从未想过的，他自小孤苦，青年丧妻，中年丧子，在这世间一无挂碍，每每看到不平之事总觉得惋惜，他是如此，许多人亦是如此，就是不得善果，总觉得天命实在不公。
　　难道，一直以来他都错了吗？
　　眼前的老者好似一下子老了许多，风缘缓步上前想问问他是如何操控这姻缘线的，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扯去，待他反应过来，卢少庄已被数根红线穿身而过，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蒙眼的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