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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报警那天晚上,张耀带着付淮生他们去了酒吧。
      那天晚上,张耀喝醉了,又因为白天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有些情绪不好,所以对付淮生处处刁难。
      付淮生似乎总是他的肉中钉,一碰就炸。
      可明明他们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恩怨,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不过一时兴起。
      他让付淮生倒酒,嫌他动作慢,又逼他喝酒,付淮生拒绝了。
      明天上课,他不能喝酒。
      张耀却生气了。
      他将付淮生拖进了一旁的巷子,李达和冉家天跟在身后。许勇志没兴致多管,就留在了酒吧继续喝酒。
      付淮生被扔在地上,李达和张耀对他拳脚相向,嘴里也骂着什么,处处羞辱。
      冉家天负责拍视频。
      付淮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在一处,双手抱住头,任由他们妄为。
      “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那么多女的喜欢你。让你倒酒你磨磨蹭蹭的,让你喝酒你也不喝。怎么,拽什么?啊!说话!你说你一个好学生,是不是挺能装乖啊。你要是早点听话,我也不至于盯上你,对吧?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了,家里,学校,处处拿我跟你们比,看着都反胃。”
      “可现在呢?你们这种人还不是一样要怕我,呵!”张耀讥讽道。
      付淮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张耀见状也不计较。
      说着,他把付淮生的照片拿了出来,扯着付淮生的头发有些恶劣的笑了笑,问他,“一直问你这个人是谁你也不说,我猜……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付淮生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张照片,脸上带着些狼狈,艰难的说道,“还给我!”
      张耀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道,“你要是喜欢他……啧,还真恶心!你们俩也太变态了吧,他也是基?”
      付淮生像是被戳到痛点,尘封已久的回忆被这样揭开,他更多的是痛苦和慌乱。
      他眼里带着血红,又一次情绪失控了,“你说谁恶心?你说谁!!”
      张耀不管他的怒火,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们两个,都让人恶心!”
      付淮生拼命挣脱开来,反手给了张耀一拳,李达和冉家天赶来帮忙制住他,却也和付淮生打作一团。
      他们打的激烈,可无论如何,付淮生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张耀。
      他被信念支配,任人摆布;他被邪恶侵蚀,奋起反抗。他如困兽,最后一次挣扎,试图冲破牢笼,得以重见天日。
      可他还是被打趴下了呀。
      张耀被他打到了一拳,可是他又被擒住了。李达和冉家天将他压在地上,他的脸被地面硌的生疼。
      “你他妈疯了,敢打老子!好!你要这张照片是吧?”张耀狠狠地朝付淮生肚子踢了一脚,拿着手里的照片就撕了下去。
      “我让你要,现在你满意了吧?”张耀恶狠狠的说道,嘴角带着猖狂笑,有些疯。
      付淮生崩溃了,他大喊了一声。
      “张耀!!”付淮生吼了一声,就要挣脱起来。
      “张耀?张耀!!”他嘴里念着张耀的名字,血红的眼眶终于流下了眼泪。
      他现在是在疑惑,不知道这一出究竟是要干嘛,可看着照片在他眼前被撕碎,他还是像发了疯一样的,想要去接住它。
      可他挣脱不开,他挣脱不掉啊!
      那张照片在他眼前被撕成碎片,他很想去把它捡起来,拼好,但他够不到,也摸不着。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完好无损,变得破碎,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同一只折了翼的蝴蝶,逢上雨天,飞也飞不高。
      任由雨水将自己拍打,冲进泥土里,死在那个雨季。
      是啊,他现在没有把柄了,可他从此以后也不再是无坚不摧了。
      他在混乱中拨打了110,张耀他们的骂声和他们殴打自己的声音一同被他放给了警察听。
      整条通话长达十多分钟,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啊。
      他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狗,无家可归,没有人爱他,就这样蜷缩在地上,任由拳脚砸向自己。
      许勇志的一个朋友出来抽烟,恰好看到这副场景,连忙将他们制止。
      付淮生这才得以有喘息的时间。
      他劝住他们后,又忙回酒吧跟许勇志说。
      许勇志暗骂了一声,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当即拿起衣服就跑了。
      而张耀他们也在撒完酒疯后走了。
      付淮生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像遥远的近乎不真实一样。
      下雨了。
      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黑暗巷子里的人。
      暴雨的声音掩盖了方才的打斗,冲走了怒意和纠葛。
      雨水拍打着他的脸颊,全身上下被容纳于天地之间。
      他只能透过巷子,看见那狭窄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星。
      等身上的疼痛缓过来时,他才慢慢的拖着自己的身体,爬向那堆被冲进泥土,看不清面容的碎照片。
      他趴在浑浊的泥水里,不断的翻找,身上的白色校服已经看不清最初的颜色。
      他将那些碎片拼好,可雨水又把它们冲散开来,他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可就是怎么也拼不回去。
      “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拼不回去呢?”他有些焦急,又有些难过,“齐南……齐南……”
      说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跪坐在雨中,手里捧着回不去的照片,泪水夹着雨水流下脸颊,滴在苍白的手背上,冷极了。
      大地像在嘲笑着蜉蝣般的人类不自量力,既然逃不脱命运的捉弄,却还在死命挣扎,自我反抗。
      没人知道,那条无人问津的小巷里,有个声音,极尽哀鸣。

      ……

      医院的清晨,窗明几净,清爽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付淮生问过警察张耀他们的情况,警察说已经在处理了,那几个人都被找到了,但结果如何,还待商榷。
      付淮生本来还要在医院再待上几天,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他还是执意要出院。
      没有办法,有关他的问话已经结束了,自然也没有再拖在这里的道理。
      他想回去了。
      东城区的廉租屋内几天没住人了,付淮生连着转了好几下钥匙,那门才终于被打开。
      他想找样东西。
      从床头柜到书桌,从衣柜到抽屉,他到处都翻遍了。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可他硬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但还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愣愣的坐在床尾,有些失神。
      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
      他去了曾经那家照相馆。
      原来他只是想找回那张照片而已。
      顺着熟悉的路,他走进了那家店里。
      店里的是个新人,付淮生没见过。
      自从齐南死后,他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了。
      “你好,请问您是要拍照片吗?”那个小姑娘问道。
      付淮生摇了摇头,“我,想找找之前在这拍的照片,应该有备份吧?原照我弄丢了,想来找找。”
      “可以的,”那个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时候照的?”
      付淮生的眼里像是燃起了希望,有些激动地回道:“昨年!昨年六月份的!”
      小姑娘本来在查找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昨年啊……我们这一般只会存照片存一年,现在都快11月份了,你该早点来的,我们上个月才定期处理掉那些照片,抱歉啊!”
      她略显歉意的看向他,有些无能为力。
      “啊,没有啊,没有就算了……”付淮生眼里的希望又暗了下去。
      “对了,你可以再拍一张啊,我们这拍照还是很不错的。”店员建议道。
      但付淮生只是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拍不了了。”
      说完,他便走了。
      ……
      昨年六月份,付淮生初中毕业,齐南大三,专门带他来拍的照片。
      他们俩生日也挨得很近,齐南是7月26的,付淮生是8月13。
      当时养母还笑说两个孩子有缘分,都生在了盛夏时段,挨的也近。不过,就是太热了。
      也就是在那个毕业的长假,齐南意外死亡。
      ……
      没过几天,付淮生重新回了学校。杨老师让他换了座位,也换了一个新宿舍。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
      但总有些爱八卦的同学,大家时不时的投来好奇的目光,嘴里毫不掩饰自己的猜测,众说纷纭,真真假假。
      那是另一个黑暗。
      学校对张耀,李达,冉家天和许勇志等人做出了通报。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校长严肃且生气的念着最后的结果。
      可对于付淮生而言,校长每念一个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时,对他都如同是在凌迟一样,让他痛不欲生,仿佛身心都遭受着难以诉说的煎熬。
      “……征得被害人原谅,从轻处罚,判处……”
      一遍又一遍,他是被害人。
      可社会和老师总是不希望孩子们有更严重的处决后果,能减则减。
      被害人的原谅,又有几分真心实意,可没办法,这就是这个世界。
      如今,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付淮生是受到校园暴力的人了。
      流言更甚,他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众人聊起他,只会一阵唏嘘,但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的讲起,乐此不疲。
      他陷入了流言的漩涡,且毫无征兆。
      很无奈。
      他花了很长时间,也费尽了心力在泥沼中挣扎了许久。他不知道天为什么突然暗下去的,明明他那般小心翼翼了。
      但天不遂人意,哪怕以他为代表的这类人有很多,却依旧无法被保护起来。
      他就像生活在一个四下无光的房间里,墙角裂出一道缝隙,他能窥见外面的世界,但裂缝却永远无法变大。
      他耗尽所有,声嘶力竭的向所有人喊着呼救,可众人却只会以他为例,用于警示。
      他挣扎着活下来,到头来却没人能真正救下他。
      可又能怎么办呢?已经结束了。
      是啊,已经结束了……
      他终于知道了一个人踏进泥沼后,是再也起不来的。
      他好不容易从幽暗无尽的巷中走出,看见的不过是更黑暗的世界。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付淮生也一天一天的麻木消瘦。他还是会握着那个钱包,但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一直以来,那张照片是他唯一的支撑,所以他才能考进尖子班,成绩优异。
      他想走齐南走过的所有路,想看看教过他的老师,他坐过的位置,待过的班级,甚至妄想考上同一所大学,学习同一个专业。
      他大抵是病了。
      可思念一个人是无法克制的,所有的念头都在时时刻刻的告诉他,他很想念齐南。
      但现在那唯一的寄托没有了。
      手心空空的,心也空空的,他没有再去拼命学习,拼命挣钱打工的动力了。
      他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对他而言,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干净的,否则也不会有人抛弃他。
      遇见齐南和养父母的日子,都是他偷偷借来的,迟早是要还的。
      而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变干净的存在。
      即使他常年穿着那件白色校服。
      就这样浑浑噩噩,他强撑着度过了高二整个时期,成绩却一落千丈。
      大家只是叹惋,却不会有人真正的拉他一把。
      ……
      六月的盛夏,高三学子高考结束,欢声笑语充斥着整栋教学楼。
      付淮生站在楼顶,看着他们扬起厚厚的一沓试卷洒向天空,也跟着久违的笑了一阵。
      他活了17年,仅仅受了几个月左右的校园暴力,但他却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去修复自己。
      可还是不行。
      他依旧没能逃出那条困住他的小巷,再也爬不出那泥沼。
      他知道,没有尽头的。
      夏日送走了高三学子,也送走了那个身穿白色校服——
      衣角翩飞的少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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